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边 筑巢小猫^ ...
-
接下来的几日，谢清知几乎把谢知温的家当成了自己的避难所。他不出门，不社交，整日窝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谢知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希望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
直到有一天，谢知温发现谢清知不见了。
据谢知温后来回忆，那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谢清知的身影。他以为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愿意出门走走，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年轻人嘛，总闷在家里不是办法，出去透透气也好。于是他便没多在意，自顾自地忙去了。
到了下午，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了。谢知温站在窗前看了看天，想起谢清知出门时好像没带伞，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想提醒他记得找个地方避雨，或者至少记得关窗。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谢知温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耐着性子打了第三遍、第四遍，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疼，却闷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先后打给了林觉枝他们几个。得到的回复全都一样——没有，今天没见到他，没联系过。
谢知温真的慌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几乎是本能地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秒，对面接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沉稳：“喂？”
“谢清知不见了。”谢知温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电话那头的顾寒温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茫然。他原本只是希望谢清知能出门玩一玩，多和朋友接触接触，别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万万没想到会发展成“失踪”这种局面。
“打电话也不接，人早上就出门了，我以为他出去玩了，就没管……”谢知温越说越自责，声音里带着懊恼，“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嗯，”顾寒温的声音依然沉稳，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快下雨了，你也别去找了，我去找。”
“能找到吗？你一个人……”谢知温不放心地问。
“能的。”顾寒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信我。”
谢知温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好，我信你。”
电话挂断。顾寒温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定位App。一张电子地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一个粉色的、戴着蝴蝶结的小猫头像赫然出现在地图上，正静静地停在一个标记为“18号港湾”的地方。
顾寒温盯着那个小猫头像，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去海边？
他没有多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从玻璃幕墙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向来冷淡克制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焦急。
顾寒温刚把车开到18号港湾附近，天上就开始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扫开，又很快模糊了视野。
18号港湾是A市最大的港湾，平日里游客如织，热闹非凡。但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海面翻涌着暗沉的浪涛，整个港湾显得空旷而寂寥。顾寒温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的时候雨已经密了一些，他没有打伞，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17号堤坝的方向跑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黑色的外套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不知道谢清知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17号堤坝——但他就是知道，他会在那里。
远远地，他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堤坝尽头。那个人穿着浅色的衣服，在灰暗的天色和海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似的。顾寒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谢清知正坐在堤坝上，两条腿悬在外面，目光空洞地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样。手边放着一枝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已经沾了些许雨珠，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然倔强地绽放着。
那是一个路过的小姑娘送他的。小姑娘扎着一个辫子，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把那枝花塞进他手里，甜甜地说：“哥哥，送给你！我姐姐今天订婚啦，和她的初恋！这是姐夫买的花，让我来分享喜气！”
谢清知那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花，轻声说了句“恭喜”。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远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堤坝上，手里握着那枝洋桔梗，看着海面出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海边。也许是因为这里够大、够空、够安静，可以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海风够大，可以把脑子里的声音吹散一些。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家。
顾寒温跑到他身边的时候，谢清知似乎意识有些不清醒了。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身体却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朝海面的方向倾斜过去——那一瞬间，顾寒温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谢清知的腰，将他整个人拽了回来。
“小心。”顾寒温的声音有些发紧，另一只手顺势抚上了谢清知的额头。
烫得吓人。
顾寒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弯腰将谢清知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纸，身体却烫得像一团火。他抱着人快步朝车的方向跑去，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谢清知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上车之后，顾寒温将谢清知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又从后座扯过一条毛毯，仔仔细细地将他裹好。然后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擦拭谢清知脸上的雨水。谢清知的脸颊因为发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擦干之后，顾寒温才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嗯，十分钟到我家，你先过去。他有点发烧，体温不低，你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顾寒温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他的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依然开得很稳，遇到红灯的时候会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昏睡的人，确认他还在呼吸，才稍稍安心。
车子很快驶入了地下车库。顾寒温将车停好，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再一次将谢清知抱了起来。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二楼。顾寒温抱着人走进卧室，径直去了浴室。他将谢清知轻轻放进浴缸里，转身去衣帽间找换洗的衣服。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他动作轻柔但利落地帮谢清知脱下湿透的衣服，调好水温，简单地给他洗了澡、洗了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谢清知滚烫的皮肤，他似乎舒服了一些，眉头微微舒展，但还是迷迷糊糊的，没什么意识。洗完澡后，顾寒温用大浴巾把他裹住，擦干了身上的水，帮他穿上干净的睡衣，又拿出吹风机，仔仔细细地帮他吹干了头发。
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做完这一切，顾寒温将谢清知扶到床边。谢清知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顾寒温帮他盖好被子，轻声说：“先躺着，医生马上就来。”
