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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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里一片灰败。
虞幸背着纪荒，在街道上四处张望。
没有声音，没有人影，连风都静止了。
两旁的房屋门窗洞开，像无数张开的嘴，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这不像他之前和纪荒到过的那些小镇——即使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灾祸，始终能看到人们挣扎求生的痕迹。
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气。
大概灾难发生之后，所有人就立刻撤离了，一刻都没有停留。
毕竟这里离曙光城那么近，应该是最早被疏散的区域之一。
虞幸找了处相对完整的屋檐，小心翼翼地将纪荒放下来，靠在墙上。
他伸手摸了摸纪荒的额头，还是烫，那种持续不退的、灼人的滚烫。
但纪荒的呼吸还在，虽然微弱，幸好还延续着。
他看着纪荒烧得通红的脸，有些发愣。
别人被咬了很快就变成怪物了，为什么纪荒一直没有变化呢？
你什么时候醒啊？
醒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虞幸伸手戳了戳纪荒的额头。
他有点想念一些以前的日子。
要不……就在这里歇歇脚吧。再试试系统，看能不能抽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如果实在不行，如果纪荒真的变成丧尸……
那他们就不去曙光城了。
他就带着变成丧尸的纪荒，继续在这片废墟里流浪。反正他答应过的，不会抛弃他。怪物也好，丧尸也罢，只要纪荒还在，他就不会一个人走。
但如果明天还没有任何办法，他就带纪荒去安全区。哪怕要面对那些讨厌的检测、那些审视的目光，哪怕要被当成异类、被关起来，也要想办法救他。
他在心里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明天天亮。
但现在，他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最好能有水和食物。
虞幸把纪荒安置好，用毯子裹紧，然后站起身，沿着街道往前走，想找个活人问问路。
这片小镇虽然荒芜，但说不定还有零星的居民或者像他们一样流落至此的人。
碰碰运气也好。
拐过一个弯，前面的墙角处，他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靠着墙，一动不动，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人。
从背影看，穿着普通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没什么异常。
虞幸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同时开口：“你好，请问……”
话音未落，那个人转过了头。
虞幸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脸——不，那已经不能叫脸了。
皮肤呈现出死人特有的青灰色，眼眶深陷，眼珠浑浊泛白，嘴角挂着黑褐色的、干涸的血迹。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嗬……”，然后，僵硬地、迟缓地，朝他迈出了一步。
丧尸。
虞幸的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转身就跑！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回跑，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背后传来蹒跚却执着的脚步声，以及丧尸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幸好，那只丧尸动作迟缓，追了几步就被甩开了。
虞幸喘着粗气跑回安置纪荒的地方，背起他就跑。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是本能地朝着小镇另一头狂奔。
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可是，当他绕过一堵倒塌的墙，冲进一条相对开阔的街道时——
他停住了。
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街道前方，黑压压地挤满了丧尸。
几十只？上百只？他数不清。
它们歪歪扭扭地站着，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倒在路边，有的漫无目的地徘徊。
身上还穿着生前的衣服，缺了两颗扣子的睡衣，脱了一半的消防外套，歪歪扭扭戴着的帽子。
这座城市已经悄然间换了居住者。
怪不得会觉得没有人气。
听到虞幸狂奔的脚步声，那些浑浊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没有退路。
身后的巷子里，刚才那只丧尸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前后夹击。
虞幸背着纪荒，站在街道中央，像一只被群狼围困的猎物。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但喉咙被恐惧扼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虞幸能感觉到背上纪荒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熨帖在他后颈。
也许是他自己在喘。
浓厚的恐惧感使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丧尸群开始动了。
如同缓慢的、不可阻挡的灰色潮水，朝着他涌来。
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低吼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兜头罩下。
虞幸闭上眼睛，将纪荒往上托了托，弯下腰，用身体护住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检测到绑定对象生命体征濒临崩溃！】
【强制启动应急协议！】
【SSR级特殊物品卡：‘怪物药水’——强制转化使用！】
虞幸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背上忽然一轻——
然后，一个身影从他身后腾空而起。
那是纪荒。
那双从车祸后就再也没有站立过的腿，此刻稳稳地落在地上，膝盖微曲，卸去落地冲力，然后骤然发力！
他像一头真正的狼，扑进了丧尸群中！
虞幸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单薄的、苍白的、本应奄奄一息的少年，此刻在灰色的丧尸潮中穿梭、腾挪、撕咬。
不对，那不是撕咬，那是杀戮。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击都精准、狠厉、致命。
丧尸的嘶吼变成了惨叫，污血飞溅，残肢断臂四处抛落。
那些曾经让他和虞幸闻风丧胆的怪物，在纪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短短几分钟，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丧尸的尸体。
污血在灰败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水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比任何时候都要刺鼻。
