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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漫漫邶都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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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策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模样，一时也拿不定怎么了。他每日都守在穆淮弈身侧，包括夜间也是，昨晚他明明听到萧将军表白了，可王爷这表情怎么却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阿策给他倒了杯热茶。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穆淮弈放下茶杯：“有话直说。”
阿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终于压低声音：“王爷，属下怎么看着您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穆淮弈扔了茶杯：“有什么可开不开心的。”
“您不是喜欢萧将军么？”
阿策话音未落，穆淮弈已抬手按住眉心：“他喜欢善音。他喜欢善音，本王就能给他一个善音。”
“他喜欢善音的纯真无辜，本王就可以给他一个天真可爱，活泼乖巧的穆淮弈，他喜欢什么样的，本王就可以是什么样。”
可他能装到什么时候？他终究不再是十三年前的他了，等到了邶都难免要用些阴毒手段，那时的萧妄会不会厌恶地推开他，骂他阴鸷狠毒、不择手段？
穆淮弈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拿起一颗枇杷，无意识地摩挲着，果皮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寒意。
他精心扮演着萧妄可能会喜欢的模样，可这层伪装他能撑多久？
阿策看着自家王爷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一叹，却不敢再多言。
这位看似温和无害的王爷，骨子里藏着的执拗与决绝，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其实善音也好穆淮弈也罢，不都是王爷自己么，说得好像两个人之间横了第三个人似的。
阿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一路晓行夜宿，不日便出了京城的范围，踏上了前往邶都的漫漫长路。
前些时日，穆淮弈还能看话本子打发时间，时间久了，一路颠簸，话本子也失了趣味，只觉得头晕脑胀，连带着胃口也差了许多。
他靠在软垫上，脸色有些苍白，连平日里最爱吃的蜜饯也提不起兴趣。
阿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只能变着法子劝他多少吃些东西。
萧妄依旧每日骑马护在车侧，只是偶尔会勒马靠近车窗，沉默地看一眼里面的人。穆淮弈察觉到他的目光，有时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时则干脆闭上眼假寐。
穆淮弈颇为无聊，干脆让阿策去后面的马车上拽了个小丫头来，陪自己下棋解闷。
小丫头是王府里跟过来的，今年才八岁。脸蛋圆圆的，扎着两个羊角辫，最近正在换牙，一张嘴说话就漏风。
她跪坐在软垫上，小手抓着黑子，，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啪’的下在了正中间。
穆淮弈：“……”
穆淮弈盯着下在天元的黑子，一时语塞。
“我不是让你给我找个会下棋的吗？”
阿策缩着脖子赔笑：“这……王爷，府里最大的丫头也才十二岁，平日还要洒扫，这丫头已然算拔尖儿的了！”
小丫头听罢，挺起小胸脯，漏风却认真：“王爷，我背过《棋经十三篇》哩！”
穆淮弈嘴角抽抽。
他听懂了，背过，不等于会下。
他将棋子扔进棋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下了，会弹琴吗？”
小丫头摇头：“但素会唱小曲儿！”
她眨眨眼，清亮的嗓音忽然扬起，“正月里来是新春呀，家家户户过新年……”
调子歪得厉害，吐字也不清楚，却十足认真。
穆淮弈本就有些头晕，被这跑调的小曲儿一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停停停……唱得不错，赏你颗糖，自个儿玩去吧。”
说着从怀里摸出颗桂花糖塞给小丫头。
小丫头得了糖，喜滋滋地揣进兜里，又给穆淮弈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这才蹦蹦跳跳地回后面马车去了。
阿策顺便又拉了个会弹琴的小丫头过来，那丫头约莫十岁，指尖微颤着调了调琴弦，才刚拨出一个泛音，马车忽地颠簸一震——琴弦“铮”一声断了。
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看向穆淮弈，带着哭腔道：“王、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穆淮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着那断弦和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只觉得一阵无力。
“无妨，”他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你的错，车晃罢了。下去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屈膝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
阿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王爷，要不……属下给您讲个笑话？”
穆淮弈嘴角直抽抽，闭上眼靠回软垫上，“你还有这本事？算了，让我静一会儿。”
穆淮弈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想在这马车上找点乐子，简直是奢望。
浑身提不起力气，连带着心情也低落下来。
阿策在一旁看着，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小声劝慰：“王爷，再忍忍，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应该就能看到驿站了，到时候好好歇息一晚，吃点热乎的，定会好些。”
穆淮弈“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马车摇摇晃晃，穆淮弈昏昏欲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王爷，您还好吧？”阿策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焦急，连忙拿出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穆淮弈摇摇头，声音虚弱得很：“不用……”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萧妄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骑马护在一旁，背影挺拔如松，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怎的，看到他，穆淮弈心里那点难受似乎稍稍缓解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稳。
阿策先一步掀帘下车，随即传来他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王爷，前面有片野杏林！”
穆淮弈原本恹恹的，听到“野杏林”三个字，终于来了点兴趣，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坐着。
萧妄翻身下马，走到车窗边，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度：“王爷，前面有杏林，花开正好，下车走走？”
穆淮弈看着他。萧妄逆着光，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竟也映着几分杏林的粉白。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阿策连忙上前搀扶，穆淮弈却轻轻挣开，自己扶着车辕下了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攀着马车大吐特吐，胃里翻江倒海，方才勉强压下的恶心感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酸水混着零星的食物残渣一并涌出，呛得他眼圈泛红，连带着浑身都脱了力。
“王爷！”阿策急忙去扶他，对身后的小丫头道，“打水来！”
小丫头立马双手奉上水囊，看穆淮弈吐得厉害，才五六岁的小姑娘歪头：“呀，王爷，有小宝宝啦？”她娘亲怀弟弟时就是这样的，所以才把她卖了，“素弟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