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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借阴兵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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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味并不难闻,甚至有些提神醒脑,但吸入肺中,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心悸和悲凉。
“继续!别停!”林薇额头青筋暴起。
我们咬着牙,再次发力!
“轰隆!”
石函盖子被彻底掀开,斜斜地滑落在一旁,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手电光和头灯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射向石函内部。
首先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骸骨或干尸。
而是一层厚厚的、颜色暗红如凝固血液、却又隐隐泛着金丝的奇异织物,像是某种特制的“法被”,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函底。
法被之上,按照某种顺序,整齐摆放着几件小巧的法器:一个纯金的金刚铃,一个镶嵌宝石的甘露瓶,还有一串油润发黑的菩提子念珠。法器旁边,散落着一些颜色黯淡、但形状奇特的舍利状结晶。
而在法被中央,微微隆起一个人形轮廓。
这就是弘衍尊者的法蜕?
我们屏住呼吸。胡老爷子喃喃念诵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林薇用撬杆的尖端,极其小心地、轻轻挑起了“法被”的一角。
暗红色的织物被缓缓掀开。
露出下面的……
不是枯骨,也不是木乃伊般的干尸。
而是一具近乎完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金色泽的躯体?
他身穿已经褪色但纹路依稀可辨的红色织金袈裟,头戴一顶小巧的金色五佛冠,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结着一个奇怪的法印。皮肤紧贴骨骼,没有任何腐败迹象,甚至连眉毛胡须都清晰可见!面容沉静,双目紧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悲悯弧度。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肤色,那是一种仿佛从内向外透出的、非自然的暗金色,如同陈年的黄铜,在手电光下泛着冰冷金属般的光泽。而且,这具“法蜕”的胸口位置,袈裟之下,似乎微微隆起,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金身?!不对,这颜色,”苏棠声音发抖,既是恐惧,也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藏传佛教确有高僧圆寂后肉身不坏,甚至形成‘肉身佛’的记载,但这种金属色泽闻所未闻!而且,看这袈裟的织造工艺和纹样,绝对是明代宫廷赏赐给高级喇嘛的‘福田衣’!还有这五佛冠的制式……”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我们全神贯注观察这具诡异“金身”时,我心口那一片死寂的冰凉,突然如同火山爆发般,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悸动或恐惧的安静,而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和“共鸣”!
与此同时,那具暗金色的“金身”,紧闭的双目眼皮之下,眼珠的位置,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碧绿色光芒!
那光芒幽冷、诡异,与我心□□发的冰凉“共鸣”瞬间连接在一起!
“呃啊!”我闷哼一声,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钩子狠狠拽住,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无尽悲伤、茫然、痛苦、以及一丝扭曲渴望的洪流,顺着那“共鸣”的链接,疯狂涌入我的身体和脑海!
眼前瞬间被无数更加清晰、却更加破碎的画面淹没:
不再是幽的记忆,而是属于另一个“视角”,一个年轻的、穿着明代服饰的女子,看不清脸,被人强行按住,面对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冰冷,映出她惊恐的脸。然后,镜面泛起涟漪,她的影子,如同被剥离的墨迹,一点点从镜中被“吸”了出来,融入背后一个盘坐着、浑身笼罩在暗金色光芒中的模糊人影体内……
画面碎裂,变成无尽的黑暗和束缚感,仿佛被封存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容器里,能“感知”到外面岁月的流逝,信徒的祈祷,地脉的波动,以及另一个同样被“剥离”、封存在某处、带着悲伤与思念的“碎片”。
那个“碎片”是幽!
这石函里的“金身”,当年被剥离、吸收、并最终以某种密法“融合”或“镇压”的“影子”或“灵”,不止一个!幽,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可能是最特殊、反抗最激烈、或者因为工匠阿石的干预而“逃脱”了大部分的那个!
所以,幽的碎片才会与我心口的“凉意”产生“同源”感!所以,她才会对镜子有那样的厌恶和恐惧!所以,陆詝会说“法体有异,不可示人”!这不是普通的肉身不坏,这是用邪异手段强行夺取他人“灵魂”、试图凝聚某种“不朽”或“神通”而造就的怪物!
