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而他苏涉，却只能凭着当初在蓝氏学到的一点微末本事，战战兢兢地通过了温氏设置的初步测试，站在这里，与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天之骄子们同处一区，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当蓝启仁先生带着蓝氏弟子们（其中不少都是他苏涉曾经的同期）井然有序地步入广场，朝“待选区”走来时，苏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扭过头，想要避开那些熟悉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些蓝氏弟子们并未刻意寻找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前外门弟子。他们只是如同往常一样，长身直立，默然不语，仪态端方，静静地走过。
但就是这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无视”，反而让苏涉更加无地自容。他觉得每一道扫过的目光都像是无声的嘲讽，每一个整齐的步伐都踏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并未出口的议论：
“看，那不是苏涉吗？”
“屠戮玄武事后就跑了那个？”
“倒也识趣，知道自己没脸再待在蓝家。”
“如今倒是又凑上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蓝家人是否已经走远，只是僵硬地、几乎同手同脚地，朝着“待选区”更深处、人群更密集的地方挪去，仿佛想用别人的身影将自己彻底淹没。
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苏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伴随着一句充满鄙夷的嘲讽：
“呵，真是什么东西都能来了！连这种连家纹都没有的素衣修士，也敢来蹭前辈的光？”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华丽金星雪浪袍、容貌俊美却带着骄纵之气的年轻公子，正是兰陵金氏的嫡系子弟，金子勋。他刚刚也通过了测试，此刻正志得意满，享受着周围一些依附金家的小家族子弟的奉承。瞥见苏涉那一身寒酸的、没有任何世家标志的素白衣袍，以及那副畏缩躲闪的样子，立刻优越感爆棚，出言讥讽。
苏涉的脸瞬间涨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反驳。他认得金子勋，知道这是金家嫡系，得罪不起。
“是啊是啊，金子勋公子是天之骄子，自然不用和这些……土里刨食的一般见识嘛。”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女声响起，接过了金子勋的话头。
说话的是站在金子勋不远处的一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淡金色的罗裙，容貌秀美端庄，气质温婉，正是金家旁支一位颇受重视的小姐，秦愫。她与金子勋算是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但向来不喜金子勋那副目中无人的做派。此刻听他如此刻薄地贬低一个明显处境艰难的修士，忍不住出言反讽。
可惜，金子勋其人，骄纵有余，脑子却不太灵光，根本听不出秦愫话里那明显的讽刺意味，反而以为这位是在附和自己，更加得意，昂着头道：“那是自然！本公子是什么身份？岂是这些阿猫阿狗能比的？此番试炼，本公子定能脱颖而出，被前辈选中！”
秦愫看着他那副蠢样，气得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她只得转向脸色苍白的苏涉，露出一个歉意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抱歉”。
苏涉接收到秦愫善意的目光和歉意，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人维护的一丝暖意，更多的是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和自身无力的悲哀。他勉强对秦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便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高台之上，我和温若寒俯瞰着下方广场。
初步测试已经结束，“待选区”的百余人虽然神情各异，但能站在那里，至少证明他们在此界的同辈中，算得上是“优秀”了。
但我看着那些记录，眉头却越皱越紧。
温氏长老们呈上来的测试记录，详尽倒是详尽，涵盖了骨龄、修为、灵根属性、简单的幻阵或压力测试表现，甚至还有一些关于“识文断字”、“基本武功”、“兴趣爱好”、“特长”之类的备注。
然而，这些记录，在我看来，却太过……表面化和格式化了。
就好像在按照一个固定的模板去筛选“标准件”，而不是在发掘具有独特潜力和可能性的“人才”。
“你们……就是按照这些标准来测试的？”我放下手中的记录玉简，看向身旁的温若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和……一丝淡淡的失望。
温若寒察觉到我语气中的异样，心中一凛，连忙解释道：“前辈，这只是初步的甄选，旨在剔除那些明显不合格、滥竽充数之辈，免得污了前辈的眼。前辈若有不满意，自然可以亲自加以复选，设定新的标准。”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扫过下方“待选区”中，那几个穿着不同家族服饰、但眉宇间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相似、甚至隐约与他记忆中某个风流身影重叠的年轻面孔，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金光善那老狐狸，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想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来浑水摸鱼，赌一个万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听了温若寒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几份记录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旁边几人的耳中。
正好路过的蓝启仁闻言，停下脚步。他刚才还在心中感慨，此番遴选，虽然温氏测试严苛，但能留下的这些子弟，确有不少可造之材，仙门百家底蕴犹在。此刻见我发笑，不禁有些疑惑，拱手问道：“前辈为何发笑？可是觉得这些记录……有何不妥？”
我看了蓝启仁一眼，这位老先生虽然古板了些，但心性正直，眼光也不差。我扬了扬手中的玉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蓝先生觉得，仅凭这些‘识文断字’、‘基本武功’、‘兴趣爱好’的记录，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适合去往更广阔的世界，面对未知的挑战，探寻大道的真谛吗？”
蓝启仁一愣，下意识地道：“这些……皆是修士基础。文以载道，武以护身，兴趣或可窥见心性……”
“不够。”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远远不够。”
我将玉简丢回给旁边的温氏长老，目光投向下方广场，在人群中逡巡。
我需要更直观、更本质的测试方法。也需要两个足够了解此界修士平均水平、又让我觉得“顺手好用”的助手。
我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两个小子，正凑在江家姐弟那边，不知在嘀嘀咕咕什么。魏婴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蓝湛虽然面无表情，但站得离魏婴极近，眼神的余光始终落在魏婴身上。
嗯，就他们了。
我清了清喉咙，没有用传音，而是直接运起一丝灵力，以“狮吼功”的法门，将声音清晰地、平稳地送到广场每一个角落，却又不显得震耳欲聋：
“魏婴！蓝湛！”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又下意识地看向江家姐弟所在的方向。
“来——啦——！”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欢快响亮的回应就从“待选区”前排传来。
只见魏婴应声的同时，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脚下仿佛有清风托举，整个人以一种远超他平时速度的轻盈与迅捷，拔地而起！
他不仅自己动了，还顺手一把揪住了旁边正竖着耳朵听、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江澄的后衣领！
“魏无羡！你要死啊！放开我！”江澄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带着向前飞蹿出去！他气得脸都红了，头发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得凌乱不堪，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挣脱不开魏婴那看似随意、实则灵力灌注的手。
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前一后，几乎眨眼间就掠过了大半个广场，带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惊呼，稳稳地落在了高台之下。
魏婴松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地对上我略带戏谑的目光。江澄则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和头发，一张俊脸气得通红，尤其是看到蓝忘机不慌不忙、步履从容地从另一边走过来，更觉丢脸，恨不得立刻把身边这个惹祸精师兄按在地上揍一顿。
蓝湛皱着眉，目光在魏婴那只刚刚揪过江澄衣领、此刻正得意地晃悠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我，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躬身行礼：“前辈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我看着这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的三人组合，心中那点因为测试方式不当而产生的不快也散去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