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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她要接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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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华鸢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沈家的儿媳,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国法,不伤天害理,便由得她去做。赚钱又如何,取之有道,便是本事,总比那些只知靠着祖荫混吃等死、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纨绔子弟强上千百倍。”
她转过身看着卫琢。
“琢儿,你记住,这世道对女子苛刻,规矩是多。想我高华鸢当年协助国公爷打理外务、管理田庄时,嚼舌根的人也不少。可我行得正,坐得直,你如今,比我当年更有魄力,做得更大,更是不必理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她走回卫琢面前,握住她的手,开口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藏着掖着。”
“悬壶堂既是你的产业,便大大方方地认下,谁若再敢在背后议论我沈家儿媳的是非,你便来告诉我,或是让你夫君去处理。我倒要看看,在这真定城里,有谁敢当着我的面,说我高华鸢的儿媳做不得生意。”
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卫琢有些动荡的心。
她看着婆婆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鼻尖蓦地一酸。
“母亲…”
她声音微哽。
“傻孩子。”
高华鸢拍拍她的手,笑容慈和了些:
“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便该互相撑腰。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外头那些风风雨雨,自有家里替你挡着。”
有了高华鸢这般的表态,局势瞬间扭转。
数日后,诚国公府忽地举办一场赏菊小宴,邀请的多是与沈家交好或地位相当的官眷。宴席间,不知是哪位夫人又提起了“女子经商”的话题,语气虽委婉,却仍带着几分试探。
高华鸢正亲手将一枚菊香糕放在卫琢面前的碟子里,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地道:
“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我戊朝律法,可曾明令禁止女子经营产业?”
“我儿媳不过是凭自己的才智做些药材买卖,既方便了百姓用药,又纳了税银充实国库,有何不可?”
“莫非在座诸位夫人,家中便没有一二陪嫁铺面田庄需要打理?难道那些收益,便不算是经商所得了?”
高华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被扫到的人无不下意识地避开眼神,或讪讪低头。
“我沈家的媳妇,行事自有分寸,也自有我沈家担着。外头那些不着调的闲话,我听了只当是耳旁风,可若有人觉得我沈家门第可欺,非要拿到台面上来说道。”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这个做官员家眷的,少不得也要去问问那些御史言官,他们家中女眷,是否个个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用度,是否都清清白白,不染半点铜臭。”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谁家后院没点产业,谁家女眷没点私房营生?
真要较真起来,谁也讨不了好,更何况面对的是高华鸢这样有条有脸的诰命夫人,上有夫君受人尊敬,下有儿子正任要职,可谓是无人不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提起话头的夫人面红耳赤,连连告罪,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夸赞卫琢“能干贤惠”,话锋转得飞快。
自那日后,真定城中关于卫琢经商的非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迅速消弭下去,即便还有人心中不以为然,也绝不敢再公开议论半句。高华鸢用她积威多年的身份,毫不犹豫地为卫琢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更让卫琢意想不到的是,此事过后,一些原本因流言而观望迟疑的药商,反而更加热切恭敬起来。
最初散播卫琢身份的人,定然是本着毁她名声的目的去做的,以为世间女子都要脸面,卫琢定然不好意思出面解释,不成想诚国公府竟直接应了下来,反而将悬壶堂做成了背靠国公府的金字招牌。
能得诚国公府如此公开力挺,凭着这位三少夫人坐镇,悬壶堂的地位显然远超他们之前的估量。与之合作,不仅商业上可靠,或许还能借得几分沈家的势。
