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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涟漪再起 ...

  •   上官煜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暖意:“刚到?里面正紧着,李太医说怕难产。”

      “听见了。” 景明宇压低声音,目光掠过内殿的帘子,语气复杂,“侧君这胎本就怀得辛苦,前阵子又总疑神疑鬼的,怕是真熬不住。”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的念头,喉间发紧,“皇上在里面正急着,方寸都乱了,君后此刻进去怕是要被迁怒,不如在外头先稳住局面。”

      上官煜望着摇曳的宫灯,轻轻颔首:“我知道。太医们需要安静,我进去添乱反倒不好。” 他看向景明宇,“你帮我盯着些外围,别让闲杂人等在附近乱传闲话,扰了里面的事。”

      景明宇应下,看着上官煜在廊下站定,身姿挺拔如松,明明风口凛冽,却不见半分慌乱。他心里那点因阴暗念头而起的不安渐渐散去 ,君后尚且如此沉得住气,自己方才那般想法,实在是太过刻薄了。

      内殿的痛呼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喘息。赵元泽守在床边,看着上官文彦冷汗涔涔的脸,先前的怨怼忽然淡了。他想起这人刚怀孕时的欢喜,想起他为了留住恩宠做的那些糊涂事,可此刻看着他在生死线上挣扎,只剩莫名的揪紧。

      “皇上……” 上官文彦气若游丝,抓住他的衣袖,“若…… 若我不行了…… 求皇上…… 善待孩子……”

      “胡说!” 赵元泽握紧他的手,指尖发颤,“你不会有事的!太医说了,再等等就好了!”

      话音刚落,李太医忽然起身往外走,神色凝重如铁。赵元泽立刻吼道:“拦住他!说清楚!”

      内侍慌忙拦住李太医,他对着床内躬身,声音发哑:“皇上,侧君失血渐多,臣需用猛药催产,只是这药…… 恐伤母体,还请皇上示下!”

      “伤母体?” 赵元泽心头一沉,“不用药呢?”

      “不用药……” 李太医的声音更低了,“怕是君上与孩子都难保全。”

      殿内瞬间死寂,只剩上官文彦微弱的喘息。赵元泽盯着李太医,指节攥得发白,这道选择题太残忍,帝王家重子嗣,可眼前这人,终究是怀了他孩子的人。

      廊下的上官煜听见对话,眉头微蹙。青禾在一旁急得跺脚:“君后,这可怎么办?太医怎么能这么问?”

      上官煜没说话,目光落在内殿帘子上。他知道赵元泽的挣扎,却也明白此刻任何话语都是添乱,只能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内殿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生了!生了!” 是嬷嬷惊喜的声音,“是个小皇子!哭声亮着呢!”

      赵元泽猛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他扑到床边,见嬷嬷抱着个红通通的婴儿,正用布巾擦拭,而上官文彦躺在那里,脸色比纸还白,眼睛半睁着,已经没了力气。

      “快!救侧君!” 赵元泽嘶吼道,“一定要救活他!”

      李太医早已疾步上前,施针用药。待探明上官文彦的情况,他方松了口气,转身禀道:“皇上万勿过忧,君上性命无虞!只是力竭,才一时支撑不住。”

      殿内的慌乱渐渐变成忙而不乱的救治,婴儿的啼哭声在殿内回荡,竟压过了药味与血腥味。

      廊下的上官煜和景明宇听见啼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徐清和从偏殿跑出来,脸上沾着炭灰,却难掩喜色:“君后!太医刚说,侧君虽然失血多,但总算保住性命了!小皇子也康健!”

      “都平安就好。” 上官煜语气平淡,眼底却有暖意,对青禾道,“让小厨房把鸽子汤送来吧,等侧君醒了正好能喝。”

      徐术出来报喜说是个小皇子,上官煜淡淡道:“知道了。”转身往殿外走,冷风拂起他的披风,对周福道,“这里有皇上盯着够了,我们回去吧。”

      走出瑶光殿时,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景明宇望着晨光里上官煜挺拔的背影,想起方才路上那点阴暗念头,心里忽然透亮 ,深宫之中,恩怨纠葛难免,可终究抵不过 “生机” 二字。新的生命已经降临,那些沉郁的心思,也该随着这场雨散了。

      倾刻已有内侍奔走报喜,“皇上喜得皇子” 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往宫里各个角落飞去。

      瑶光殿的寝殿暖融融的,银丝炭在炭盆里烧得通红,映得满室都泛着暖黄的光。上官文彦半靠在铺着软垫的软塌上,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的薄被,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皇子君上刚睡着,奶母抱去偏殿了。” 贴身侍女揽翠轻声回话,将一碟刚做好的杏仁酥推到他手边的小几上,“太医说您得静养,这些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软糯好消化。”

      上官文彦捻起一块杏仁酥,慢悠悠地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甜香,才懒懒地抬眼:“这阵子闷在殿里待产,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我听着前几日宫里格外热闹,是不是办了什么宴?”

