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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切有我   收到! ...

  •   收到!给你把第一章补完整、拉到六千多字完整版,节奏慢、氛围感拉满,沉郁现实向,书名绝不早露,贴合BL虐文质感?

      烬冬

      第一章旧巷晨寒,朝夕相依

      南昌的春天,从来都算不上春天。

      赣江流域独有的湿冷,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不似北方凛冽的干风,却像一张浸了冷水的棉絮,密密裹住整座老城,从清晨到日暮,闷得人喘不过气。

      凌晨五点半,天幕还是一片厚重的灰,连云层都透着压抑的沉,没有一丝晨光透下来。整座城市尚且陷在沉睡里,街巷寂静,只有零星几家守着老行当的早点摊,已经支起了铁锅,火苗舔着锅底,腾起一缕缕温热的白雾,在湿凉的空气里转瞬即逝,留不下半点暖意。

      系马桩这条老巷,更是沉在一片朦胧的阴翳里。

      青石板路面被隔夜的露水打湿,坑洼的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两旁斑驳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大面积受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红砖,楼道外牵缠绕的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物,被穿巷而过的风一吹,慢悠悠晃荡,透着一股子岁月熬出来的清贫与落寞。

      巷尾那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小屋,是江叙白和江屿相依为命的家。

      屋里光线昏暗,一道薄薄的木质隔板,逼仄地隔出两间小卧房,中间挤着只能容一人转身的厨房与过道。墙面常年返潮,墙角蔓延着深浅不一的霉斑,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经年不散。

      江叙白是被胃部一阵尖锐的绞痛硬生生疼醒的。

      他蜷缩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单薄的被褥根本挡不住深夜残留的寒意,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按压着上腹位置,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眉心拧成死死的疙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稍重一点的气息起伏,都会牵扯着胃里的痛感,一阵阵翻涌、抽搐,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在反复扎着内里柔软的脏器。

      这副身体,早就被熬垮了。

      五年。

      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整整五年。

      五年前的那天,天色也是这样灰蒙蒙的,一场意外夺走了父母的性命,也瞬间击碎了这个普通家庭所有的安稳与憧憬。那一年,江叙白十五岁,刚升入高中,眉眼干净,心里藏着对未来的期许;江屿才十三岁,懵懂年少,还整日黏在哥哥身后,一口一声软糯的“哥”。

      一夜之间,两个少年成了孤雏。

      周遭的亲戚邻里避之不及,没人愿意接手两个毫无依靠的拖油瓶。父母留下的微薄积蓄,在办完后事之后,便所剩无几,生活的重担,毫无缓冲地全部压在了尚且稚嫩的江叙白肩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学业路,瞒着所有人退了学,一头扎进了最底层的烟火生计里。

      餐馆后厨洗盘子、街头巷尾发传单、深夜配送外卖、节假日做钟点零工……只要能赚到钱,再苦再累、再熬人的活,他全都咬牙扛了下来。

      三餐不定,昼夜颠倒,饿一顿饱一顿更是常态。有时候后厨忙起来,从午后一直忙到深夜,一整天啃不上一口热饭;有时候深夜送餐遇上风雨,浑身淋得湿透,回到冷飕飕的小屋,也只能随便将就几口冷食填肚子。

      长年累月的透支与亏待,硬生生熬出了一身毛病。

      胃病是最顽固的顽疾,发作起来痛得浑身冒冷汗,四肢发软;低血糖时常晕眩,眼前阵阵发黑;常年弯腰劳作落下的腰伤,阴雨天里酸胀僵硬,连站直都费力。

      可这些,江叙白从来不敢在江屿面前表露分毫。

      他是哥哥,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撑,是江屿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每一次病痛发作,他都只能独自蜷缩在床上,默默隐忍,熬过最难受的时刻,天亮之后,依旧要装作无事人一般,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照顾好正在长大读书的弟弟。

      胃部的绞痛渐渐褪去余劲,化作一阵绵长的酸胀隐痛。江叙白缓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按压的手,撑着单薄的床沿,一点点坐起身。

      被褥薄凉,身上穿着洗得松垮变形的旧秋衣,脖颈与锁骨的线条嶙峋凸起,瘦得让人看着心疼。脸色是长久营养不良的苍白,眼下一圈浓重的青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那是无数个熬夜劳作、不得安睡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青筋清晰凸起,指腹、掌心布满层层叠叠磨出来的厚茧,粗糙干涩,再也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细腻柔软。这双手,本该握着课本、握着笔,描摹青春的模样,如今却整日泡在洗洁精冷水里,浸得指腹泛白,磨得伤痕累累。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转瞬便被现实压了下去。

