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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二日朝堂上,王统领伏在大殿上,声泪俱下:”陛下,昨日本该是小女的大喜之日,可皇太女为一己私念构陷微臣一家谋逆,逼死小女。请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母皇没有说话。
      我坐在下首,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构陷,何为构陷?那谋反的书信上分明就是王云裳的笔迹,你还想抵赖不成”
      太监将书信呈给母皇,母皇看过后给众大臣传阅,确是王云裳的笔迹。
      王统领直起身子质问我,眼中精光闪动:“敢问殿下,既是谋逆,同伙是谁?书信又寄往何处?”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这封密信被截获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是江淮之大婚之日,让我没时间查验真伪,一心只想给王云裳定罪,废了这桩婚事。
      见我说不出话,王统领再次伏地:“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小女清白!”
      朝臣跟着跪了一大片,请旨彻查。江淮之倒是站的笔直,好似他不是这场漩涡的中心。
      母皇疲惫的按着太阳穴,宣布退朝,待查明一切后再议。
      我跟着母皇进了御书房,跪在母皇面前说:“都怪儿臣鲁莽,中了他们的圈套,让母皇忧心了。”
      母皇揉着太阳穴,抬手示意我起来:“你认为是谁设计的圈套?”
      我硬着头皮一口咬定道:”自然是王统领。”
      母皇重重的将手指扣在桌面上,眼里射出凌厉的光:“你还要骗自己吗?人死在和江淮之成婚时,搜出字帖的陪嫁就摆在江淮之的后院,你说他与此事无关?你自己信吗?周宁,你何时变得如此愚蠢,任由小情小爱蒙住你的心!”
      我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不是看不见,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江淮之利用我。
      母皇很快做出了决定,将伪造密信的责任推给提出来的死囚,而我失察之责是免不了的,夺了皇太女的封号,褫夺监国之权。同时追封王云裳为县主,按县主规格下葬。
      这件事暂时算是了了。但我的名声算是毁了,外人纷传当朝长公主嫉妒易怒,难堪天子重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南突发水患,大水冲毁堤岸,岸边十余个村庄受灾,冲毁稻田不计其数。钦天监呈上观星报,意指皇室德行不修,触怒上天,
      母皇为了维护我,不得不下罪己诏,祈求上天宽恕。
      非议愈演愈烈,不久便达到了顶峰。
      先是民间渐渐传起谣言:女子为帝,乱了人间纲常,才引来上天降罪,唯有豫朝,才是天命所归。
      接着王统领趁金吾卫换防时,带着八百余名守备军包围了母皇的沁凉阁,宰相傅辛然,翰林郭维并三位前朝遗臣妄图逼母皇写下退位诏书,立豫朝皇子为新帝。
      那日宫变,逆党几乎就要得手了。
      但金吾卫获得了情报早已布防待命,只为瓮中捉鳖。
      当晚,金吾卫全擒逆贼。
      母皇震怒,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独独江淮之因揭露逆党有功得了重赏,破例封郡王后以招抚使的名义送去边塞,说是驻守,实际是变相软禁。
      母皇特意安排了暗卫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再生异心。
      事后我惊诧的问母皇。豫朝皇室死伤殆尽,哪里还有皇子?
      母皇目光沉沉,向我道出原委。
      豫朝破国时,衷心的太监带着皇子隐入民间,化作一方乡绅。
      后来这皇子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大周朝的,太傅。
      我心里隐隐有了可怕的猜想,只有紧紧攥着桌角,才能勉强站着,声音颤抖着说道:“是,是江淮之?退位诏书上写的是江淮之?”
      母皇以沉默验证我的猜想。
      我泄了力,软倒在椅子里。
      如此一切就能说得通了,怪不得江淮之如此清楚后宫布局,怪不得那白玉孔雀待他不同。
      所以一开始,他接近我就是别有用心。什么诺言,什么心意,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母皇安慰道:“你也别太伤心,呈上逆党密谋的情报,他也算是将功补过。”
      竟是他?!这太奇怪了,怎么会有人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临阵倒戈呢?

