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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十一章 工具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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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直接测量因果关系被内生性污染——当你想知道X是否导致Y，但X与误差项相关——你需要一个工具变量Z。Z必须满足：与X相关，且只通过X影响Y。在师父的案子里，1999年那两根断裂的肋骨，就是他从二十年前扔给沈默的工具变量。
场次七陈一舟的工具变量
时间：2024年12月3日，上午9时3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谈话室
方卫东第二次提审陈一舟。
这次，他问的不是钱。
“陈一舟，”他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父亲的钱不干净的？”
陈一舟沉默。
很久。
“2010年。”他说。
他看着方卫东。
“我大伯去世那年。”
他顿了顿。
“我爸从临江来香港，住了一周。”
他顿了顿。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
他顿了顿。
“他说，一舟，陈主任这辈子，欠我很多。”
他顿了顿。
“他说，但我也欠他。”
他顿了顿。
“他说，我欠他一条命。”
他看着方卫东。
“我问，什么命？”
他顿了顿。
“他没说。”
他的声音很低。
“第二天早上，他说，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他看着方卫东。
“我没再问。”
方卫东：“2010年到2024年，十四年，你从来没问过？”
陈一舟摇头。
“我不敢问。”他说。
他看着方卫东。
“我怕问出来的答案是——我爸杀过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
“现在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他没杀人。”
他顿了顿。
“但他让人杀了人。”
他的声音像砂纸。
“这比杀人还重。”
方卫东：“2008年你父亲让你设置转账程序的时候——”
他看着陈一舟。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查？”
陈一舟沉默。
很久。
“想过。”他说。
他看着方卫东。
“2015年，我买完房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算了一笔账。”
他顿了顿。
“我爸从1995年到2010年，工资总收入不到60万。”
他顿了顿。
“他转给我的300万首付，加上2008-2015年转回内地的那些钱，合计至少500万。”
他顿了顿。
“他存不出这个数。”
他看着方卫东。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设了一个工具变量。”
方卫东：“什么工具变量？”
陈一舟：“我爸给我打电话的频率。”
他顿了顿。
“2008年到2014年，他每年给我打4-5次电话。”
他顿了顿。
“2015年以后，他每年只打1-2次。”
他看着方卫东。
“我把这个当作工具变量。”
他顿了顿。
“Z=通话频率下降 → X=我猜到他钱不干净 → Y=我不问”
他看着方卫东。
“2015年到2024年，九年。”
他顿了顿。
“Z每下降1个单位，X增加1个单位，Y保持不变。”
他的声音很低。
“我用这个工具变量，把自己骗了九年。”
方卫东看着他。
“你现在还在骗自己吗？”
陈一舟摇头。
“不骗了。”他说。
他抬起头。
“我爸说，那1000万是他存的。”
他顿了顿。
“我不信了。”
他顿了顿。
“但他是我爸。”
他的眼泪流下来。
“他存了也好，贪了也好，杀了人也好——”
他顿了顿。
“他是我爸。”
谈话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陈一舟，”他说，“2004年7月8日。”
他看着陈一舟。
“你父亲开车去艾山县。”
他顿了顿。
“那天你在哪里？”
陈一舟：“我在临江大学。”他说，“刚考完最后一门。”
他顿了顿。
“7月10号毕业典礼。”
他看着沈默。
“我爸说，他单位有事，来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
“2004年7月11号，我接到他的电话。”
他顿了顿。
“他说，一舟，老家有个领导去世了。”
他顿了顿。
“他说，我去吊唁。”
他看着沈默。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谎。”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第一次听出来了。”
他顿了顿。
“我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