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戒定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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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敲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水雾，像是把窗外的世界揉成了块浸了水的绒布，模糊了街景，也模糊了心跳的节奏。
柳渝烟的指尖还捏着那枚刚戴上不久的铂金素戒，内圈刻着的“LYY”三个字母被指腹反复摩挲，烫得像是要融进皮肤里。十分钟前，程轶在雨幕里单膝跪地的模样还在眼前晃，他平日里总是绷着张冷脸，是投行圈里出了名的“冷脸操盘手”，手下实习生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报表上的小数点错一位都能被他精准揪出，返工到凌晨是常有的事。可那一刻，他的西装裤管沾着泥点，昂贵的皮鞋被雨水泡得发亮，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柳渝烟，嫁给我。”
没什么华丽的辞藻，甚至连束像样的花束都没有，只有一枚提前量好尺寸的戒指，和他眼里藏不住的认真。
柳渝烟那会儿脑子是懵的，直到戒指套进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连点头都点得磕磕绊绊。她不是没幻想过求婚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在便利店门口，秋雨淅淅沥沥的午后，身边还摆着她刚买的中性笔和便签本。
“定亲的事，我上周就跟家里提了。”程轶站在她面前，深灰冲锋衣的拉链松了半截，露出里面黑色的细针织衫，领口处别着的银色袖扣，还是去年她随手挑的生日礼物，他一戴就是一整年。他往前半步，长臂微伸，替她拂去肩头沾到的雨丝，指尖触到她米白色风衣衣领的瞬间，又刻意收了力，怕指尖的凉意惊到她，“我妈特意让我问你，想不想按河池的习俗来。她已经和我爸商量好了，这周末就约你爸妈见一面，地点就定在你家楼下那家老字号桂菜馆，你说过叔叔阿姨最爱吃那里的啤酒鱼和芋头糕。”
柳渝烟猛地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长而密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雨汽，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软糯：“你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我妈前阵子还跟我念叨呢，说咱们河池的定亲礼讲究多，‘六样礼’——糖、酒、茶、糕、肉、面，一样都不能少，少了一样都算礼数不周，生怕我嫁过去受委屈。她还放话，要是男方家不懂这些，她可得好好‘考教考教’人家。”
程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指尖传过来，烫得柳渝烟的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他伸手，把她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包进掌心，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的薄茧，却把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暖意从指缝里钻进去，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早就打听好了。”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妈托人去河池老街买了手工红糖和糯米糕，茶叶选的是你爸爱喝的六堡茶，酒是本地酿的米酒，肉和面也找了老字号预定。媒人也请好了，是我妈同事的阿姨，在临城待了半辈子，懂规矩。”
柳渝烟听得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和程轶重逢不过三个月，从公司电梯里的尴尬偶遇，到项目组的并肩作战，再到他猝不及防的告白，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梦。她以为他只是随口提提定亲的事，没想到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从告白那天起。”程轶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我查了临城定亲的所有习俗，问了不少本地人，还特意去你家楼下的桂菜馆踩过点，确认了包厢的位置和菜品。”
柳渝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和暖意交织在一起，眼眶又开始发烫。她想起高中时的程轶，是篮球场上的风云人物，是领奖台上的耀眼少年，是无数女生偷偷写在日记本里的名字。而她，只是那个坐在观众席角落，偷偷看他投篮的普通女孩。毕业那天，她攥着写满告白的纸条，最终还是没敢递出去。后来大学毕业，工作，辗转多年，没想到会在公司重逢。
他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冷硬和锐利，可他又没变，还是那个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我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上心，肯定会喜欢你的。”柳渝烟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就是……我爸有点严肃，你别紧张。”
程轶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紧张什么？我连项目上亿的合同都谈过，还怕叔叔阿姨的‘考教’？”
话虽这么说，柳渝烟却从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出了端倪，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再厉害的“冷脸操盘手”，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雨势渐渐小了，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聚集了几个躲雨的行人，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在刷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热可可的甜香和雨水的清新。柳渝烟靠在程轶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里握着温热的可可杯，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对了。”程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柳渝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镯子，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程轶的声音低沉，带着点郑重，“我奶奶说，这是给孙媳妇的见面礼，让我这次见面的时候，亲手交给你。”
柳渝烟的手指轻轻拂过银镯子的纹路，冰凉的触感带着岁月的温度，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太贵重了，我……”