秋夜,书房内只燃着一盏灯。卫琢没有像往常那样核对账目,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绿松石项链。
她回想起那些暗地里的指指点点,还有宴席上众人瞬间变幻的脸色,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赚足够多的钱,就能拥有底气,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在乌州,她靠着“珠玉公子”的财富和人脉,确实帮到了许多人,也让自己有了进退的余地。
真定的这场风波让她清醒地认识到,仅有财富是远远不够的。
在权力与世俗的偏见面前,再多的金钱,也瞬间变得脆弱无力,甚至成为招祸的根源。那些流言能迅速传播,是因为她“沈三少夫人”的身份引人注目,也是因为背后可能存在的推手。
而婆婆高华鸢,仅仅是一番表态,便让所有非议噤声,凭借的不是金钱,而是她一品诰命的身份,是沈家在朝在野积攒下的声望与人脉。
权利与金钱,如同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有钱无势,便是怀璧其罪,随时可能被人觊觎攻讦,甚至巧取豪夺。有势无钱,则如无根之木,难以为继,更无法办成许多需要真金白银去推动的事。
她卫琢,如今借着沈家的势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终究是借来的势,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沈家自身尚在风雨之中,沈植虎视眈眈,沈檀的武职之路刚刚起步,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眼下,卫琢便有一个最迫切也最艰难的目标。
接回母亲,为她正名。
想到母亲阿日斯兰,卫琢的心便紧紧地揪痛起来。那样一位身份高贵,却因国破家亡而流离失所甚至为人奴隶的女子,她如今身在何方,是否还在人世,过着怎样的生活。
父亲说,母亲是为了保护他们父女才离开。可难道就因为那可恨的“贱籍”制度,他们一家人就要永远分离吗,不仅如此,她的母亲要永远隐姓埋名,甚至孤苦终老。
她怎能容忍自己对生母的困境袖手旁观。
卫琢紧紧攥住了项链,冰凉的石头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让她的心更加灼热。
她要将母亲找回来,让她光明正大地做礼部尚书的妻子,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血脉不是耻辱,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知道这很难,难于上青天,这需要庞大的财力去搜寻、去打通关节,需要巧妙的手段去规避风险,更需要足够强大的权势,去最终改变那“贱籍”的规则。
或许这梦想的结果,还不待去做,便已知晓答案,但再难,她也要去做。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早落的枯叶,最终飘向不可知的远方。卫琢将项链重新贴身戴好,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写下两个大字:
守心。
最后一点饱满落于纸面之时,卫琢如梦初醒般抖了一瞬,墨色就在这刹那间晕开。
她想起和沈檀的新婚之夜,作为兄长的沈植送来的那把匕首,上面精细刻着的两个字,正是“守心”。
冥冥之中,她竟与那样心思深沉的一个人产生了同样的情绪。
现在,她懂得这两个字的深意了。
另一边的尚书令府内,自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后,沈植开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关照”沈檀。
朝堂之上,但凡有棘手或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沈植往往会举荐沈檀,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挑剔与考验的意味,仿佛在刻意刁难。
例如核查大营驻军粮饷账目,或是督办北方某处容易引发民怨的水利工程。
起初,沈檀压力倍增,也难免对二哥这不依不饶的作风感到气闷。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些差事虽然难办,却往往是积累政绩、接触实务、锻炼能力的绝佳机会。
更何况,每当他遇到难以逾越的阻碍时,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巧合出现,帮他化解危机,最终将差事办得漂亮,功劳稳稳落在他头上。
一次,沈檀在核查军粮时,发现了一处明显的贪墨线索,涉及一位背景深厚的勋贵子弟。他刚想深挖,便收到匿名警示,言明其中牵扯甚广,若贸然行事恐遭反噬。
他正犹豫间,那位勋贵子弟竟主动投案,并供出了几个更低级别的替罪羊,将大事化小。事后沈檀才隐约得知,是沈植暗中施压,迫使对方断尾求生。
又一次,沈檀督办水利,当地豪强与胥吏勾结,消极怠工,甚至煽动民夫闹事。眼看工期延误,沈檀焦头烂额之际,朝廷突然派来一位以铁腕著称的工部郎中“协助”,并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为首的豪强与胥吏,工程得以顺利进行。
而这位郎中,曾是沈植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