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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潭眸光  惊闯浴室 ...

  •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清晰地从卧室门的方向传来,穿透并未完全关闭的浴室门扉,突兀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敲碎了短暂的、虚假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带着惯常戏谑笑意、熟悉到让霍淮深头皮一紧的男声,在门外响起,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霍少?在里头吧?开门,有急事找你。”
      浴室里,氤氲的热气无声袅绕上升。齐硕坐在浴缸中,温热的水浸没到他胸口,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水珠不断沿着优越的下颌线滚落。
      霍淮深维持着半蹲在浴缸边的姿势,仿佛被那敲门声和熟悉的嗓音施了定身咒。脸上未擦净的水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入浴缸的水面,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所有的动作、思绪,甚至是呼吸,在那一刹那,似乎都被这三下清晰的叩门声和门外那轻松随意的呼唤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热水仍在蒸腾,温暖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却丝毫无法驱散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冰封般的死寂,以及足以吞噬一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霍淮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突突狂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门外的纪霄等待片刻后,看房内依旧没有回应略显疑惑、略微提高了些许嗓音:“霍淮深?听见没?真睡了?”
      霍淮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危机感与一种强烈的、要掩盖眼下这一切荒唐的冲动,让他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浴缸边站起身,甚至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水中的齐硕,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大步走向浴室门口,顺手抄起洗手台上那卷厚厚的毛巾,动作有些粗鲁地囫囵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与可能残留的血迹。
      接着,他将齐硕给他的纸巾用力团了团,再次死死按在似乎又因这番动作而隐隐有热流涌动的鼻子上。
      霍淮深拉开浴室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但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浴室内温热潮湿的水汽与卧室相对干冷的空气在这一线之间交汇、弥漫。他快步走到卧室厚重的实木门后,脚步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而迅疾。
      停在门后,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躁郁、尴尬以及鼻端那恼人的不适感。
      调整好后霍淮深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狭窄缝隙,堪堪露出自己半边湿发贴额、赤裸着精壮上身的身影,以及一张没有任何笑意、只剩冷沉的脸。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浓重的不耐,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钉在门外纪霄那张带着惯常戏谑笑意的脸上。同时,他身体有意无意地侧了侧,更加严实地挡住了门缝,杜绝任何向室内窥探的可能。
      纪霄嘴里那句“你可算舍得开门了……”的调侃还没说完整,目光落在霍淮深此刻的模样上,瞬间卡了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霍淮深——湿漉漉的、凌乱的黑发,水珠沿着脖颈滚落,滑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没入肌理结实的胸膛,最重要的是,那塞在鼻孔里的白色纸巾,纸巾边缘已洇出刺目的红色……
      “我靠,霍淮深,”纪霄惊讶地脱口而出,身体下意识就向前倾,试图探头往门里瞧。
      “你鼻子怎么了?跟人干架了?屋里……藏人了?搞这么激烈?”纪霄一边说,一边仗着多年熟稔,笑嘻嘻地伸手就要去推那扇并未大开的门。
      卧室里只开了几盏光线昏黄的壁灯,整体昏暗,但透过霍淮深身侧狭窄的门缝,纪霄敏锐的眼睛依然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略显凌乱褶皱的床铺,以及……从浴室方向隐约透出的、更为明亮的灯光,还有那极其细微的、持续的水流声?
      纪霄的好奇心与某种捕捉到“大新闻”的兴奋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霍淮深这家伙,大晚上把自己锁在屋里,湿着头发、赤裸上身、鼻孔塞着带血的纸巾,浴室亮着灯、传来水声,卧室也透着不寻常的凌乱……这他妈要是没情况,他纪霄的名字倒过来写!
      “少废话。”霍淮深脸色更沉,手臂如同铁闸般横在门框上,牢牢挡住纪霄任何可能侵入的企图,语气里的逐客意味已经浓得化不开,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冷硬:“到底什么事?说。”
      可霍淮深越是这般防备、抗拒,纪霄就越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心痒难耐。
      纪霄嘿嘿一笑,非但没退,眼中玩味更浓。他趁着霍淮深注意力全在阻挡他推门上,猛地一矮身,动作灵活得像只狸猫,从霍淮深横亘的手臂下方,泥鳅般滑溜地钻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嚷嚷着,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让我看看,咱们霍大少到底在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
      纪霄成功挤进了卧室,目光如同最高效的探照灯,迅速扫过房间——凌乱皱褶的床铺……然后,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所有异常光亮的来源,以及那隐约水声的终点——那扇虚掩着的、正不断向外逸散着温暖水汽和明亮光线的浴室门。
      “纪霄!”霍淮深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转身就想拽住他。
      但,已经太迟了。纪霄带着恶作剧即将揭晓终极谜底般的兴奋笑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浴室门前,嘴里高声道:“这下可让我逮到了吧!”,手已经快过大脑,按在了光洁的门把上,用力向里一推——
      门被推开了一掌宽的缝隙。氤氲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湿气,扑面而来。
      浴室内部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纪霄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也照亮了门内一方天地。
      纪霄那充满戏谑与好奇的目光,穿透朦胧荡漾的水蒸气,迫不及待地落在了浴室内部。
      巨大的独立浴缸几乎占去小半空间,里面盛满了清澈微漾的热水,波光粼粼。
      一个人,正面朝向门口,静静地浸泡在水中。水面不高,堪堪漫过胸口,将更多的风景留在想象与波光之下。湿透的乌黑短发紧贴在光洁的额角与优越的脸颊线条上,水珠连绵不断地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水中。
      氤氲的、乳白色的水汽中,那张脸却异常清晰——肤色是那种养尊处优、不见日光的冷白,此刻被热气蒸腾出淡淡的、健康的薄红。
      浓长如墨染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覆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迷人的阴影,他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突如其来的动静,刚刚掀起了眼帘。
      一双被温暖水汽浸润得越发漆黑幽深、宛若寒潭的眸子,带着尚未完全聚焦的、初醒般的茫然,以及一丝被突兀惊扰后迅速升起的、冰冷的警惕与不悦,直直地、毫无遮拦地,看向了门口,看向了门缝外那个不速之客。
      浴缸里的水因他轻微的动作而荡漾,细碎的波光映照在他裸露的、线条清晰平直的锁骨,以及一片白皙光滑、肌理匀称的胸膛上,光影摇曳,晃得人有些眼花。
      纪霄看到这儿不由得愣住:好漂亮,这极具攻击性的眼神……
      纪霄脸上所有预备好的戏谑、熊熊燃烧的好奇、以及恶作剧的笑容,在猝不及防撞入这双冰冷、警惕、仿佛淬着寒星的眼眸的瞬间,如同被迎面泼来一桶冰水混合物,彻底冻结、僵住。
      但紧接着,眼前这幅画面所携带的所有信息碎片——深夜、紧闭的卧室门户、霍淮深异常的湿发赤身与鼻血、少年身在浴缸赤身相对、以及这冰冷中混杂着一丝脆弱与惊愕的对峙眼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拼凑、组合、放大,在纪霄的脑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种让他血液骤然逆流、头皮发麻的、极度不堪且令人愤怒的联想!