“拿着。”程轶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奶奶的心意。”
柳渝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进包里。
雨停了，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晚霞，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程轶牵起柳渝烟的手，十指相扣，戒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走吧，送你回家。”
“嗯。”柳渝烟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路过一家花店时，程轶停下脚步，走进去买了一束栀子花。洁白的花瓣沾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高中时，我见过你书包上挂着栀子花的挂件。”程轶把花递给她，眼神温柔，“那时候就觉得，很好看。”
柳渝烟接过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原来，这份心动，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走到柳渝烟家楼下，程轶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周末见家长，记得穿得暖和点，天气预报说，那天会降温。”
“知道了。”柳渝烟点头，脸颊微红。
程轶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上去吧，我看着你进门。”
柳渝烟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程轶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她的策划案袋子，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她挥了挥手，看着他也挥了挥手，才转身跑进楼道。
回到家，柳渝烟靠在门上，摸了摸额头的温度，还有点发烫。她走到镜子前，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拿出手机，给程轶发了条微信：谢谢你，程轶。
很快，程轶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应该的。对了，周末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挑好了，放在你公司的储物柜里了。
柳渝烟愣了愣，随即失笑。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拿起桌上的银镯子，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刚好。她又拿起那束栀子花，插进花瓶里，洁白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渝烟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定亲的事告诉了爸妈。
柳妈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放下筷子就开始追问：“真的？那孩子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定亲的礼数他懂不懂？‘六样礼’准备了吗？”
柳爸爸放下报纸，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别急，让孩子慢慢说。”
柳渝烟看着爸妈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把程轶准备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柳妈妈越听越满意，连连点头：“这孩子，有心了。懂得按咱们临城的规矩来，不错不错。”
柳爸爸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他这么上心，那周末见面的时候，我就不刁难他了。”
柳渝烟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末很快就到了，柳渝烟按照程轶的嘱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配着棕色的围巾，显得温柔又大方。程轶来接她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精心准备的“六样礼”，看起来格外精神。
“紧张吗？”柳渝烟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侧脸，忍不住问道。
程轶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有点。不过，有你在，就不怕了。”
柳渝烟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桂菜馆的包厢里，双方父母已经到了。程轶的爸妈看起来和蔼可亲，柳妈妈和程妈妈一见如故，聊得热火朝天。柳爸爸和程爸爸则坐在一旁，聊着工作和临城的风土人情，气氛格外融洽。
程轶把“六样礼”一一摆上桌，又把奶奶传下来的银镯子递给柳妈妈，恭敬地说：“阿姨，这是我奶奶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
柳妈妈接过银镯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有心了。”
吃饭的时候，程轶主动给柳爸爸和柳妈妈夹菜，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一举一动都透着得体和礼貌。柳渝烟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
饭后，双方父母坐在一起，商量着定亲的细节。程妈妈拉着柳妈妈的手，笑着说：“亲家母，孩子们的事，我们都没意见。定亲宴就按你们河池的规矩来，地点你们选，费用我们来出。”
柳妈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孩子们开心就好。”
柳爸爸也说：“对，只要他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程轶和柳渝烟坐在一旁，看着双方父母相谈甚欢的样子，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福。
走出桂菜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程轶牵起柳渝烟的手，十指相扣，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定亲的事，搞定了。”程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我做什么？”程轶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娶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柳渝烟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也带着属于他们的，迟来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戒定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