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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沈莫是在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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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莫是在江辞瓷离开临江庄园的傍晚,才从温叙白嘴里听说李雨肇失踪的消息的。
当时他正瘫在花园的摇椅上,一边晒着冬日午后的阳光,一边指挥着温叙白给他调配一种据说能“提神醒脑、美容养颜”的古怪药茶。
温叙白虽然觉得沈先生这个“美容养颜”的要求有点匪夷所思,但还是本着学习的态度,认真在旁边的小几上摆弄着瓶瓶罐罐。
傅斯年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了,傅忠也不在跟前,温叙白一边小心地称量着几种晒干的草籽,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李大哥怎么样了……江少昨天那么着急……”
“李雨肇?他怎么了?”沈莫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温叙白。
温叙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药匙差点掉地上,连忙道:“就、就是……江少昨天来找陆先生,说李大哥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很着急的样子……”
沈莫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猛地从摇椅上坐直身体,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我哥怎么说?”
“好像……有好几天了。陆先生说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让陈大哥试着联系也没回应。”温叙白看着沈莫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有些惴惴,“沈先生别担心,陆先生和江少都在想办法……”
“想办法?”沈莫冷笑一声,“他能想什么办法?李雨肇那个王八蛋,肯定是自己跑出去作死了!”
他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微卷的头发,在花园里来回踱了两步。江辞瓷都找不到人,傅斯年也说不知道,看来李雨肇这次玩得有点大。以他对李雨肇的了解,那家伙虽然看着不靠谱,但行事极有章法,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么久。
沈莫的眼神变幻不定,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温叙白,丢下一句“药茶你自己喝了吧”,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侧面的车库方向走去,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沈先生?你去哪?”温叙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沈莫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园的拱门外。
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摇椅和旁边那碗颜色诡异的“药茶”,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江辞瓷带着一肚子未消的火气和隐隐的不安回到澜城星海庄园。
李雨肇的失踪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傅斯年说得有理,李雨肇不是莽撞的人,他的失踪背后肯定有原因。
但知道归知道,找不到人,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江辞瓷极其烦躁,尤其是傅凛那番意有所指的话,更让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李雨肇最后出现地点和时间的零碎信息研究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
正当他暴躁地想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卧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靠近窗框的位置,似乎有一点不寻常的反光。
他皱了下眉,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一柄泛着乌光的细长飞镖,正深深钉在坚硬的合金窗框上,入木三分,飞镖尾部,穿着一小卷牛皮纸。
江辞瓷瞳孔骤缩。星海庄园的安防级别极高,尤其是他主卧所在的这一侧,明哨暗哨、监控探头遍布,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只鸟飞过都会被记录。这飞镖,是怎么无声无息钉上来的?
他伸手用力将飞镖拔下,而飞镖入手沉甸甸,触手冰凉,镖身上刻着他不认识的诡异纹路。
他取下那卷牛皮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毫无特征的宋体字:
“想见李,一个人,明日下午五时三刻,城南老船厂,三楼东侧。逾时不候。”
江辞瓷捏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他咬了咬牙,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出卧室,扬声喊道:“秦野!”
秦野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出现在了走廊的阴影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少爷。”
江辞瓷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看这个。”
秦野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瞬间沉凝如冰。他抬起眼,看向江辞瓷:“少爷,不能去。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江辞瓷烦躁地低吼,“但李雨肇在他们手上!”
“对方有备而来,目标明确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秦野语气劝阻,“我去。我假扮成您,先去探探虚实。”
“你假扮我?”江辞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上下打量了秦野一眼,嗤笑,“秦野,你看看你这张死人脸,这身板,这气质,哪点像我?对方能抓住李雨肇,会认不出你我?你去了,不仅救不出人,还可能打草惊蛇,害了李雨肇!”
秦野沉默。
“那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秦野坚持,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违逆江辞瓷的意思,“我可以在远处接应,或者……”
“没有或者!”江辞瓷打断他,眼神锐利地盯着秦野,“秦野,这是我的决定。李雨肇可能因为我的事才可能惹上麻烦,我必须去。你,” 他指了指秦野,语气强硬,“留在外面,见机行事,没有我的信号,不准靠近老船厂半步!听到没有?!”
秦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知道再劝无用。垂下眼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的剧烈情绪。
“是,少爷。”
第二天将至。
澜城冬日天黑得早,刚过下午六点,天色就已经灰蒙蒙一片。城南老船厂废弃多年,巨大的钢架结构锈迹斑斑,透着荒凉与死寂。江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和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江辞瓷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外面罩了件同色的防风外套,独自一人,踩着满地碎砾和铁锈,走进了这座如同坟墓般的废弃工厂。他没有带任何明显的武器,只在袖口和靴筒里藏了几样小巧却致命的“小玩意儿”。
秦野远远地跟在他后方近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塔上,通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老船厂的入口和江辞瓷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他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冲出去。耳麦里传来其他手下在各个外围点位汇的声音,但这丝毫不能缓解他心头的沉重。
江辞瓷按照纸条上的指示,摸黑上了三楼。东侧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以前似乎是堆放材料的地方。平台上堆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机器残骸,角落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一根生锈的钢柱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是李雨肇!
