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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呢   被创可 ...

  •   被创可贴细细包扎好的指尖,藏起了无数个日夜艰辛的证明。不算平整的边缘,被他自己咬得有些发毛,是深夜里无人看见的慌乱与隐忍。
      白屿侧坐在床上,仔细端详着此刻一根一根检查自己其他手指的柏林,正如他仔细观察自己一样。灯光落在他垂着的长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神色。
      白屿的心脏喊着无法承受的心悸,匆忙抽回指尖,钻到被子里。闷闷的被子覆盖,让人无法分辨那究竟是因为稀薄空气还是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脏。
      次日的清晨,白屿睡醒后依旧下意识地去触摸身边仅剩的余温。
      可这次却是实打实的人。
      白屿的指尖一顿,先是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然后是清晰的骨感与温度。他猛地睁开眼。
      柏林就躺在他身旁,还没醒。长睫安静垂着,少了平日的冷硬乖张,看上去竟有几分脆弱。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此刻轻放在他跳动的心脏上。
      白屿屏住呼吸,不敢动,只敢用余光悄悄看着他。心跳比昨夜躲进被子里时还要乱,闷闷的,发烫,连带着整个被窝都暖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那些无法言说的慌张与隐忍,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时间迈入二月初。
      睡梦中,柏林的指尖停在白屿因裸露而微凉的胸膛上。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带来的安稳刚落进心里,无法入睡,白屿调低亮度,刷着视频。
      映入眼帘的是,【剧组拍摄人员受伤……】
      弹幕上不断涌出各种言论。
      白屿指尖一顿。视频里模糊的现场画面一闪而过,刺得他眼尾发紧。他几乎是立刻点进词条——#侦探综艺剧组意外#,几个字明晃晃挂在上面,热度疯涨。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刚刚落定的安稳,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粉碎。
      想起同剧组的汤意也,白屿顾不上此刻还是凌晨,立马拨通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小…小屿哥,怎么了?’对面静谧的环境里,汤意也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们在哪?”
      白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生怕惊扰了身旁还在熟睡的人。
      料想到白屿定是看了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才打电话过来。
      汤意也没有隐瞒。
      ‘澈哥在南大附属医院,没事的。别担……’
      “我现在过去。”
      听到地址白屿打断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急切,却又不得不放轻音量,怕吵醒这一室凌晨的安静。
      汤意也在那头愣了一下,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低低应了声,“好,我在楼下等你。”
      白屿挂了电话,刚要起身,身旁的柏林睫毛轻轻颤了颤,眯了眯尚在朦胧的眼睛,指尖依旧贴在他皮肤上。
      “唔……怎么了?”柏林沙哑着声音问他。
      白屿犹豫了一瞬。“朋友受伤了,在南大附属医院。”
      柏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送你。”
      紧赶着时间,到的时候也已经上午。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汤意也守在电梯口,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见到白屿的那一刻,他声音哑得厉害:“屿哥,你来得真快——这是谁?”
      汤意也不明地看着柏林,忽闪着大眼睛。
      白屿不知道怎么讲他们之间的关系,直接越过了问题:“他怎么样?”
      昨夜在被窝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此刻全翻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手术结束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人没醒而已,营销号夸大事实了。”汤意也环着胸,耸了耸肩膀,“唯一的影响可能是,被摄影架砸的…留个疤?
      不过凪哥,守了一夜,怎么劝也不去旁边休息室……”
      “哈?怎么会被砸中呢?”被搞得紧张兮兮的,来的路上还差点闯红灯,白屿胡乱的拢了把头发,跟着他往住院部方向走。
      汤意也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更低了,“是摄影架固定出了问题,掉下来的时候……”
      “因为我。”苏凪不知道什么也出来了。
      白屿闻声回头。
      苏凪就站在不远处,小臂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一圈深青,头发有些凌乱,明明一股被抽走力气的颓败感,却隐隐有着轻松,见到柏林也只是心下了然的挑了挑眉。
      “摄影架歪的时候,我站在最前面,方之澈……就把我推开了。”
      汤意也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他本不想讲这些细节经自己的口转述出的,这种事无论谁讲都是自己眼睛看到的,只能佐证不能定论。
      “少爷!你胳膊受伤了吗?”注意到厚重的纱布,柏林快步小跑到苏凪旁边,端看着被包扎的手臂,“伤口很严重吗?”