纪荒站在尸堆中央，背对着虞幸，微微喘息。
虞幸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纪……纪荒……”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可以想象的是一定沙哑、颤抖，几不成调。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狼狈、无用、在真正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虞幸总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天真和执拗。
他真的能拴住这样的纪荒吗？
需要多粗的绳子。
口枷。
当然还需要项圈。
他在害怕，却天马行空地想一些不解决问题的东西。
纪荒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溅了污血，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
脸色发青，瞳孔也变得泛灰。
比第一次见的时候，更加像鬼了。
他朝虞幸走来，一步，两步，步伐稳健，再也没有轮椅的束缚，再也没有残疾的拖累。
他走到虞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仰头望他、浑身发抖的虞幸。
张开了嘴，露出可怕的獠牙。
那不是人类的牙齿。
尖锐，锋利，比正常牙齿长出一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寒的微光。
虞幸亲眼见过那些丧尸用这样的牙齿撕咬活人，一口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虞幸感到害怕。他颤抖着看过去，目光对上那泛灰的眼眸。
就这样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荒僵直地歪了歪脑袋，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然后，他蹲了下来。
平视。
那距离太近了。
近到虞幸能看清他脸上溅的每一滴污血，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中那股淡淡的、不属于活人的冰冷气息。
长久的沉默。
虞幸被那泛灰的眼眸盯着，浑身发毛。
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猎物本能的感觉，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终于，他忍受不了这种尴尬的、窒息的沉默，开了口：
“你说话我听不见的。”
纪荒又歪了歪头。同样的动作，僵直，缓慢，像听不懂虞幸在说什么。
虞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瘪了瘪嘴：“起码要把我拽起来的吧……你腿没好的时候，我都不是这样对你的。”
纪荒还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虞幸等了几秒，发现等不到任何帮助。
他叹了口气，自己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发现纪荒的目光也跟着他往上移，依旧是那种空茫的、没有情绪的注视。
虞幸绕着纪荒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很快他发现，纪荒变成丧尸后，跟其它丧尸不一样。没有主动攻击性，至少对他是这样。
那些丧尸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扑上来撕咬，可纪荒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虞幸围着转，只有眼珠跟着他移动，像个过于安静的、会转头的雕塑。
“变成怪物的代价，难道是变成傻子吗？”虞幸转完一圈，站定在纪荒面前，认真地发表评论。
纪荒没有反应。
“好吧，”虞幸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纵容，“傻子我也不会嫌弃的。”
他伸出自己的手，在纪荒眼前晃了晃。
想测试一下反应。
下一秒——
纪荒面露凶相，猛地张嘴，朝着他的手咬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獠牙在眼前一闪！
“哇——！”虞幸眼疾手快地把手缩回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一口。
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虞幸看着纪荒，纪荒已经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凶狠咬人的不是他。
“纪荒，”虞幸控诉，“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纪荒歪头。
听不懂。
虞幸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他想了想，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莽撞地直接晃，而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手伸到纪荒面前，保持在一个不会被咬到的距离。
纪荒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虞幸保持着手势，耐心地等。
一秒，两秒，十秒。
他慢慢把手往前挪了一点点。纪荒的目光跟着移动，但没有张嘴。
虞幸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还是没咬。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让纪荒适应自己，熟悉自己的气味。
就像他小时候在乡下亲戚家，对待那些警惕的土狗一样。要有耐心，要慢慢来，要让对方知道你没有恶意。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纪荒的手背。
冰冷。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但触感还在，皮肤还是皮肤，不是那种丧尸腐朽的僵硬。
虞幸轻轻握住那只手，然后，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挤进纪荒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纪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虞幸，那双泛灰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闪了一闪。
虞幸露出一个笑。
没有绳子，也没有项圈。
但他捆住了怪物。
虞幸带着纪荒一步步往镇子深处走去。
“我没有绳子，也没有项圈。所以这样牵着你走，你不可以咬我，也不可以乱跑，听到了吗？”
他晃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示意这就是“牵”。
纪荒看着他，没有咬，也没有挣扎。
“你要给我回应，知道吗？”
“虽然你说话我也听不见，但这个是传统，你还不是傻子的时候我们就保留的良好习惯，要继续保持。”
“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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