他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的瞬间——
“嘀”一声轻响。
平台角落里,一个原本黑屏的老旧液晶显示器突然亮了起来。屏幕闪烁了几下,显出一个完全被阴影笼罩,看不清面容的人形轮廓,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冰冷的红光。
突然,一个经处理过的怪异声音,从显示器内置的劣质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江少,很守时。”
江辞瓷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射向屏幕,手已经按在了袖口的暗扣上。“少废话!李雨肇怎么了?你们想干什么?”
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了一下,机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他很好,只是睡着了。不过,他喝了一点不太好的东西。一种我特制的小玩意。无解。大概还能活两天,或者更短?”
江辞瓷瞳孔骤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哑:“我凭什么信你,空口白牙,你说中毒就中毒?再说了我可以找沈莫解毒。”
“你可以不信。”机械音似乎带着一丝嘲弄,“或者,你可以试试带他走,看看两天后,是沈莫来得快,还是他在你的地盘上,肠穿肚烂,痛苦哀嚎着死去。我都无所谓。”
“你——!”江辞瓷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立刻砸碎那该死的屏幕。但也知道,对方敢这么说,八成是真的,李雨肇落在这帮人手里几天,下毒太容易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辞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简单。”机械音慢条斯理地说,“看到你左手边,第三个集装箱顶上,那个白色的杯子了吗?”
江辞瓷依言看去,果然在一个集装箱的顶部边缘,放着一个纸杯,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显眼。
“喝了它。”机械音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你就可以带他走。”
江辞瓷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看着那个白色的纸杯,在暮色中像一个不详的标记。
但他没有选择。
李雨肇的命,等不起,对方敢让他来,敢亮出李雨肇中毒的底牌,就笃定了他会喝。
“我喝了,你就给他解药?”江辞瓷盯着屏幕。
“明天,自然会有人把解药送到星海。”机械音回答,“我说话算话。”
江辞瓷不再犹豫,几步走到那个集装箱下,身手利落地攀爬上去,拿起那个纸杯。杯子里是小半杯清澈无色的液体,没有任何气味。
他凑近闻了闻,依旧什么也闻不到,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李雨肇。然后,仰头,将那杯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划过喉咙,没有任何味道,就像白水。
喝完后,他将纸杯捏扁,随手扔在地上,看向屏幕,语气冰冷:“现在,我可以带他走了?”
屏幕上的红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发出一声冷笑。
“当然。江少,请便。”
说完,屏幕“嗤”地一声,瞬间黑了下去,重新变成一块死寂的玻璃。
江辞瓷不再耽搁,立刻从集装箱上跳下,冲到李雨肇身边,先探了探李雨肇的鼻息和脉搏,呼吸微弱但平稳,脉搏有些迟缓,确实像中了某种神经抑制剂或毒素的样子。
他快速解开李雨肇身上的绳索,将人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李雨肇!醒醒!能听见吗?”
李雨肇毫无反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江辞瓷心里一沉,不再尝试唤醒,直接将人背到背上,可李雨肇看着瘦,但肌肉结实,分量不轻。
江辞瓷咬着牙,背着他,快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刚走出老船厂破败的大门,来到外面相对开阔的废料堆放区,江辞瓷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也迅速变得酸软无力。
药效发作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
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带着背上的李雨肇一起摔倒,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但眩晕感越来越重,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少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秦野还是不放心,跟过来了!
江辞瓷想张嘴骂他为什么不听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他感觉背上一轻,秦野接过了昏迷的李雨肇,交给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个手下,然后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少爷!您怎么了?!”秦野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
江辞瓷努力想看清秦野的脸,但眼前只剩一片晃动的黑影和秦野焦急的轮廓,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
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一轻,仿佛被凌空抱起,落入一个带着熟悉气息,在此刻显得无比安稳的怀抱。
秦野打横抱着彻底失去意识的江辞瓷,感受着怀中人异常的轻软和那迅速变得滚烫的额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抬头看了一眼同样昏迷不醒的李雨肇,眼神冰冷得骇人。
“立刻回星海!封锁消息!叫苏医生,不,联系临江,找傅先生,要沈莫立刻过来!快!” 他厉声下令,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惧而微微发颤。
手下们从未见过秦野如此失态,立刻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秦野抱着江辞瓷,大步冲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车,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他将江辞瓷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司机吼道:“开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庄园!”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秦野紧紧抱着江辞瓷,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诡异地升高,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他颤抖着手,拿出通讯器,几乎是吼着对那头喊道:
“接傅先生!立刻!马上!少爷出事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陈一舟的声音:“秦野?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秦野看着怀里脸色开始泛起不正常红晕、似乎在忍受巨大痛苦的江辞瓷,牙齿几乎要咬碎,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少爷中了毒……很严重……李雨肇也找到了,也中毒了……我们需要沈先生,立刻!我们在回星海的路上!”
“什么?!”通讯器那头的陈一舟也震惊了,但立刻恢复镇定,“我马上报告先生!你们注意安全,沈先生那边先生会安排!随时保持联系!”
切断通讯,秦野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江辞瓷紧闭的双眼和痛苦的神情,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