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他先快步走 ...
-
他先快步走向处置室。
推开门就看到陈一舟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正低声对着通讯器布置着追查和封锁命令。
而李雨肇坐在另一张处置床上，一名护士正在为他清理额头上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衣领，他紧抿着唇，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发白，但眼神带着杀意和后怕。
看到沈莫冲进来，李雨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在看到他额头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瞬间，沈莫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邪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直冲头顶。
沈莫猛地两步跨到李雨肇面前，无视了旁边正在操作的护士和陈一舟。他伸出手，一把将坐在床边的李雨肇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李雨肇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额头的伤口被碰到，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沈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
沈莫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你他妈……”沈莫的声音埋在李雨肇的颈侧，嘶哑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你他妈吓死我了……”
李雨肇愣住了，僵硬的身体，在沈莫这毫不讲理的拥抱中，一点点软化下来。鼻尖萦绕着沈莫身上复杂的味道，额头的疼痛似乎都变得模糊。最终，只是在沈莫的背上，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一下。
沈莫猛地松开李雨肇，后退一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强装的镇定。
他看了一眼李雨肇额头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的伤口，又看了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存在的护士和陈一舟。
“看什么看！”沈莫恶声恶气地对李雨肇吼道，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缝你的针！流这么多血，丑死了！”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猛地转身，几乎是脚步凌乱地冲出了处置室，还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倒。
“砰！”门被用力带上。
处置室里，一片寂静。
护士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雨肇。李雨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沈莫用力拥抱过的肩膀。然后，他对护士低声道：“继续吧。”
陈一舟收回目光，重新对着通讯器，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那辆货车的来龙去脉，还有司机背后的人，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沈莫冲出处置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狠狠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江倒海般的混乱，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情绪强行摁回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两扇紧闭的厚重金属门。
静园的医疗主管已经等在那里，快速汇报：“沈先生，傅先生被送到时，意识尚存，但失血较多。主要伤势：右侧肩胛骨疑似骨裂，左侧额部头皮裂伤长约5cm，深及骨膜，已清创缝合。最麻烦的是，他有明显胸闷和呼吸困难，CT显示右侧第三、四肋骨可疑骨折，并伴有血气胸，肺组织有挫伤。另外，头部CT未见明显颅内出血，但需密切观察。生命体征目前相对稳定，但仍在危险期。”
沈莫一边听，一边快速消毒，换上无菌服。“温叙白呢？”
医疗主管脸色更凝重：“温小少爷情况更复杂。他到院时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右侧锁骨中段骨折，错位明显。右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其中一根断端疑似刺破胸膜，有气胸和少量血胸。右肱骨中上段也有骨裂。最棘手的是，头部CT显示有轻微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虽然量不大，但位置敏感。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已转入二号抢救室，正在全力维持。”
沈莫的心沉到了谷底。
傅斯年的伤势已足够凶险，而温叙白他伤得竟然这么重！
“操！”沈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阴鸷得吓人。
“我先去看我哥。”沈莫推开一号抢救室的门。
里面，傅斯年躺在抢救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和管路，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看到沈莫进来，傅斯年的目光转向他。
沈莫快步走到床边，先快速扫了一眼监护数据，又仔细检查了傅斯年的情况。
“死不了。”沈莫开口，试图安抚，“肋骨骨折，血气胸，有点麻烦，但引流做了，问题不大。肩胛骨骨裂，养着。头是皮外伤，没伤到里面，失血多了点，补上就好。”
傅斯年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就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眉心紧蹙，脸色更白。
“别说话！”沈莫立刻制止，调整了一下他吸氧的浓度，“保存体力。外面有陈一舟和李雨肇，里面有我。天塌不下来。”
傅斯年缓缓眨了下眼，表示知道了，然后目光带着询问，看向门口的方向。
沈莫知道他在问谁，心头一涩，面上却不显，语气刻意放得平稳：“温叙白在隔壁，医生在处理。伤得重点，但小子命硬，能挺过来。”他没敢说得太详细，怕刺激到傅斯年。
傅斯年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没再有任何表示。
在傅斯年这边初步稳定后，沈莫又立刻冲进了隔壁的二号抢救室。
温叙白小小的身体躺在更大的抢救床上，显得愈发脆弱。身上同样连着复杂的仪器，右肩和胸口用支具固定着，头上也缠了绷带。
监护仪上的数字，比傅斯年那边更加令人揪心。
静园最好的外科和神经外科医生正在紧张地进行着锁骨复位固定和胸腔闭式引流术。看到沈莫进来，主刀医生快速交代了情况。
沈莫没有插手手术，调整着输血速度，监测着颅内压和脑氧的变化。
“小子，撑住。”沈莫俯身，在温叙白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带着罕见的温柔和狠劲，“你陆先生还等着你，我们那边还需要你的主意，你要是敢怂，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温叙白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手术进行了数小时，当温叙白的生命体征终于在大量药物和支持下，艰难地趋于一个相对临界点，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又渐渐偏西。
沈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抢救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连续多日的高强度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加上刚才惊心动魄的抢救，让他也到了极限。
他摸出烟，想点，看到墙上禁烟的标志，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处置室的门开了，李雨肇头上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和冷冽。他看到坐在地上的沈莫，脚步顿了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仪器隐约的声响。
“他们……会没事吧？”
沈莫侧过头，看着李雨肇苍白的侧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
“有我在，阎王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人抢走两次。”
李雨肇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相遇。
这一次，沈莫没有移开视线。他看到李雨肇眼底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