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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高考 那张纸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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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条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江寻还是会问他包子好不好吃，还是会叫他一起看电视，还是会晚上跑来送牛奶。季星还是摸不着头脑，还是想不明白，还是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在抽屉里，和那条项链放在一起。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知道江寻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每天早上看见那杯牛奶，他就能安心一整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在减少。从三百天到两百天，从两百天到一百天，从一百天到——还剩三十天。
季星每天走进教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数字。红色的粉笔写的，大大的，像一面旗帜。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平时叽叽喳喳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下课也没人闹，每个人都埋在书堆里，像一台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连李浩都不怎么来找他了，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也只是苦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做题。
季星也是。他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钉在书桌前。那些试卷像山一样堆着，做完了旧的，新的又来了，永远做不完。他很累。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没有退路。江叔叔和江伯母对他好，他更要用成绩回报他们。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晚上，季星又在做题。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台灯的光落在试卷上，照得那些字有点刺眼。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写。
写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隔壁的灯亮着。季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这么晚了，江寻还没睡？高一应该没那么忙吧？他怎么也熬到这么晚？他想不明白。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做题。但写了几笔，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光。那道光很细，从门缝底下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发亮的线。他看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没那么累了。
第二天晚上，又是凌晨一点。季星写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口。门缝里，还是那道光。江寻的灯还亮着。
季星愣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细细的一条，落在地上。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想敲门，想问“你怎么还不睡”，想说“不用陪我”。但他没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
躺到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道光。天花板上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今天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隔壁那盏灯。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熬夜的时候，如果有人陪你一起熬，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他不知道江寻是不是在陪他。但他知道，看见那道光，他就不那么怕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晚上，季星做题做到几点，那道光就会亮到几点。他抬头看一眼门缝，那道光就在那儿。不多不少，一直亮着。有时候他会想，江寻在干什么？也在做题吗？还是在玩手机？还是只是开着灯，假装在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每天早上，他门口都会有一杯热牛奶。没有纸条，没有署名。但季星知道是谁放的。他端着那杯牛奶，站在门口，看着隔壁那扇紧闭的门。他想说谢谢。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在心里说。
有一天晚上，季星实在太累了。他趴在桌上，闭着眼睛，想休息五分钟。结果一趴就趴了半小时。等他惊醒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揉了揉眼睛，想继续写。但他忽然发现，门缝里的那道光，还在。
季星愣住了。他以为江寻早就睡了。毕竟已经两点了。但那道光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那灯光还是细细的一条，和之前每天晚上一样。季星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忽然眼眶有点酸。不是难过的那种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有一个人，每天晚上都开着灯，陪他到凌晨两点。那个人从来不说什么，从来不问什么，只是每天早上放一杯牛奶在他门口，只是每天晚上亮着一盏灯。
季星想起之前江寻喝醉的那个晚上。他想起江寻攥着他的手腕，想起那个吻，想起那句话。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明白江寻为什么要亲他，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是对谁说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此刻，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在。这盏灯在。
他转身回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看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季星起床的时候，门口放着那杯牛奶。还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还有几天？”
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他回到房间，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走到隔壁门口，从门缝里塞进去。
纸条上写着：“三十天。”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一点动静。然后是安静。季星站在走廊里，端着那杯牛奶，嘴角翘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三十天，好像没那么长了。
那天晚上，那道光还在。季星坐在书桌前，偶尔抬头看一眼门缝。那道光一直在那儿，亮亮的，稳稳的。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做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光还在。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他低下头，继续写。那一晚，他做题做得格外顺。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从二十天变成十天，从十天变成……
还剩三天。
那天晚上，季星正在整理错题本，忽然听见敲门声。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江寻。季星愣住了。江寻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不是放在门口，是端着的。他看着季星，别开眼，把牛奶递过来。“明天的。”他说。
季星接过来，看着他。江寻没走。他站在那儿，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季星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江寻忽然开口。
“高考那天，”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去送你。”
季星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江寻。江寻没看他，还是低着头，耳朵却红了。“不是我要去的，”他又加了一句，“我妈让我去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季星站在门口，端着那杯牛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门口。门关上了。季星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回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把那杯牛奶贴在心口。热的。心跳很快。他想起江寻说的那句话。“我去送你。”他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不知道江寻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去还是只是他妈妈让他去的。但他知道，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高考那天早上，季星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门口。门缝里没有光。隔壁的灯灭了。他愣了一下。这一个月来，每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隔壁的灯早就灭了。他不知道江寻几点睡的，只知道每次自己熬夜到几点，那道光就会亮到几点。但今天，灯灭了。
他下床，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口放着那杯牛奶，还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袋子。他愣了一下，蹲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便当盒，还热乎着。他打开盖子，里面是几个饭团，整整齐齐地摆着，旁边还放着几块切好的水果。饭团是三角形的，海苔包在外面，压得很紧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水果切成了小块，装在保鲜盒里，红的黄的绿的，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中午吃。”
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他想起那些纸条，从“晚饭在桌上，自己热”到“水没了自己拿”，从“围巾记得戴”到“一条就够了”，从“以后早饭想吃什么”到“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一张一张，他都留着。和那条项链放在一起，和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笑了。他把这张纸条也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端着牛奶，拿着便当盒，下楼。牛奶是温的，刚好。便当盒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暖暖的。
楼下，江寻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穿着校服，头发比平时整齐，像是特意打理过。他看见季星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往外走。季星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寻忽然停下来。他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季星，说了一句：“好好考。”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像平时那样硬邦邦的，也不像喝醉那天那样沙哑。就是很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季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肩膀的线条很直。
季星看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谁都没说话。但季星知道，这是有人送他去考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送他去考场。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眼眶忽然有点酸。不是难过的那种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他想一直跟着这个背影走，一直走，走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