      没什么可想的,只要江屿能好好读书,能安安稳稳长大,能不用像他一样困在泥泞里挣扎,所有的苦,就都值得。

      江叙白轻轻掀开被褥,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放轻脚步,走到木质隔板旁,侧耳静静听了一会儿隔壁卧房的动静。

      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浅安稳,带着少年熟睡时的恬淡。

      江屿还在睡。

      他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所有的疲惫与酸涩,都悄悄敛了几分。

      小心翼翼挪步走进狭小的厨房,几平米的空间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个老旧生锈的煤炉,一口掉了瓷边的铁锅,两三个常用的粗瓷碗,还有一个简易拼凑的小木柜,便是全部家当。

      可每一样物件,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江叙白常年打理的细致与规整。

      他熟练地点燃煤炉,火苗慢悠悠地窜起来,暖黄的火光映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落寞。往锅里舀上清水,淘洗少许糙米,慢慢添水下锅,小火慢熬白粥。

      家里日子清贫,平日里三餐大多是白粥配咸菜,油水少得可怜。只有偶尔结了工钱,手头稍微宽裕一点,江叙白才会舍得买一两个白面馒头,或是一小块瘦肉,全部留给江屿补充营养,自己依旧一口不碰,默默啃着咸菜喝粥应付。

      火苗静静舔着锅底,锅里的清水渐渐升温,氤氲的白雾缓缓升起,淡淡的米香一点点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屋里潮湿阴冷的气息。

      江叙白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思绪慢慢飘远。

      再过不久,江屿就要正式踏入南昌八中,开启高中生活了。

      南昌八中是这片老城区里口碑还算不错的中学,学风端正,升学率也尚可。江屿自小聪明伶俐,从小到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上这所学校,是意料之中,也是江叙白心底最大的慰藉。

      为了凑齐江屿的学费、书本费还有日常开销,那段时间江叙白拼了命一样加班,一天打好几份零工,从清晨忙到深夜,连片刻歇息都舍不得。可即便如此,学校的住宿费用依旧让他倍感吃力,江屿却执意不肯住校,一口咬定路途不算远,走读就足够,省下的钱能补贴家用。

      江叙白心里清清楚楚,江屿哪里是嫌路途麻烦,分明是放心不下他。

      少年心思细腻又敏感,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知道他身子不好,知道他整日操劳辛苦,舍不得留他一个人守着这间冷清清的小屋。

      这份藏在沉默里的牵挂,像一股温软的暖流,淌过江叙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暖得发酸,也涩得心疼。

      朝夕相伴的这些年,从懵懂年少到青涩长成,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早已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

      小时候的江屿,格外黏人,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夜里打雷下雨,害怕得睡不着,总会抱着小被子蹑手蹑脚钻进他的被窝,蜷缩在他怀里,靠着他的体温才能安稳入眠;有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递到他嘴边,眼神亮晶晶的,满心都是依赖与亲近。

      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一切都悄悄变了模样。

      年岁渐长,步入青春期的江屿身形飞快抽条,转眼间就比江叙白高出小半个头,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眉眼愈发凌厉冷俊,周身气质也变得沉默寡言,疏离又清冷。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哥哥,会下意识避开太过亲昵的触碰,看向江叙白的眼神里,藏着许多幽深难懂的情绪,沉沉的,暗暗的,每每被江叙白察觉,又会飞快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尤其是独处之时,江屿常常会安静望着他发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心疼,有执拗,还有一些江叙白读不懂的隐忍与克制。

      江叙白只当是青春期少年必经的叛逆与内敛,心思变得敏感别扭,便从未深究,只越发小心翼翼迁就着他的情绪,把所有能给到的温柔,都悉数留给这个唯一的弟弟。

      锅里的米粥渐渐熬得浓稠,米香愈发浓郁。江叙白收回思绪,关掉煤炉的火苗,转身准备洗漱。

      楼道里的公共卫生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异味,墙面斑驳,光线昏暗。他快速洗漱完毕,脚步轻缓地回到屋内,刚进门,就听见隔板后面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

      “哥?”

