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事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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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归染很早就来了。
秋上尘被噩梦缠了一夜，天未亮便再无睡意，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门口的动静。
归染进来发现归舟还在调息，就没打扰，俯身又看了看秋上尘的伤口。
她也担心是自己昨晚一时心急，看错了。
归染仔细一看，发现这伤口居然没什么问题。
她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或许就是昨天晚上烛火太暗。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这件事还是先放放吧。
在给秋上尘换药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秋上尘的断骨很严重，有可能此生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她扶额叹息，正巧被调息完的归舟听见了。
归舟走过来问道：“师姐？”
归染回头一看，见归舟已经走近，便将发现的问题告诉了他。
归舟皱眉：“当真无法行走？”
归染点头：“是，不过我记得师尊单独传了你一套特殊的功法，或许可以一试。”
突如其来的沉默，归舟有些许发愁道：“人是我带上来的，我应该对她负责，就让她拜我为师吧。”
归染惊道：“师弟，你……”卡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能凑近归舟耳旁小声说：“那你小心些。”
归舟点了点头。
尽管他们声音很小，但是秋上尘还是全都听见了，她也觉得是时候到自己出场的戏码了，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归染一转身，便见秋上尘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匆忙上前，将秋上尘扶起来靠在床头，又仔细把过脉，才说：“嗯，已经无大碍了，就是这断骨……”
秋上尘闻言满脸愧疚的说：“对不起染姐姐，我昨日只是不想麻烦你，结果最后还是……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说到后面，秋上尘还小声抽泣起来，眼眶泛红，看上去柔弱可怜。
归染看这情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安慰道：“秋姑娘，你安心养伤便是，不过现下有个问题，就是你的断骨如若不修炼，可能会永远……”
“所以你要留在这修习吗？”归染问道。
秋上尘不能很快的答应，这样会使归染起疑心，于是她用一种受了委屈又竭力忍住的表情看着归染：“染姐姐，我如果不修习，真的会再也站不起来吗？”
归染别过头去，说：“是。”
秋上尘又考虑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修习。”
“秋姑娘，愿意拜我为师吗？”一直站在一旁却没有插话的归舟突然开口问道。
似是觉得这样不妥，才解释：“毕竟是我将你带上来的，此番害你如此，实在是愧疚。”话虽然说的愧疚，但是那双墨蓝色的眼瞳却是毫无波澜，脸上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这让秋上尘很看不透他。
但她还是装出满脸惊喜的样子：“归公子是我师尊吗？”
归舟“嗯”了一声：“姑娘如果不愿，在下还可……”
“我愿意，谁说我不愿意？”秋上尘的笑容就如冬日里的阳光一般，照进了归舟的眼里。
归舟微怔了一瞬，随后朝她笑了一下，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抹淡笑，她留意到了，但她没想到，这人竟会朝自己笑。
归染把药给秋上尘配好之后，嘱咐她喝下，便也离开了。
秋上尘半靠在床上，乖巧的表情一直坚持到所有人都出了屋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层阴冷的厌倦。
见屋里的人都走了，秋上尘将那碗药从窗口泼了出去。又拿出一张传音符，与妖王汇报了任务的完成进度。
秋上尘此番牺牲如此之大，却只换来了妖王的一句：“做的不错。”
紧接着，又给她发了一个新任务：想办法杀了辰秋落的四位长老。
秋上尘：……
“这是人干的事嘛？”她颇为无语。
虽然她也想这么做，但是时机和实力双不允许啊！
这才刚入门派，啥也不知道呢，她有时候真的是佩服这个妖王的脑回路。
在她嘴皮子快要磨破的时候，妖王终于同意静观其变。
秋上尘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歇几天了。
果然，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安宁，当真是来之不易。
她慵懒的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夕阳撒在辰秋落层层叠叠的山峦间，好似给山铺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稻穗，这般美景，还真是利于伪装。
……
秋上尘的伤在归染的“精心调理”下好了大半，身上那些本该留下疤的伤痕，也已经全部完好如初。
不过，这倒不全是归染的功劳，更多的还是源于秋上尘配合的好。
归染给的药，她一口都没有喝过，毕竟一个杀手组织里的人，又能好心到哪去。
万一哪天归染心血来潮，在药碗里面下毒，喝了就彻底完蛋了。
可是，这不喝药又如何能好？
自然是秋上尘自己的愈合能力强的离谱，并不需要这些无用的东西。相比之下，她更关心的是，归舟究竟有什么功法，竟能断骨重生？
明天，就是她养伤的第五日了，算算时间，归舟也该来了。
秋上尘立即感知了一下归舟的方位，赶紧从窗户边上走回来，到床上坐下。
刚坐下，甚至还没坐稳，归舟就敲门了：“秋姑娘，可方便？”
秋上尘唇角微微翘起，在咳嗽了两声之后，用沙哑的嗓音开口：“归公子请进。”
在归舟进来的那一刻，她装作要起身行礼，却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最后跌在了地上，秋上尘满脸歉疚的说：“抱歉，归公子，我的腿……”
归舟淡声道：“无妨。”随后他蹲下，温柔的将秋上尘扶起来。
秋上尘见他这幅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归舟坐在了那天调息的矮塌上，缓缓开口：“秋姑娘，在下见你今日除了腿伤以外，其他的擦伤都已好了大半，这腿伤也耽误不得，不如等会儿就去宗门祠堂，行拜师礼吧。”
“不行！”还没等秋上尘回答，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说：“师弟，她内伤颇重，不宜多走动。”
归舟抬眼见归夜走进来，不过归夜好像在示意他什么，一直给他使眼色，归舟了然：“罢了，既然秋姑娘伤势未愈，在下就不多叨扰了，待伤势好转，再行拜师礼。”说完他就起身，随着归夜一起出了门。
见到归夜的那一刻，秋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暗暗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当年与归舟一起屠城的那个人，还差点一剑杀了自己！
秋上尘既然敢来辰秋落孤身卧底，她就必然对辰秋落有所了解，虽然关于辰秋落的线报少得可怜，但是她知道归舟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