“它在吸收!它在共鸣!”我痛苦地弯下腰,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那股冰寒悲伤的洪流冲散,“幽的碎片在和它呼应!它想把碎片拉回去!”
“打断它!”林薇厉喝,她虽然看不到我脑海中的画面,但明显感觉到我的异常和石函内“金身”眼眶下那两点越来越亮的碧绿幽光!
她猛地举起手中那瓶从胡老爷子那里得来的、混合了朱砂和陈醋的液体,毫不犹豫地朝着石函内的“金身”泼去!
“嗤!”
液体泼在暗金色的皮肤和红色袈裟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那两点碧绿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干扰!
与此同时,苏棠也反应过来,将手中那几沓特制黄表纸不要钱似的朝着石函里扔去,嘴里还胡乱喊着:“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显然她也不知道该念什么咒。
黄表纸落在“金身”上,有几张无火自燃,发出微弱的金色火光,进一步干扰了那碧绿幽光的稳定。
我心口那股被疯狂拉扯的剧痛和洪流般的“共鸣”感,顿时减弱了不少!
但,危机并未解除!
“咕噜噜!!!”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从内室门口传来!那粘稠的黑色“孽障”,终于突破了外室坛城壁画可能残留的微弱阻挡,巨大的、布满吸盘的阴影身躯,挤满了石门,蠕动着,流淌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朝着石室内的我们,以及石函中那具对它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金身”,猛扑过来!
前有“金身”吸收,后有“孽障”扑杀!
真正的绝境!
胡老爷子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们和石函之间,面对扑来的黑色巨影,他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东西,不是法器,而是一把裁剪粗糙、用竹篾和彩纸扎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简陋纸人!
纸人一共七个,每个身上都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胡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胡三,今日行险,借阴兵一用,护持生人,镇压邪秽!”
他低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七个纸人上,然后将纸人朝着扑来的黑色巨影猛地撒出!
说来也怪,那七个沾了血的粗糙纸人,在空中竟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膨胀、扭曲,化作七个身形模糊、但手持各种虚幻兵刃、散发着惨淡白光的高大人影,无声地嘶吼着,迎向了那粘稠的黑色“孽障”!
纸人阴兵与黑色孽障瞬间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光与影的激烈侵蚀和湮灭!阴兵的白光不断被黑色粘液腐蚀消散,但那“孽障”的推进速度也被硬生生阻挡了下来,甚至被逼退了几分!
“走!趁现在!”胡老爷子声音嘶哑,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显然施展这“借阴兵”的手段对他消耗极大,甚至可能付出了某种代价,“拿了石函里的东西!那是关键!然后毁了这金身!或者带走它!”
拿东西?毁金身?带走?
石函里,除了那几件小型法器,还有什么?
林薇目光如电,瞬间落在“金身”微微隆起的胸口!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探入袈裟之下!
入手冰凉坚硬。她用力一扯!
“刺啦——”
袈裟破裂。
被她从“金身”胸口扯出来的,是一个扁平的、用暗银色金属。非金非铁打造的盒子,盒子表面同样刻满了密宗符文,但中心位置,镶嵌着一块铜镜碎片?
那碎片不大,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但镜面异常光洁,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更重要的是,当我看到这块碎片时,心口那与“金身”共鸣的冰凉感,瞬间被它吸引了大半!仿佛这块碎片,才是与幽同源、甚至更加核心的东西!
“就是它!”我喊道。
林薇将金属盒连同上面的镜片碎片一把抓在手中,入手沉重冰凉。几乎在金属盒离开“金身”胸口的瞬间!
那具暗金色的“金身”,眼眶下的碧绿幽光骤然熄灭!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那层诡异的金属光泽,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其“异常”的能量!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开始从它七窍和皮肤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死寂!
而门外,那被纸人阴兵暂时阻挡的黑色“孽障”,似乎感应到了“金身”的变化,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阴兵的防线,纸人一个接一个化作飞灰!
“快!走哪个方向?!”苏棠急得跳脚,石室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