      少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清冽干净,穿透寂静的小屋,格外清晰。

      “醒了?”江叙白立刻放软语调,眉眼温温柔柔的,“快起来洗漱吧,粥熬好了,今天要去南昌八中报到,别耽误了时辰。”

      隔板后的动静顿了几秒,随即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少年下床落脚的轻缓脚步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江屿走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身姿已然挺拔修长,穿着一件宽松洗旧的棉质T恤,肩线利落匀称,青涩褪去大半,初具少年男儿的轮廓。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肤色是冷调的白皙,唯有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如寒潭,藏着万千心事,平日里冷冽寡淡,唯有望向江叙白的那一刻,才会悄悄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额前碎发凌乱垂落,遮住些许眉眼,刚睡醒的眼底带着几分懵懂茫然,转瞬又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沉静的模样。

      “嗯。”江屿低声应着,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叙白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掩饰不住的憔悴,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淡声道,“你又没好好睡觉。”

      “哪里有,”江叙白下意识错开话题,笑着掩饰,“就是醒得早一点而已。快去洗漱,粥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他的笑容温和熨帖,像春日里难得的一缕暖阳,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终究瞒不过朝夕相处的江屿。

      江屿没有再多言语,转身走进卫生间,脚步停顿的一瞬,余光又落回江叙白单薄瘦削的背影上,指尖悄悄蜷缩收紧,心底泛起密密麻麻、钝钝的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的处境,清楚他一身顽疾,清楚他为了撑起这个家,为了供自己读书,日复一日透支着身体,熬着最难熬的苦。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底藏着怎样一份见不得光的秘密。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纯粹的兄弟亲情,在朝夕相处、冷暖相伴里,一点点悄然变质。看着哥哥瘦弱操劳的模样,看着他温柔隐忍的眉眼,看着他独自承受所有生活重压、默默隐忍病痛的模样,一种逾越伦理、触犯世俗的情愫,在心底疯狂生根、蔓延,牢牢缠绕住心脏,再也无法挣脱。

      他知道这是错的,是违背人伦、被世人唾弃的禁忌念想,是埋在暗处永远不能见光的毒瘤。

      江叙白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是拼尽全力护他长大的人。

      可他控制不住。

      贪恋哥哥的温柔,心疼哥哥的苦难,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把这个人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再也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他独自熬过那些病痛与难熬的日夜。

      念想越是炽热,内心越是煎熬。

      于是只能刻意疏远,刻意克制,避开亲昵的触碰,藏起眼底的情愫,装作冷漠疏离的模样,生怕一个不慎泄露分毫,吓到那个温柔善良、干干净净的哥哥,毁掉他们仅有的相依相守。

      卫生间的水流声轻轻响起,掩盖住少年心底翻涌的挣扎与隐忍。

      片刻之后,江屿洗漱完毕回到桌边。

      老旧的木桌上,摆放着两碗温热的白粥,一碟腌制的咸菜,还有一个单独放着的白面馒头——那是江叙白特意早起为江屿准备的。

      “快吃吧。”江叙白把馒头推到江屿面前,自己端起白粥,就着咸菜小口慢咽,吃得简单又凑合。

      江屿垂眸看着桌上的吃食,又看向哥哥清瘦单薄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拿起馒头轻轻掰开一半,默默放进江叙白的粥碗里。

      “我吃不完,哥你吃。”他低着头,视线不敢与江叙白相撞,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叙白愣了愣,看着碗里那半个馒头,心底一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哪里不知道,少年是心疼他,想让他多吃一点,补充些许营养。

      “我不饿,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才行。”说着就要把馒头推回去,手腕却被江屿伸手轻轻按住。

      少年的手掌温热宽阔,带着青涩少年独有的温度,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江叙白冰凉瘦削的手背。

      一瞬之间,两股温度骤然相撞,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肌肤,漫遍四肢百骸。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陡然凝滞下来,弥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尴尬。

      江叙白率先回过神,像是受惊一般猛地收回手,心跳莫名乱了节奏,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慌忙低头喝粥,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

      江屿的指尖也骤然收紧,收回手悄悄攥在桌下,掌心还残留着哥哥手背凉薄的触感,心底隐忍的情愫疯狂翻涌,拉扯得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脸色也不自觉沉了几分。

      餐桌上只剩下轻轻的咀嚼声,安静又沉闷。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只任由那份微妙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悄悄缠绕。

      匆匆用完早饭,江叙白麻利收拾碗筷,快速清洗擦拭干净,又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将江屿报到需要的证件材料仔细整理好,放进帆布包里。

      “都收拾妥当了,我们走吧,别去太晚了耽误报到。”

      “好。”江屿背上旧书包,跟在江叙白身后,一同走出小屋。

      老旧楼道的台阶斑驳磨损,光线昏暗,一步步走下去,凉意层层侵袭。踏出楼道,巷子里的气息扑面而来,湿冷依旧,却多了几分晨间的烟火热闹。

      青石板路露水未干,脚底微微发滑,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早起的邻里互相寒暄问候,目光落在并肩而行的兄弟二人身上,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打量,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淡淡点头示意。

