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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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晗，时间是一条永不停息的长河，你我都无法逆流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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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市。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与门外急促的推车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李井晗睁开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她转了转眼珠，仔细回想——这已经是这个月里，第二次自杀了。
不过，每次都能被黎雅欣救回来。
“李井晗，亏你还醒得过来。”黎雅欣见她睁眼，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声音里带着责备，“知不知道我再晚一点，我们就得在天上见了。”
她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了。
李井晗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黎雅欣的动作。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自己死了，黎雅欣会毫不犹豫地跟来。
“我可能在地狱。”李井晗笑了笑。
黎雅欣的动作瞬间僵住，双腿像被钉在原地。她沉默地收回手，缓缓坐回椅子上。
“井晗，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黎雅欣叹了口气，“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根本不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骗自己。”
她用手背碰了碰李井晗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起身倒了杯温水。
李井晗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她低头望着水面细微的晃动，不知在想什么。
“井晗，生命很重要，不值得为任何人舍去。”黎雅欣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心疼地说。
良久，李井晗才开口：“雅欣，我有点儿后悔……其实是很后悔。后悔那么喜欢他了。我想死，只是因为我不想活了，不因为任何人。”
平时，黎雅欣常觉得李井晗的话像蒙着雾，但这次她听懂了。
“你只是太累了。休息吧。”黎雅欣明白那份痛苦有多深重。
李井晗活得确实太苦了。
她自幼失怙，无人愿意接手这个拖累。在孤儿院待过一段时日，后来幸运地被收养。但幸与不幸总是共生——养父不久后因车祸离世，抚养的重担，落在了年迈的外婆肩上。
外婆早已手脚不便，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除了偶尔能认出李井晗，便整日念叨着自己早逝的女儿。
因此，李井晗几乎是靠着养父留下的微薄积蓄，自己把自己拉扯大的。
黎雅欣又叹了口气，替她盖好被子，轻轻退出了病房。
黎雅欣刚出来，李井晗的主治医生便找了过来。
“你朋友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她再次采取这种极端行为，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你能明白吗？”
黎雅欣面露无奈：“我知道，林医生。但自从上次出院，她一直就是这个状态。”
林医生皱了皱眉：“她以前经常住院？”
“嗯。”黎雅欣点头，“她有段时间精神状态极差，确诊了抑郁症，自杀过很多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关头，她总会打电话给我。”
“后来有一阵，我们几乎每天通电话。因为我总害怕，怕有一天到了最后关头，她不再打给我了。”
林医生不免震动。
他忽然觉得，这个病人身上存在一种矛盾的“强大”——能挣扎着活到今天，需要何等坚韧；可屡次求死，又显得如此脆弱。
他又详细询问了李井晗的病史，充分了解后，才转身离开。
黎雅欣独自坐在医院长廊里，置身于暴风雨前般的短暂宁静中。
李井晗从前不是这样的。和如今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截然相反。
如果她一辈子都是高中时的样子，即便谈不上多幸福，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幸，甚至痛苦。
——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人。
高三上学期，那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那个人转学到了她们班。从此，李井晗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不止是高中。他几乎占据了李井晗的整个青春，但他从未喜欢过她。是李井晗独自执着了太久。
最后，他用一张婚帖，将她击得溃不成军。
但那并非真正的导火索。让李井晗彻底崩塌的，是黎雅欣自己无心的一句话。
这些年，黎雅欣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三点半。这次折腾得比上回还晚。
李井晗那家伙，总爱在半夜里折腾自己那只手。从不心疼那已布满旧疤的手腕，不管不顾，狠狠添上新的一刀。
黎雅欣又气又心疼。手机忽然一震，将她惊得半死。
定睛一看，是条好友申请。头像和昵称都很陌生。她迟疑片刻，才通过验证。
就在同意的下一秒，不等黎雅欣询问对方来意，一张图片已然送达。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标点。
黎雅欣下意识点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封用手机拍下的信。
信很长，承载了一段无疾而终的青春；信也很重，满载着沉入时间长河、无人知晓的喜欢。
那是一封——
写给李井晗的信。
落款处的名字，却让黎雅欣毫无印象。
心电监护仪骤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残忍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黎雅欣猛地起身，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她无暇顾及，径直冲向李井晗的病房。
冲到门口的那一刻，她几乎僵在原地——这样的抢救，对李井晗而言是第一次。这预示着她可能熬不过今夜。
医护人员接踵涌入病房。眼前的一幕让黎雅欣终于相信，这一天真的来了。
除颤仪沉闷的撞击声，医生短促有力的指令，交织在耳边。这一切让她彻底清醒：李井晗真的要离开了。
抢救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得像是一辈子。
恍惚间，黎雅欣看见李井晗的嘴唇轻轻嚅动，仿佛在极力说着什么。当她看清那口型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说，好好活着。
傻子……你怎么不自己好好活着呢？
嘀——
病房里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
心电图上的曲线，从陡峭的山脉，坍缩成一片冰冷的荒原。
屏幕的光，在昏暗长廊里映亮了一小方天地。那封穿越了漫长时光的信，就这样静静地展开：
井晗，你不是一个物质的人。
你想要的，向来简单。
我赠予你三千万：
千万要幸福。
千万要幸运。
千万，要为自己勇敢。
——季凉川
信纸的最后一行，在黎雅欣模糊的泪眼中化作一束光，只是它要照耀的，不再是冰冷的心电图，而是很多年前，一个阳光刺眼的、普通的早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