妖王既然说要杀了辰秋落四位长老，归舟现在是掌门，那就一定还有一位长老，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了。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反正都是要死的。
既然这个人管归舟叫师弟，那必然是两位师兄里面的一个。
这个人，她断然留不得。
见两人出了屋子，她轻轻起身，利落地闪到门口，侧头贴近门缝，想捕捉些有用的线索。
但是很可惜，那人显然是比归染还要警惕，甚至已经和归舟御剑飞走了。而她那缕留在归舟识海的妖力，只能短暂控制归舟的意识以及感知他的位置，不能用来窃听。
秋上尘推开一点门，从缝隙中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归舟一头雾水的跟着归夜来到了他自己的院子，见归夜一直不回头的往里走，他开口道：“师兄？”
归夜回身看向他道：“她有问题。”
归舟皱眉：“我探过她识海，是人族。”
归夜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说她是妖族，是归染让我查她的身世。我这几天查了她与这附近被妖族残害的村落，无一点关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归舟却不回答那句话：“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归夜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还是这样，就这样随意相信别人？你到底要吃多少亏才能长长记性？”
“这意味着，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就是她身份存疑，但是目前，我觉得还没有妖族能逃过你的探查；第二，就是她真的是被妖族残害的女子，但是她一定另有目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归夜把刚才自己问的问题回答了。
归舟闻言，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声“嗯”。
归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一天天的自己说多少句话，归舟每次就回答那么一句“哦”或者“嗯”，跟不会说话一样，简直是要气死他！
归夜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了。
归舟也看出来他生气了，但是他并没有跑出去解释，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屋子里——书架的后面。
师尊生前留下了关于他身世的线索，但是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开启线索，他对收秋上尘为徒这件事，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这份私心并不伤天害理。
……
归染走进院子的时候，“碰巧”看见秋上尘正拄着一根拐杖，艰难的朝院子里的秋千走去。
归染的院子里大多是花花草草，唯独那架秋千，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这秋千在这很多年了，好像是归染来到这个院子的那一天，前任掌门——也就是她的师尊，亲自为她搭建的。
没人知道为什么一向喜欢研究毒虫毒草的她，竟会喜欢这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才爱的东西。
当然，也没有人敢问。
归染见秋上尘颤颤巍巍的终于走到秋千旁边坐下时，心里竟莫名觉得踏实了。
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与她相熟至此，竟连本该有的戒心都一并放下了。
她强迫自己提起戒心，朝秋上尘走去。
秋上尘其实早在归染还没进院子时就已发现了她。她是掐着点走到那个位置的，好让归染一进院就能看见自己。
那天在归染院子里见到这个秋千时，她就觉得很奇怪。像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为何会有这等闲情雅致？
当真是匪夷所思。
归染缓缓走向她，却在离她还有几步路的地方踢到了一颗石子，在这样寂静的院子里，这声轻微的响动也会“惊动”她。
秋上尘猛然回头，故作惊慌，待认出是归染后，那副受惊的表情才缓缓收了几分。
“染姐姐。”秋上尘从惊吓恢复到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归染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有种干坏事被发现了的尴尬，于是有些僵硬的说：“额嗯，那个我来看看你的伤，方才是在想事情太认真了，就没……”
“我知道，染姐姐事情多，不用日日来看我的，我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就是这个腿，现在还是不能长时间站立。”秋上尘看上去很听话的说着。
归染心里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觉得正常小姑娘就应该是秋上尘这样的。
再三思索后，她把问题又归结在了自己身上，可能是从小就在辰秋落长大，自己与外界的正常小姑娘不太一样吧。
归染难得温柔的冲着秋上尘笑了笑，然后拉过她那只没断的胳膊，把了一会儿脉后，才说：“现在看来，内伤确实好了不少，不过这几日还是不宜走动，你玩一会儿就赶紧回去吧！”
秋上尘满脸愧疚的说：“抱歉，染姐姐，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呀没事，救你刚好积德行善嘛！”
话音未落，就听见秋上尘“噗”了一声。
归染还以为她怎么了，秋上尘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刚才嗓子不舒服，咳嗽又没咳舒服。”
归染听后，还贴心的给她拍了拍后面，为她顺气。
实际上是秋上尘在听见“积德行善”这四个字的时候，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悬崖勒马才发出“噗”的一声。
……
“只要我活着一日，这东西便不可能交出！”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显然已经生机断绝。
“有些骨气，不过生死关头，你要这骨气有何用？”
“……”
谁，是谁？
“别怕，爹娘都在……”那个温柔且陌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他耳旁。
“……”
好……好熟悉，究竟是谁？
归舟从记忆中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他大口的喘着气，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明明好几次，感觉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却怎么都看不透，那真相好像总被覆着一层白纱，叫人看不真切。
两年来，他一直想要开启师尊留下来的线索，不想继续被这梦魇日日困扰。
而秋上尘的到来，让这件事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只是这位秋姑娘，为何还是会觉得有些熟悉？
思绪又将归舟拉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他人生中无比阴暗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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