然后他转身去了另一个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等他洗完出来，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被子被掀开了，人不见了。
顾寒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空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慌张，而是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监控画面。屏幕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顾寒温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衣帽间的门半开着，顾寒温轻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怔了一下。
谢清知正坐在地上，把顾寒温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拽了下来，一件一件地围在自己身边。衬衫、外套、毛衣、T恤……他像一只筑巢的小动物，用这些衣服搭成了一个松软的小窝。然后他蜷缩在里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件黑色的T恤，脸埋进衣料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熟悉的气息。他的脸颊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但神情却比刚才安定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
顾寒温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目光柔软了下来。
生病的小猫真的很贪玩，乱跑，还会自己搭窝。
他蹲下身，伸手将人捞了起来。谢清知被抱起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梦里醒来，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他像是认出了什么，慢慢地把脸贴上了顾寒温的颈窝，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顾寒温微微侧头，也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额头，感受着那上面依然有些偏高的温度，轻声说：“你还在发烧，等会儿我们看医生。”
谢清知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没说话，也没挣扎，乖乖地缩在顾寒温怀里。
顾寒温将他抱回卧室的床上，轻轻放下。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拿出体温计给谢清知测量。片刻后，医生看了看读数，松了口气：“还好，低烧，不算太严重。我开一些退烧药，你每三个小时给他测一次体温，按时喂药，应该很快就能退下来。”
顾寒温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医嘱。医生又顺手给顾寒温测了一下体温，挑了下眉：“你没发烧，但有点感冒的迹象，也开点药给你吧，预防一下。”
顾寒温没有拒绝。
医生走后，顾寒温下楼端了一碗温好的小米粥上来。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谢清知。谢清知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听话地吃了小半碗，又皱着眉头把药吞了下去。吃完药没一会儿，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寒温将碗放到一边，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后面几天的工作安排。
然后他自己也吃了一点东西，喝了药，洗了手，回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谢清知感觉到身边的热源，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顾寒温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夜里，顾寒温按照医生的嘱咐，每隔三个小时就醒来一次，摸一摸谢清知的额头，测一次体温。凌晨的时候体温又往上窜了一点，他看了看药物说明，给谢清知喂了第二次药。谢清知被弄醒的时候很不高兴地哼唧了两声，但还是乖乖地张了嘴。
到了早上七点，谢清知的体温终于彻底降了下来。顾寒温反复摸了好几次他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安下心来，重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上午九点，谢清知才悠悠转醒。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然后发现自己正被顾寒温圈在怀里，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动了动，想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又动了一下，结果把顾寒温吵醒了。
顾寒温睁开眼，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睡意，但他的反应比脑子快——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上了谢清知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之后，他的眼神才慢慢清明起来，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想洗澡，”谢清知说，“身上都是汗，难受。”
顾寒温松开他，坐起身来，动作自然地像呼吸一样：“你先洗，我帮你找衣服。”
谢清知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进了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把残存的睡意和疲惫一并冲走。
顾寒温站在谢清知的衣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后伸手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件压箱底的短袖T恤和一条短裤。他把衣服叠好，放在了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衣服放门口了。”
谢清知洗完澡，伸出手把衣服拿了进去。他先穿好了里层的衣物，然后展开那件T恤——
短袖？！
谢清知愣住了，盯着手里那件薄薄的短袖T恤，满脸都是问号。他又拿起那条短裤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在浴室里喊了起来：“顾寒温？顾寒温？！”
“干嘛？”门外传来顾寒温懒洋洋的声音。
“给我拿一件长袖！”谢清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抗议。
“家里暖气足，你也不用把自己裹成粽子。”顾寒温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出来吧，不冷的。”
谢清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认命地把短袖套上了。短裤也穿了。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白皙得过分的四肢的自己，忽然有点不敢出门了。他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半个小时，一会儿拨弄头发，一会儿整理衣角，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直到顾寒温在外面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点点催促：“你在里面孵小鸡呢？出来。”
谢清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顾寒温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完了澡，换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长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老头衫，正半靠在床头刷手机。他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谢清知的皮肤常年不见阳光，十分得白，配上他那副清冷的长相和修长的身形，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此刻他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短袖，露出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和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像一株刚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杨。
顾寒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谢清知故作镇定地走到床边坐下，也掏出手机刷了起来，假装自己很忙、很自然、完全不紧张。但他的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鼻尖上了，他浑然不觉。
“清知。”顾寒温忽然开口。
“嗯？”谢清知没抬头。
“手机快贴到脸上了。”
“咳咳。”谢清知猛地回过神，耳朵尖微微泛红，赶紧把手机拉远了一点。但下一秒，顾寒温伸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谢清知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起来。”顾寒温说。
谢清知满脸问号地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顾寒温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顾寒温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声音低沉而轻柔，像是叹息，又像是庆幸：“好累……让我多抱一会儿。”
谢清知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顾寒温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缓慢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犬。
1月15日 雨
好多了，好累，想要抱抱
1月15日 雪
顾寒温是坏蛋！！！！把雪球丢我脑袋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