      江淮之临行前我去见了他,那也是个阴雨天,这次换我在檐下等他。
      他没打伞,在雨中迈着大步朝我走来,步伐急促,身后的仆从拿着伞追了一路。
      等走近檐下,脚步却慢了下来,待他走近了,也不说话,只静默着与我一同看雨。
      我侧过头,见他看得认真,好似他是专程来看雨的。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侧过脸,垂眸道:“公主来,必定是有许多事想问。”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是,可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我想了想,勾起一个冷笑道:“那日宫宴后你说你会想办法,如今想到了吗?”
      江淮之脸上浮现了少有的天真稚气“想到了,等臣坐上皇位便娶殿下,如此殿下此生便只能守着臣一人。这就是臣想到的办法。”
      我冷哼道:“既如此,为何又放弃了?”
      他眸色暗了暗,将视线投回园中,自嘲的笑道:“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臣意外得知的秘辛,倒让臣想通了许多事。心通了,便不再执着了。”
      我追问道:“什么秘辛?”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思绪飘出很远:“已经不重要了。前程往事臣已放下了,希望殿下也能放下。”
      原来我所珍重的竟是他眼里可以轻易丢弃的,我眼眶赤红,极力忍着泪:“你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本宫放下?你把本宫当什么?”我一字一顿道:“你休想。本宫去回母皇,将你留在京城,一辈子留在京城,哪也不许去!”
      江淮之温声道“公主,你日后是要执掌天下的,岂能如此任性?臣这样的前朝遗孤,能留着性命已经是陛下开恩了,若留在京中,不知还要生出多少事端,只有臣没有利用价值,那些有心之人才不会借臣的身份做文章。去边塞,对你,对臣,对朝堂都好。”
      最终我没能留住江淮之,他去边塞时我站在城墙上,他回头似乎看见了我,冲我粲然一笑,我郁结的气就那么消散了。

      入了秋之后,母皇染了风寒,太医来了又去,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但病情还是急转直下。到京城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母皇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我来到母皇寝殿时,宫人跪了一地,侍疾的宗亲跪在榻前小声啜泣。见到我来,跪行着让出了一条路。
      母皇躺在塌上,睁着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见到我来她吃力的抬起手来,想要摸我的头,像每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可抬到半空,力气便用尽了,我急忙伸手将它握住。
      母皇扯出笑容,笑的那样悲切,她说:“我的阿宁,以后要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
      她的手滑落,永远的合上了眼睛。寝殿内顿时哭声震天。
      我的母皇,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征战四海,降伏八方,立不世之功勋。
      我的母亲,生于豫朝,薨于周朝。十七岁离乡,从此再未能回去。

      我登基为帝后,不过一年时间,朝臣们便开始催我立皇夫。
      我想尽办法推脱,他们便退了一步,说先纳几个内供奉也好。
      我不堪其扰。实在是一来朝政繁忙,二来我心里始终念着江淮之。
      但一日翰林院编修裴莘苑郑重的向我推荐她的弟弟裴珏,将她弟弟夸的天花乱坠,恨不得晚上就抬进我的寝宫。末了,她促狭的冲我笑到:“陛下必定得见我弟弟一面,见到了,陛下就明白臣的用心了”
      听她这么说,倒勾起了我得好奇心,命人传他进宫。
      那天裴珏穿了一件赤红色的长袍,墨发草草的用一根木簪束着,碎发在风里飘扬,远远的走过来活像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
      等他走到近前,我终于明白了裴莘苑的意思,裴珏的眉眼长的和江淮之很像,长眉入鬓,眸色幽深。不同的是裴珏总爱歪嘴笑得玩世不恭。
      裴珏献上了一对翡翠珍珠鸟,说是他特意从江南寻来的。
      看来他特意打听过我的喜好。
      我将裴珏留在了宫中,当晚召幸了他。进行到最高处时,我抚着他的眉眼,忍不住念出江淮之的名字。裴珏的动作顿了顿,将我揽的更紧,他调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陛下此时为何唤他人的名字,臣可是会吃醋的”。说罢,恶作剧般的重重的往前一顶。
      我斥责他大胆,他便老老实实不乱动了。媚上的功夫真是有一套。
      这两年里,后宫没进过新人,我一直独宠裴珏。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越来越像江淮之了,从前最爱的赤红色长袍渐渐都换成素色,有一次我到昭华殿看他时,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坐在烛火旁看书,墨色的头发垂下来,只露出半张忽明忽暗的脸,恍惚间我真以为江淮之从边塞回来了。
      我心里有些难过,他这样一朵浓烈的花,也在深宫中模糊了颜色。
      又过了两年,江淮之回京述职。时隔五年,我终于又能见到了他了。
      从得知江淮之即将回京的消息那一刻起,裴珏变得敏感起来。总将我搂在怀里,将手贴在我得心口,问我:”陛下爱臣吗?”
      这种敏感的情绪,在江淮之抵达京城时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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