      “霍淮深你他妈……”纪霄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合着极度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生理性不适的火焰,猛地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将胸中那股恶气怒骂出来。
      然而,一只如铁钳般坚硬、带着不容反抗力道的手,从后面猛地伸了过来!不是捂他的嘴试图阻止声音,而是直接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要将他颈椎当场扼断的狠劲,猛地向后狠狠一拽!
      “呃!”纪霄猝不及防,脖颈被衣领死死勒住,喉间发出哽咽,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都被卡在气管,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完全失控,踉跄着向后倒退。
      霍淮深的脸色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滴出墨汁,眼神里翻滚着纪霄从未见过的、近乎暴戾的骇人风暴与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恐怖寒意。
      霍淮深不给纪霄任何喘息、反应或再看一眼浴室内部的机会,揪着衣领,如同拖拽一件无生命的重物,粗暴至极地将人从浴室门口拖开。另一只手紧随其后,“砰”地一声巨响,用尽全力狠狠摔上了浴室门!那沉重的撞击声在浴室与卧室之间剧烈回荡,仿佛连墙壁都随之震颤,彻底、决绝地隔绝了门内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然后,他几乎是将纪霄半提半拖,凭借着绝对的力量压制,如同处置一件垃圾般,拽着对方向卧室门口疾走。
      力道之大,步伐之快,让纪霄根本无力反抗,鞋底甚至在与地毯的剧烈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嗤啦”声。
      “霍淮深!你他妈混蛋!放开老子!你居然私藏小美人儿!”纪霄终于从最初的窒息与震惊中勉强喘过一口气,脖颈被勒得生疼,呼吸不畅,但更让他怒火滔天、几乎要爆炸的,是刚才惊鸿一瞥所见的画面,以及霍淮深此刻这做贼心虚、暴力掩饰的疯狂反应!这他妈简直是禽兽行径!
      “滚出去。”霍淮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与一种近乎危险的、嘶哑的暴怒。他一把将纪霄狠狠搡出了卧室门,所用的力道毫无保留,让纪霄在门外完全失去了平衡,踉跄着猛退了好几步,后背“咚”一声重重撞在对面走廊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纪霄脊椎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 。
      “砰——!!!”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霍淮深用尽全力狠狠甩上,发出的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整层楼都随之晃动了一下。门框似乎都在呻吟、颤抖,彰显着关门者滔天的怒意。
      纪霄后背撞得生疼,但更疼的是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被好友行径颠覆认知的震惊,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寒的失望。他站在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外,扶着冰冷的墙壁,粗重地喘息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少年在水中冰冷警惕的眼神,霍淮深反常至极的暴力与掩饰……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他无法接受、却又似乎无可辩驳的可怕事实。
      “霍淮深!我操你大爷!开门!”纪霄的怒吼如同受伤困兽的咆哮,在空旷、奢华而寂静的走廊里猛然炸开,再无半分平日玩世不恭的调笑与随意,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暴怒。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面前那扇厚重结实、象征着脸面与隔绝的门板上,发出“咚咚咚”一声声沉闷而绝望的巨响:“你他妈对里面的小美人儿干了什么?!他还是小吧!你他妈还是不是人?!给老子开门!说清楚!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如同最深的海底,又如最坚固的坟墓,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门板将一切嘶吼与质问无情地反弹、消弭。
      只有纪霄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嘶力竭的怒骂、以及一次次踹在门上的沉闷声响,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孤独而绝望地回荡、碰撞,最后无力地消散在昂贵的壁纸与厚重的地毯之间。
      浴室内,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要震碎灵魂的摔门巨响,让弥漫的温暖水汽都似乎凝滞、震颤了一瞬。
      齐硕依旧维持着面对门口的姿势,浸泡在逐渐失去温度的水中。只是,那双刚刚望向门口、冰冷警惕如寒潭深井的眼睛,在门被如此决绝、如此暴烈地摔上、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疯狂世界的所有喧嚣与质问的瞬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浓长如蝶翼的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微微颤动着,悄无声息地滴落,融入浴缸微凉的水面,漾开一圈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齐硕随意搭在浴缸冰凉瓷边的手指节因为某种极致的用力,而绷紧、泛出清晰的青白色:是谁把我衣服都脱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冰潭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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