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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诊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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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你的,野哥!”肖尚凑了过去,刚想嘚瑟几句,鼻尖却猛地撞上一股浓得发腻的甜香,像是被热气给扑了满脸,瞬间条件反射似地缩了缩脖子。
“靠,这桃子味也太浓了吧?野哥,你今天香水洒多了?”
肖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又往前靠了靠,试图让这清新的桃子味道掩盖住整个场所的汽油味,“嘿嘿,虽然浓了点,但是还是比汽油的好。”
他还没挨近就被夏自野反手一巴掌拍走了,“怎么就浓了,不乐意闻就滚远些”
“嘶——野哥手劲真大,怪不得那家伙躺了这么久。”肖尚揉着微红的鼻尖,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那幽怨的小眼神瞥了一眼夏自野,但是屈服于对面的威压,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距离上次比赛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夏自野被禁赛半年的通知还被新鲜地贴在车队的公告栏。
自打听见蟒蛇车队领航员那句“不如入土”的话之后,积压许久的旧怨就在夏自野的血管里彻底爆开。
他没有再忍下去,手比大脑的反应都快半拍,顺手抄起灭火器,就给那个嘴巴贱的脑袋开了瓢。
在赛后的发布会上,面对一群记者的提问,夏自野翘着腿靠在墙上,指尖不自觉地甩着打火机。
“就是手痒了。”他对着镜头挑了挑眉,眼尾的两个小痣随着动作微微跳动,打火机盖弹开,脆响清晰地传进话筒。
“下次可能换个地方痒,嗯……比如……”他突然把打火机扔向记者群,吓得大家一阵低呼。
紧接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低低嗤笑了一声:“比如,谁家赛车的油箱?”
夏自野什么人啊,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夏氏集团的小少爷,上面有大哥大姐,大姐从商,早已作为集团的指定继承人,大哥从政,两个政商一结合,夏氏集团越发强大。
就独独剩下来一个他,作为家里的“老三”混世魔王,从小就被宠着长大,什么都不用愁,狂妄早就已经浸没在他的骨髓里了。
八岁那年他攥着玩具方向盘,爱上了赛车,把父亲的纯金手表融了,重铸成了赛车奖杯。
十五岁偷偷开走大哥的公务车,在暴雨天的盘山公路上玩漂移险些坠崖。
二十二岁他捧着冠军奖杯回家,奖杯底座还沾着决赛时撞碎的对手车队旗帜的残片。
有钱,有权,有颜,还有实力,更别说他现在才23岁,就算狂妄些又如何,他有那个资本。
没有记者会怀疑他说出的每一句话,特别是那位被“关照”的王记者,也只能夹着尾巴悻悻离开,只不过后期那些人如何报道可就不好说了。
“轰”的一声。
赛道突然爆发出引擎的轰鸣声,今天是车队的训练日。
五辆改装的赛车如同出笼猛兽般蹿出起跑线,灼热的尾气掀起一阵灰尘。
肖尚缩在角落,看着赛场上一辆又一辆呼啸而过的赛车,手上却没有停歇。他偷偷在怀里摸来摸去,直到拿出一盒熟悉的桃子味软糖。
糖纸窸窣声引得夏自野侧目,“哟,学会投其所好了啊!”
年轻的车手连忙摆手,“不是,这是我偶像代言的,可难抢了!有薄荷味,桃子味,草莓味等等,特别是桃子味,格外好吃......”
话音未落,那盒糖就被青年整个抢走,赛车呼啸而过的声浪盖住肖尚的哀嚎:“光天化日之下,野哥,你怎么能明抢呢。”
肖尚哭丧着脸,伸手就要去抢回来,夏自野便迅速把糖盒往口袋里一藏,“哟,就你还有偶像呢?牙都快撞没了,还惦记着吃糖?真行啊你!”
他又抬手轻轻敲了敲肖尚的脑门,“小子,到时候我可不想看见你以后补出一口大金牙。”
肖尚捂着脑门,哭丧着脸,尝试做最后一次努力,“野哥,这是最后一盒了,我下次给你再带好不好……”
“是吗——”夏自野掏出糖盒,在肖尚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神下,慢悠悠地拆开,直接往嘴里丢了三颗,“咔嚓咔嚓”嚼得可响了。
“什么下次,我就要这次。”
“……”肖尚满脸都写着“野哥你不做人”这六个字。
看来糖是拿不回来了。
肖尚默默的坐到离夏自野最远的那个位置,背对着对方,还气鼓鼓的抬头45度看天,祭奠着不是被自己吃掉的桃子味软糖。
夏自野低低笑了两声,还真是小孩。他摇了摇头,正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再逗逗肖尚,却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自野,别逗那小孩了。”
胖胖的万春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瞅了眼不远处的肖尚,又看着面前的青年,脸色带着笑,“过来一下,我和你说个事情啊……”
肖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刚抬起头,看见的便是夏自野站起身和万经理一同离开的背影。
“嘿嘿。”他奸诈的笑了两声,低下头轻轻摸向外套口袋,“我真聪明,幸好还偷留一手——”
“嗯?我的糖呢!!!”
