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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周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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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嘢的表情没变,但心里那根刚搭好的弦还是断了一下。还是想早了。
她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套表情切换得快而自然,像换了副面具,可怜兮兮的模样信手拈来:“我不能留在这儿吗?”
“留个毛线团啊,”谢欲安毫不客气地拒绝,语气硬邦邦的,“回隔壁去。”
“可是我觉得隔壁一点安全感也没有。”周嘢的声音低下去,“就好像……我记忆中都没有这个地方一样。”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几滴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但你这里不一样。我感觉特别熟悉,我们没吵架之前,我应该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吧。”
谢欲安看着那几滴晶莹的泪花,脾气马上就没了大半。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烦躁地扯过两张纸巾,没好气地往周嘢脸上糊,胡乱地替她擦了擦眼泪,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力道。
“行了行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茶几上,又窝回沙发里,语气还是没什么好气,但那句“回隔壁去”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你待着吧。”
周嘢没有坐回去。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侧着身子面对谢欲安,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求一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愿望:“那我晚上能住在这里吗?”
“你怎么那么爱哭?”谢欲安被她气得想笑,又扯了两张纸巾,这回擦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从眼角擦到颧骨,又从颧骨擦到下巴,“别哭了。我考虑一下。”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和好笑,“再哭我家纸巾都要没了。”
“哦哦。”周嘢终于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坐回座位,还默默地往谢欲安那边挪了一点,肩膀挨着沙发靠背,膝盖几乎要碰到谢欲安的腿,大有一种要和谢欲安一起窝在沙发里的架势。谢欲安懒得理会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眼皮都没抬一下,也就由着她去了。
九月的正午阳光灿烂,从窗户照进来,被那层薄薄的窗帘滤掉了一半的热量和锐利,落在木地板上变成一片柔和的、暖洋洋的光。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丝丝凉风从头顶的天花板无声地吹过,和窗外渗进来的那层暖意撞在一起,汇成一种让人骨头都发软的、昏昏欲睡的温吞。
谢欲安的睡眠习惯一向没什么规律,可以在白天随时随地关机,也可以熬一整夜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刻温度刚好,光线刚好,沙发刚好,加上这两天情绪起起伏伏,像被人抛进海里翻了几回,体力早就透支了。电影放到一半,屏幕上那只毛茸茸的动物还在拼命追着橡果,她的眼皮就已经沉得再也撑不开,头慢慢地歪向一侧,呼吸变得又轻又匀,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嘢偏过头,看着身边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慢慢凑了过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谢欲安了,更何况是睡着了的她。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她的脸上,把那层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她的五官生得很精致,线条柔和却不失分明。
此刻她闭着眼睛,那些平日里被话语和表情撑起来的热闹都收了回去,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周身漫着一种淡淡的、不易接近的疏离感,像富士山脚下那株远离游人步道的樱花,开得很好,却没人发现。
周嘢越靠越近,那颗心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破壁而出,每靠近一寸,鼓点就密上一分。鼻尖擦过谢欲安垂落的碎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把那一小片空气蒸得发烫。
在距离谢欲安的唇只剩下一厘米的地方,她停住了,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迅速下移,轻轻地在谢欲安的嘴角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涟漪就散了。
她猛地弹开,像做贼怕被人抓住。心跳比刚才更凶更急,咚咚咚咚地砸着耳膜,她捂着嘴,掌心贴着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刚刚那一触的余温。
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谢欲安,那人还睡着,呼吸又轻又匀,睫毛一动不动,什么都不知道。周嘢又慢慢转回来,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才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味刚刚那个触感:是软的,比记忆里还要软,带着一点空调房里待久了的凉意,她的嘴唇原来这么凉吗?不,也许是自己的太烫了。
她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抿进了唇纹里,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回沙发,窝在了谢欲安的旁边。
其实周嘢是打定了主意想就这样一直靠在谢欲安身边的,哪怕身边的人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叽叽喳喳的和自己讨论电影剧情,但这样两个人挤着,肩膀碰着肩膀,呼吸缠着呼吸,就好像回到什么都还没变的时候,这样对周嘢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可人睡着了之后,体温是会慢慢往下掉的。她感觉到谢欲安的手臂越来越凉,从温热到温吞,从温吞到微凉,像一杯被搁久了的热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带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拢过大腿窝,尽量不让动作太大惊扰到那场安稳的睡眠,然后抱着谢欲安回了卧室。
谢欲安在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了,像是在某个温暖的、不会醒来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更舒服的窝。
平时谢欲安的午觉总是梦魇阵阵,搞得她每次睡半个小时就会被惊醒,像今天这样长久、安稳、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午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只有顶部那一小截缝隙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把整个房间浸在一片昏暗的氛围中。
谢欲安坐在床上,脑子像泡在一盆温吞的水里,什么都浮不上来。她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窗帘,从窗帘移到床头柜上那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水,大脑的齿轮才开始一粒一粒地重新咬合。
不对。自己睡前的位置,不是在沙发上吗?这个周嘢,还敢偷偷摸摸把自己抱回来?经过她允许了吗?趁人睡着了搬来搬去的,这不就是偷吃豆腐吗?
想到这里,谢欲安蹭的一下坐起来,下楼势必要给这个周嘢立一点规矩,下楼下到一半,客厅里就传来了周嘢的声音。
谢欲安的脚步顿住了。她偷偷摸摸从楼梯上探出去半个脑袋,像一只警觉的猫,只露出一双眼睛往楼下看。
周嘢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头发全部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少了撒娇时那种软糯的尾音,多了几分干脆和笃定,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谢欲安听不太懂的复杂词汇,偶尔还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谢欲安靠着大学考四六级的时候学的那点英语,连蒙带猜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周嘢现在应该是从事金融行业的。
真厉害啊。谢欲安把脑袋靠在墙壁上,凉意透过发丝渗进头皮,让她昏沉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毕竟是出过国的人,能力又好,国内市场应该挺喜欢她的吧?好像小时候她说想干的就是这行,现在这算是实现梦想了吧?不像自己。
她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就是这样小的一口气,周嘢还是听到了。她的话头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精准地对视上了楼梯转角处那个坐在楼梯上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眼快到谢欲安还没来得及把眼神撇开,周嘢的脸上就已经绽开了一个笑。
她对手机那头说了一句“不说了,我还有事”,然后挂就了电话,把电脑往沙发上一搁,起身朝楼梯走过来。她边走还边伸出两只手,张开手臂,似乎是想把谢欲安从楼梯上抱下来。
“安安你醒啦。”周嘢的声音瞬间变了,像换了个频道,从刚才那个沉稳专业的金融人一下子切换回了软绵绵的、带着撒娇尾音的小女孩,“我刚刚做了百香果冰泡荔枝山竹,你尝尝呗。”
谢欲安被她那两套截然不同的声线切换得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开始发烫。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伸手拨开周嘢那两只张开的手臂,语气硬邦邦的,却怎么听都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虚张声势:“好装,你还有两套声线啊?”
周嘢没抱到人也不难过,依旧笑嘻嘻地跟在谢欲安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因为喜欢你啊,这叫对你特别,你懂不懂。”
谢欲安无语。她算是发现了,这人是越来越大方,越来越肉麻了。以前想听她说一句“我爱你”,那得提前预约,然后还得等她做好几天心理准备,最后憋出来的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如今倒好,情话张口就来,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她偏过头看了周嘢一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不信随你”的坦然。谢欲安摇了摇头,心里默默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受了那边开放风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