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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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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毕业季。小光要从幼儿园毕业了。
乐乐对毕业没有什么概念。
他可是一只小狗,没有上过学,没有经历过“从某个地方离开,去往另一个地方”的仪式。
但在沈念解释之后,他知道了毕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光要长大了,要去一个新的学校,认识新的朋友,学习新的东西。
意味着他不能再每天下午四点十二分蹲在学校门口等小光跑出来了,因为新的学校可能不让狗进,可能离得很远,可能放学时间不一样。意味着很多事情会变。
乐乐不喜欢离别,不喜欢“变”。他喜欢稳定,喜欢 predictable——这个词他不会说,但他知道它的意思。他喜欢每天早上的阳光从东边照进院子,喜欢每天傍晚的夕阳从西边落下,喜欢每周四的排骨,喜欢每个月圆之夜的月光。他喜欢小光每天放学跑出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毛里,说“乐乐,我回来了”。这些是确定的,是稳定的,是 predictable。如果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光也在焦虑。他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毕业典礼的邀请函——粉色的纸,上面印着幼儿园的名字、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字:“请家长准时参加。”小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着乐乐,说了一句话。“乐乐,你会来吗?”
乐乐蹲在小光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尾巴摇了摇。他会去的。不管学校让不让进,不管他能不能蹲在门口等,不管他会不会被保安赶走。他会去的。因为这是小光的毕业典礼,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毕业典礼。他不能错过。
毕业典礼在幼儿园的礼堂里举行。乐乐不能进礼堂,但他可以蹲在礼堂门口等。沈念进去了,坐在家长席上,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买的,是院子里种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扎成一束,用蓝色的丝带系着。乐乐蹲在门口,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竖着耳朵,听着礼堂里面的声音。他听到了园长讲话的声音,听到了小朋友唱歌的声音,听到了家长鼓掌的声音,听到了相机快门的声音。在这些声音里,他寻找着小光的声音。
小光在唱歌。唱的是《毕业歌》。“时间时间像飞鸟,滴答滴答向前跑。今天我们毕业了,明天就要上学校。”他的声音不大,但乐乐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每一声呼吸。乐乐听着小光的歌声,尾巴轻轻地摇着。他在想,时间真的像飞鸟,飞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飞走了。小光刚来家里的时候,还是一个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接触的小孩。现在的他,会唱歌,会演讲,会送礼物,会写信,会种树,会放生蝉。他长大了,长了很多,快到乐乐觉得自己快要追不上了。
毕业典礼的最后一项议程是颁发毕业证书。园长念到小光的名字时,乐乐把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他听到了小光上台的脚步声,听到了园长把证书递给他时的祝福声,听到了小光说“谢谢园长”的声音,听到了台下家长的掌声。在这些声音里,乐乐听到了一个不属于礼堂的声音——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快到像是在跑。
小光从礼堂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毕业证书,脸上挂着笑容。他看到蹲在门口的乐乐,跑过来,蹲下来,把毕业证书举到乐乐面前。“乐乐,你看,我毕业了!”
乐乐低头看着那张毕业证书。上面印着小光的名字,印着幼儿园的名字,印着园长的签名,印着日期。他闻了闻,闻到了纸的味道、油墨的味道、还有小光手心的味道。他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背上舔了一下。小光的手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咸咸的,但乐乐不觉得难受,因为这是小光兴奋的汗。
沈念从礼堂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束月季。她蹲下来,把花递给小光。“小光,恭喜你毕业了。”小光接过花,把脸埋在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他抬起头,从花束里抽出一支红色的月季,递给乐乐。“乐乐,这是给你的。”
乐乐叼住那支月季,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他想说,这不是他的毕业典礼,这是小光的毕业典礼。花应该送给小光,不是送给他。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小光想跟他分享。分享快乐,分享荣誉,分享那支红色的月季。那种分享,比毕业证书更重要。
毕业典礼结束后,小光拉着乐乐在学校里走了一圈。他走过教室,指着里面的小桌子、小椅子、小黑板,说“这是我坐的位置,那是我画画的地方,那是我午睡的小床”。他走过操场,指着跑道,说“这是我跑五十米的地方,那是我跳远的地方,那是我接力的地方”。他走过食堂,说“这里的肉丸子很好吃,我每次都吃两个”。他走过厕所,乐乐以为他要进去,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说“这里的厕所很干净,我从来没有摔倒过”。乐乐跟在他身后,听着他讲每一处地方的故事,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想,这些故事,小光以后可能会忘记。但他不会忘。他会替小光记住,记住他坐过的位置,他画画的地方,他午睡的小床,他跑步的跑道,他跳远的沙坑,他接力的终点。这些地方,以后可能再也来不了了。但它们会留在乐乐的心里,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长着。
小光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找到了那棵桂花树。就是植树节那天,他和乐乐一起种的那棵。它长高了,比种的时候高了一截,叶子更绿了,树干更粗了。树枝上系着那张纸条——“乐乐和小光的树”。纸条被风吹雨打了几个月,已经褪色了,边角也卷了起来,但字还在,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楚。小光蹲在树前面,用手摸了摸树干,说了一句让乐乐记了很久的话。“小树,我要毕业了。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但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乐乐蹲在小光旁边,看着那棵桂花树,尾巴轻轻地摇着。他想,这棵树会在这里长大,不管小光来不来,不管有没有人给它浇水,不管有没有人跟它说话。它会长,会开花,会在每年的秋天散发出甜香。那些香味会飘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飘到曾经在这棵树下经过的每一个人的鼻子里。那些人里,会有小光。不是现在的小光,是长大的小光,是可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的小光。但他会闻到这个香味,会想起这个春天,会想起这条狗,会想起那个系在树枝上的纸条。
晚上,小光把毕业证书放在了书架上,跟棉花糖、小蓝、鲸鲸放在一起。他躺在床上,抱着棉花糖,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乐乐趴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乐乐,你会忘了我吗?”小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乐乐把耳朵竖到了最大限度根本听不到。
乐乐把下巴从枕头上抬起来,歪着脑袋看着小光。忘了小光?他怎么会忘了小光?他记得小光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笑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叫他“乐乐”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去上学的样子,记得小光第一次在演讲比赛上说“乐乐是我最好的哥哥”的样子。这些记忆,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骨头不会忘。
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指上舔了一下。小光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握住了乐乐的爪子。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变得均匀。乐乐趴在他旁边,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他在想,小光怕他忘了。他不会忘。他是一条狗,狗的记性不算好,但重要的事情,狗会记住。不是用大脑记,是用心记。心不会老,不会坏,不会格式化。只要他的心还在跳,小光就在。
乐乐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耳朵垂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梦到了小光的毕业典礼。梦到了小光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站在舞台上,手里捧着毕业证书,台下的人都在鼓掌。梦到了乐乐蹲在礼堂门口,竖着耳朵,听着小光唱歌。梦到了小光从礼堂里跑出来,蹲在他面前,把毕业证书举到他鼻子前面,说“乐乐,你看,我毕业了”。梦到了乐乐伸出舌头,在小光的手背上舔了一下。
他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小光,毕业快乐。
我不会忘了你。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