      如此普通的称呼充斥着暧昧的讯息,因担心而急促的步伐也是……
      白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柏林弯下腰去看苏凪的伤口,看着苏凪不耐烦地往后躲,看着柏林又凑上去。他们的对话很低,低到白屿听不清。
      他想起那个清晨,柏林也是这样弯下腰,一根一根检查他的手指。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动作。
      白屿把视线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从未设想过的确认心意的方式,竟是在这种时候,这个局面下。
      同时也心口一紧。
      汤意也口中只会留下小疤痕的人,却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被保护的人手上也缠着绷带……很难想象真实事故的严重性。
      白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苏凪视线瞥到白屿的神色,大概猜出了什么。
      了当又嫌恶的拍开柏林的手里,救回自己的胳膊,“他早就醒了,说汤汤会问个没完,才不让他知道。”
      “而且……”苏凪抬了抬自己胳膊,“长不过两公分,深不过半公分,为了患者心情,只能让他演一把护士。”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白屿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那自己干嘛过来?
      汤意也不解地问他,“那…那你怎么出来了哥?”
      苏凪看着他和汤意也呆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那股沉重的颓败,终于卸了几分。
      “我说我饿了,要吃早饭。”
      汤意也当场就炸了毛,又气又松劲,眼圈一红,“澈哥也太坏了!我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白屿却没笑出来。
      因为看到苏凪受伤的那刻,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眨眼间就出现在别人身边。
      有些在意,是不分场合、不加掩饰的。
      那叫本能,是对特定之人的膝跳反应。
      可笑的是自己对身边人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张还带着余温的床,熟睡时安静的侧脸,那只轻轻贴在他心口、细嫩触感的手。
      白屿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在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时,藏进了风衣的口袋里,却还是捂不住从心底蔓延开的凉意。
      初春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凉意,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也吹凉了心底刚升起来的那点暖意。
      忽然觉得,连日里来,不曾间断的发烫的心跳,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默然的跟着他们往病房走,柏林自然地向汤意也介绍和苏凪关系的词句,在脑中自动变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一路上柏林察觉到他的异样,几度侧过头与他搭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白屿却都扯着嘴角,用漫不经心的笑打浑着遮掩过去,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笑意。
      他不敢多说,怕一开口,那满溢的委屈与酸涩就会失控,更怕自己刚察觉到的明确心意传到柏林的耳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走廊的冷意。
      方之澈正懒散地侧躺在病床上,病号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手里把玩着床头的遥控器,半点看不出受伤的虚弱。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眉头瞬间蹙起,嘴角往下一撇,立刻换上一副痛苦难耐的神情,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沉重,眼底还掺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虚弱。
      可当视线扫进来人,看清是众人后,脸上那套精心伪装的脆弱神情瞬间僵住,眉头舒展,嘴角撇得更狠,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嫌弃,飞快切换成了被打扰的冷脸。
      他往床头靠了靠,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语气震惊的很,“你们为什么会来?!回家,加班都好,我要和阿凪独处!走吧。”
      白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淡淡扫过方之澈毫无大碍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彻底落定,可心底的酸涩却依旧没散,只是安静地垂在一旁,没接话。
      而柏林第一次见方之澈的真人版就是这副模样,嫌恶的下意识往苏凪的方向靠了靠,眼神还落在方之澈那张脸上,疑惑着‘这真的会是他喜欢的类型吗’?