      五年孤苦生活,街坊邻里大多知晓他们的境遇,眼神里的唏嘘,江叙白早已习惯,从不往心里去,只脚步平稳往前走。江屿始终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距离,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一瞬不瞬,寸步不离。

      从系马桩老巷到南昌八中,步行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沿途皆是老城烟火。低矮的旧楼、临街的小摊、往来步履匆匆的行人,烟火气裹着湿凉意,一路蔓延。

      江叙白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叮嘱江屿看好脚下路,语气温柔细致,事事想得周全。

      江屿静静听着,乖乖应声,眼里心里只剩下身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多想快步上前,走到哥哥身旁,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多想伸手揽住他瘦弱的肩膀,替他扛起生活所有的重压;多想告诉他,往后的日子,换自己来守护他就好。

      可念头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死死压住,不敢有丝毫外露。

      血缘是枷锁,伦理是围墙,困住彼此,也困住那份不该萌生的心意。

      一路慢行,不多时便抵达南昌八中校门口。

      清晨的校园门口早已热闹喧腾,络绎不绝的新生与家长簇拥往来,少年少女穿着崭新校服,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眉眼明媚,满是青春朝气。家长们拎着书包行李,絮絮叮嘱,暖意融融。

      这般鲜活热闹的景象,与衣着朴素、身形单薄的兄弟二人格格不入,像是两个游离在繁华青春之外的过客,安静又落寞。

      江叙白停下脚步,抬手细细替江屿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轻柔拂过少年脖颈边缘,动作自然又亲昵,藏着经年累月的照料与牵挂。

      这一次,江屿没有侧身避开。

      他浑身微微僵硬,感受着指尖落在肌肤上的温度,心跳骤然急促,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只能垂着头,任由那份温热触感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不敢抬头对视。

      “进去报到吧,跟着老师安排走,遇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江叙白柔声叮嘱,眼底满是牵挂与不安,“在学校和同学好好相处,别闹脾气,认真读书就好,家里一切有我,不用你操心。”

      “哥,你不进去看看吗?”江屿抬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与不舍。

      “不了,”江叙白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柔软,触感温顺,“我还要赶去餐馆上工,去晚了老板娘该念叨了。好好上学,放学早点回来。”

      指尖触碰到发丝的那一刻,江叙白自己也微微一愣。

      年岁渐长,少年早已褪去孩童模样,这般亲昵的动作,他的确很少再做了。

      心头掠过一丝尴尬,他很快收回手,眉眼温和地望着江屿。

      江屿的身体彻底僵住,头顶残留着哥哥掌心的温度,暖意融融,几乎要融化他心底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应答:“我知道了。”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校园内里走去。

      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忍不住想要回头,却又硬生生咬牙忍住,逼着自己往前。

      江叙白站在校门口,目光静静追随少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渐渐融入人流之中,直到再也看不清轮廓,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朝着打工的餐馆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曾知晓,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江屿骤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向校门口,牢牢锁住他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

      漆黑眼眸里,翻涌着执念、心疼、隐忍、爱意与绝望,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缠紧心脏。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才能勉强压住心底快要冲破桎梏的情愫,维持表面的平静。

      云层渐渐散开一缕缝隙,细碎的晨光洒落校园,落在喧闹的人群身上,明媚又温暖。

      可江屿的世界里,依旧是化不开的寒冬,冷冽荒芜,毫无暖意。

      踏入这所青春洋溢的校园,周遭皆是明媚鲜活的少年时光,唯有他心事沉沉,背负着一份永世不能言说的禁忌念想,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迷途。

      他与哥哥,是乱世浮尘里相依为命的微光,是彼此此生唯一的救赎,却也是注定不能相守、不能坦诚的执念。

      世俗冷眼,伦理枷锁,血缘羁绊,生活重压,一道道围墙牢牢困住两人,将那份悄然滋生的爱意,囚在暗无天日的角落,任由它煎熬、灼烧,最终燃成漫天灰烬。

      江屿缓缓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孤绝清冷,周身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孤寂。

      南昌八中的上课铃声清脆响起,回荡在校园上空,宣告着崭新高中生活的开启,也悄然拉开了一场宿命纠缠的序幕。

      奔赴餐馆谋生的江叙白,一心只想着多赚几分血汗钱,护弟弟前路无忧,从未预料到,朝夕相伴里潜藏的隐秘心事,终有一日会冲破所有克制,将二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再也无从抽身。

      旧巷晨寒,朝夕相守。

      他们以为日子会这般平淡熬下去,一人谋生,一人读书,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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