肖尚傻愣愣地看着上面的标识——Fire:特供薄荷凝胶含片。
他猛的抬起头——
只见那青年正穿过维修区,顶棚漏下的光洒在他披散的红发上,发尾用皮筋胡乱扎着,随着脚步轻跳,夏自野吹着哨,声音虽不成调,但是处处透露着轻松又张扬的意味。
而在他的掌心中间,两颗被彩色玻璃糖纸包裹的桃子味软糖撞在一起,发出“叮”地一声清脆。
接着,他将软糖高高抛起——又接住,糖纸在阳光里晃出一抹七彩的光晕。
“野哥!!!”肖尚怒吼。
*
“吱”的一声轻响,随着沾着油污的门把转动,万春生推开了经理室的门,露出了黑洞洞的空间。
夏自野其实很少来这里,并且自从他受过伤之后,就几乎没有再来过了。
他抬眼看去,只发现这里额外杂乱,一张桌子斜斜地摆在正中间,周围还有几把杂七杂八的椅子。
旁边靠墙的是一排铁艺书架,上面放着全是和赛车有关的书籍,有的书展开着,还有的挂在边沿摇摇欲坠。
左边的墙壁上则是挂着一面大的白板,上面一片乌漆嘛黑的笔记,夏自野定睛一看,略感无语,那上面明晃晃地又是些万经理骂蟒蛇车队的话。
万春生这人表面上和所有人都笑嘻嘻的,关系很好的一副做派,可是背地里不知道和他们怒骂蟒蛇车队多少次了。
夏自野直觉这次来到这里没有什么好事,便径直走到最里面,吊儿郎当地斜坐在了老板椅上,连带着那双长腿也架在了那堆满检修报告的桌面上,“万春生,什么事啊”。
万春生看着夏自野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样子汗颜,这搞的倒像是他夏自野才是经理了。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万春生也是你能喊的吗?”
万春生上去就是一脚,夏自野飞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躲得极快,倒是万春生没稳住,胖胖的身躯像个泄气皮球似得摇晃了几下。
“不是你说私底下随便我怎么喊的吗,我之前喊你老万你不也是同意吗?”夏自野嘴里含着糖,微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胸挑眉。
“那是因为上次在别人面前,我不好说什么……不对,话题怎么还被你小子扯过去了……”
“咳咳。”万春生假意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这次找你来呢,是有几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啧,什么事儿能让您亲自跑这一趟?我脸,是不是有点太值钱——”
“哎哎哎,万经理别薅别薅!”
夏自野赶紧闪人,一边躲一边护着头,“这头发我可养了小半年,心疼得狠啊!”
“现在又知道喊我经理了?你这臭小子。”万春生哂笑一声,将手从夏自野的头发上放下,“嘴这么贱,不如早点捐了。”
夏自野摆摆手,一本正经地坐了回去,示意自己不闹了。
“这次呢,有两件事。”万春生竖了根手指,“第一,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他说着,抬手就给了夏自野脑袋一个爆栗。
“老万!你怎么下这么狠的手啊!”夏自野捂着脑袋哀嚎。
“你大姐凌晨三点就打电话来,说法务部那帮人被你整得像进了炼狱,熬夜改声明改到眼珠子都红了,一个个都快猝死了。”万春生越讲越来气,“你倒是好,打完人还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夏自野嘴里嚼着糖,“咔嚓咔嚓”地响着起劲。
“死猪能睡着,说明它挺幸福的。”他说得理所当然。
万春生听得嘴角直抽,“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给猪磕头。”
“好了好了。”夏自野打断了万春生的话,懒洋洋地比了个OK手势,“知道了老万,以后我不会再说任何一句话了,行么?”
“是让你别嘴贱,谁让你不说话了?”万春生要被这大少爷气笑了,他没再管老万这个称呼,而是又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最近……怎么样了。”
夏自野本来还靠着椅背,听到这句话,没个正形的样子忽然顿了下,指节无意识地磨蹭着,然后才抬起眼,继续笑得吊儿郎当,“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
万春生深深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他的视线扫过青年锁骨处的疤痕,几个月前他见过比这更加狰狞的伤口,而这大少爷在他面前硬生生一句不吭,全忍下去了。
术后,医生将那份苍白诊断书递给他的时候,他低头看去,只觉得那黑色字体怎么比鲜血都刺目呢?
创伤后应激反应和解离性听力障碍。
万春生看着夏自野,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医生那冰冷的解释:“创伤后应激反应就是俗称的PTSD,而解离性听力障碍,则是,当你处于一个特定的环境或者时间或者对于特定的物品,听觉会出问题,发作时长不定,主要表现为听不清他人说话,严重的时候,干脆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环境音,或者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