      柏林趴在他耳边悄悄地吐嘈了句,“和我家少爷一点也不配。”
      全然没留意身边白屿愈发沉寂的神色。
      白屿静了一瞬,气恼羞怒充满大脑,侧头语气生硬地说,“别想了。”
      说完,他像是憋着一股赌气的劲,抬步径直朝病床走去。
      方之澈正撑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茫然抬眼的瞬间,白屿伸手,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能不能争点气啊。”
      动作背对着病房门口,光线斜斜洒进来,从柏林的角度望去,白屿微微俯身的姿态,目光落向方之澈的模样,竟无端像极了深情对视,连带着拍肩的动作,都成了亲昵的鼓励。
      深情对视。
      这画面如此刺眼,狠狠刺了柏林一下,可和自己预想中爆发的模样全然不同,柏林没吼,没闹,周身静得吓人,只剩压不住的冷意。
      他一言未发地迈步走过去,伸手冷静地将白屿从床边拉开,不等白屿反应,便攥紧他的手腕,大力扯着人快步走出了病房。
      白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被攥得发疼,心里那点赌气的火气瞬间被扯得更旺,却又偏偏挣不开。
      剩下的两个人,默默对视,搞不懂其一二。
      “这俩……什么情况?”方之澈讶然的发问。
      收到的只有和自己一样,满脸困惑迫切想要搞懂的,懵懂无知的汤意也的脸……
      而门外。
      长廊空旷,风从楼梯口钻进来,大有初春的意味。
      柏林一直把他拽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才停下,松手的力道都带着几分没散的冷。
      白屿被甩得顿了一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他抬眼,撞进柏林沉沉的目光里。
      没有怒吼,只有一种近乎压抑的安静,要发不发的脾气更让白屿心烦,自己还没讲什么呢,他倒是先生起气来了。
      白屿强撑着扯出还算看的过去的笑,“干什么?”
      柏林紧紧攥着他的肩头,视线从他泛红的手腕,慢慢移到他略有躲闪的眼睛上。
      “方之澈没事是好事,我也明白你是要安慰他。”
      心底那股酸劲翻上来,跟尼古丁似的,一点点麻痹着神经,连呼吸都带着涩。
      “原本打算自己连夜跑来?你是怎么敢我一个人扔在床上的!”
      柏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却每一个字都扎在白屿心上。
      “现在因为你刚刚的动作,我!我要气死了!”
      眼底又涩又烫,预料到即将被不争气的泪水淹没前,柏林深深的埋下了头,明明是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冲劲讲出来的话,声音却处处透着委屈,
      “为什么要对别人的爱人做这种让我误会的行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白屿心口又是一抽,前面的确,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是因为担心方之澈来的。
      在对方最安心、最毫无防备的时候,不告而别,连夜奔去另一个人的身边。
      可身份呢?有身份才能生气和离开吧!
      更可笑的是后面。
      彻底冲散刚浮现出来的丁点愧疚。
      白屿的声音有一瞬地拔高,又立刻被他死死压下去,只剩走廊里发颤的气音。
      以前如果有类似的这种时候,白屿只会简单解释,或者置之不理,这是第一次白屿起了逆反心理。
      “那你呢?”
      他盯着柏林眼底还没散去的委屈和怒意,自己的眼眶先红了一圈,又硬撑着别开脸,不让对方看见。
      “无所不能的柏林,一见到‘你家少爷’受伤,立马激发了你的医生潜能。”
      白屿用力挣开被柏林攥着的胳膊,没抽开,只能仰起头,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你为什么生气?”
      是呢,我为什么生气呢?
      柏林松开攥紧他的手。
      凭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
      以什么身份生气?
      又一什么身份来管他对谁好?
      而这两个身份会是一个吗?
      问题盘旋在脑子里,形成了自己再也无法忽视的循环弹幕,让渴望尊重享受当下的柏林,不得不去拷问自己。
      我,对白屿,究竟是什么感情呢?
      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因用力过猛而绷得发白的指骨。
      春风在走廊里绕,轻轻刮着窗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柏林抬手覆住自己的眼,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强迫自己面对一件不敢细想的事。
      “对不起。”柏林抬手覆上自己的眼,思虑再三还是如实回答。
      白屿心口一松,又一紧,刚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想说没关系、就当这段时间是无聊日子,可柏林的声音先一步低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
      “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
      说是朋友,太牵强了。
      我没有在苏凪身上感受到过和你一样的感觉……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我除了苏凪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带着一点笨拙的坦诚。
      “如果是爱……
      对不起……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相应的知识可以供我参考借鉴……”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却沉得砸在白屿心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觉。
      如果可以,希望你可以告诉我……”柏林真诚地看着白屿,憋的湿乎乎的眼睛像森林的麋鹿。
      “你……”白屿深呼吸了一口,胸腔里的酸涩、委屈与期待搅在一起,他垂眸避开柏林湿漉漉的目光,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缓缓吐出想讲的内容,声音轻得像春日里随风飘散的柳絮,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你和苏凪认识很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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