      “是春日宴呢。” 揽翠一边给铜炉添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君后亲自安排的,就在澄瑞亭,听说办得可热闹了。苏珩小卿献了新画的《春江图》,皇上很喜欢;林墨小卿吹了段《折柳》,清雅得很;还有刘尹小卿,解了君后设的残局,得了御笔题字呢。”

      上官文彦嚼着点心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官煜倒是好心,自己坐稳了君后之位,还不忘给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色铺路。”

      他嗤笑一声,指尖敲着小几,“春日宴?我看是他笼络人心的鸿门宴吧。费尽心思把那些人往皇上眼前推,就不怕引火烧身?”

      “君后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揽翠小声道,“听说他只是说‘有才情不该被埋没’,还特意给几位小卿赏了春衣,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绸呢。”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上官文彦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放着好好的君后不当,偏要做那活菩萨。后宫之中,哪有什么‘不该埋没’?不都是各凭本事争恩宠?他倒好,把石头往自己脚边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贤德’。”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也亏得他是上官家的人,有家世撑着。就这没城府的样子,要是生在普通人家,怕是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揽翠不敢接话,只低头给茶杯续水。上官文彦喝了口茶,又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新鲜事?皇上这几日常去哪个宫?”

      提到这个,揽翠的眼神有些微妙,犹豫了一下才说:“皇上…… 前几日翻了文昇小卿的牌子,还留他在朝露殿住到卯时呢。听说皇上很喜欢他写的诗,还特许他从永璐宫偏殿搬去凝晖殿正殿了 ,就是前朝凤君住过的那处。”

      “文昇?” 上官文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哪个文昇?我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就是…… 就是江南御使文大人家的孩子,前几年入宫的小卿,位份不高,之前一直没怎么露过面。” 揽翠声音越来越低,“春日宴上,他读了首自己写的诗,皇上很赏识,说他诗好字也好。”

      “呵,诗好字好?” 上官文彦冷笑一声,语气里酸溜溜的,“我当是多厉害的角色。方才送贺礼的时候,是不是有个站在最后头,穿着浅碧色锦袍的?看着木讷得很,要风情没风情,要长相没长相,瘦得一阵风能吹倒,皇上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站在一旁伺候的秋菊忙应声:“回侧君,就是那个。听说他性子腼腆,平日里就爱读书练字,话都很少说。”

      “读书练字?” 上官文彦更不屑了,将茶杯重重搁在小几上,茶水溅出些许,“皇上什么好诗好字没见过?用得着稀罕他那几句酸诗?我看呐,还不是上官煜在背后捣鬼!”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定是他在春日宴上特意安排,逼着皇上‘雨露均沾’,才把这么个不起眼的人推到跟前!他自己要做贤君后,拉着皇上陪他演戏,凭什么分走我的恩宠给他做好人?”

      “侧君息怒,您刚生产完,别气着身子。” 揽翠慌忙递上帕子,“皇上心里还是最看重您和小皇子的,这不,刚还让人送了上好的燕窝来呢。”

      上官文彦接过帕子,狠狠擦了擦嘴角,眼底却依旧带着怨怼:“看重又怎么样?人心都是偏的。上官煜这么折腾下去,指不定还会冒出多少‘有才情’的小卿。他自己懒得争宠,就见不得别人安稳,真是多事!”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眼神阴沉沉的。澄瑞亭的春日宴,文昇的诗,凝晖殿的迁居……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好不容易生下皇子,正是稳固地位的时候,上官煜却在这时候弄出这些事,明摆着是不想让他舒心。

      “等着吧。” 上官文彦低声道,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他想当好人,想铺路?我倒要看看,这路最后会通向哪里。”

      炭盆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芒。

      暖融融的寝殿里,甜香的点心气混着淡淡的药味,却掩不住那悄然滋生的,新的算计与怨怼。

      深宫的风波,从不会因为新生命的降临而停歇,反而会随着权力的天平轻轻晃动,掀起更复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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