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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特杰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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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电脑光晕在雪白的发丝上不断变换，小孩儿的嘴角紧抿着，键盘上的指尖微颤，却没有停下。
仪器上蓝色的能量光波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救兵从天而降，谢灵均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得以回归原位。
砰！
仪器装置被关闭，身上的能量不再被吸取，能量暴动下失去理智的裴纵挣脱床上的束缚，一把扒开挡在路上的裴朗，直接冲出了南月楼。
来不及结束心眼的抚慰按摩，谢灵均一脚跨过地上趴着的小人儿，赶紧跟上红了眼的雪团子。
“手疼不疼啊老婆？刚那一下可不轻，我看裴朗悄悄在嘶呢。”谢灵均飘在雪团子前面，想检查裴纵的手，可又无法触碰，声音里满是焦急。
小人儿一言不发，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的小脸儿上紧锁着眉，不仅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更是压抑着体内暴走的能量。
想来是扒拉裴朗那一爪子倾泻了一部分能量，所以现在才没继续处于暴走状态。
人就在身边，谢灵均不再着急，一边转换位置，慢悠悠缀在裴纵身后，一边梳理心里的疑问。
基地运用指挥儿子的能量来修补防御屏障，这里面有没有指挥的授意？
现在裴纵走了，基地屏障是否会再次出现豁口？
蛇头蚣尾的异兽可不好对付，人类又该如何应对？
还有，裴朗是怎么找到南月楼实验室来的？
这么多问题，谢灵均不是没有一点头绪，朦朦胧胧地，他好像知道答案是什么。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看到前方那个小小身影的一刹那，如同被闪电劈中，谢灵均僵立原地。
身后黑红色蓬松的大尾巴，头顶两只同配色的毛绒耳朵，还有耳上和手臂上金色的鳍……
一个黑发小兽人就这么直挺挺立在前方，狭长的棕色眼睛盯向这边，里面尽是戾气。
这一片尸横遍野，他的旁边更是直接躺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恶战刚刚消弭，这是一个天然的角斗场。
想起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谢灵均赶紧转移视线，一会瞅瞅树，一会望望天，脑子里思绪乱飞。
哎，南部森林真是一点没变，以前挠背的树还在那儿呢……
咦？南部森林的黑云好像没那么多？这还能看见一点月光呢……等等，前面那个小男孩是不是有点白？
他那时候没穿衣服？！
小兽人身形灵活，快速缩短与裴纵的距离，哐哐几拳招呼上去，力道十足。
强劲的攻势逼得雪团子不断后退。
为了防止能量再次暴动，裴纵克制住使用异能的冲动。整场战斗以拳脚搏斗的方式进行着。
难道他没有异能？裴纵避开对面的进攻，心里猜测。
再一次挡住兽人的攻击，疼痛从两人相触的地方炸开，好像骨头都在震动。
小兽人赶紧收回拳头，搓搓疼痛的右手臂，眼中不耐更甚。
几番过招，自己拳拳带风，对方却一再闪避，就是不正面攻击。
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腻烦了猫捉老鼠的把戏，兽人横扫一脚，迅速转身跟上一击。
果不其然，对方完美地避开他的进攻，同时握住直逼面门的拳头。
两方力量对峙着，谁战胜不了谁。
突然，一阵暴走的能量上涌，裴纵眉头一皱，手上力量渐弱。
小兽人抓住时机，左手一把勾住裴纵的脖子，随即向后一翻，将裴纵扑倒在地。
没了拳脚相加的打斗声，周遭一片寂静，只时不时响起幼兽的呜鸣。
可算结束战斗，小兽人竭力平复喘息，努力让自己的胜利看起来很容易。黑红的大尾巴左右晃动，昭示着它的主人有多么得意。
被这么一摔，躁动的意能反而平静下来。
这么折腾一番，裴纵算是明白了。
这个小兽人根本就没想怎么他，不然现在也不会就这么赖自己身上甩尾巴。
最初的拳脚相待，与其说是具有强烈的攻击意图，不如说是防御的本能反应。
狠厉的拳头之下，是对陌生世界的害怕。
对异兽与兽人，人类基地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一部分人保持人类文明的包容性，主张人与兽的和谐共处：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兽不断蚕食人类的生存空间，杀害人类，人类与它们是对立的，物竞天择，强者生存。
裴纵从小在人类文明传承班学习，他的老师曾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形迹在心。
雪团子现在还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兽人也是人变来的，它们曾经也是人类。
小兽人在上方兴奋地享受胜利果实，裴纵却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一男一公吧？虽然同为雄性，但小兽人□□骑在身上，总觉得有点怪。
察觉到猎物的反抗，小兽人立即俯下身，手臂抵着人脖子，眼神凶狠，将其死死压制。
裴纵微不可察地叹气。
被发现了……
那就转变方法，没有被制住的左手悄悄向上摸索着，不断确定着位置。
他面上做得乖，假装自己已然伏诛，不会再反抗。
小兽人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里面的真假。可很快，它的注意力便被身下人的白发吸引过去，开始研究人家的头发。
竟然是白色的，还挺好看……好滑……好香？
差不多了，裴纵瞅准时机，快速且精准地抓住小兽人的尾巴根，试图把它从身上揪下去。
全身一颤，脸颊泛红，头上的两只耳朵不受控地抖动，连鳍都变成粉色。
酥麻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小兽人不得不向旁侧翻滚，躲开“攻击”。
害怕扯坏了，裴纵迅速松手。
像是遭遇什么不得了的对待，兽人的尾巴、耳朵不停打颤。黑红的大尾巴包裹住蜷缩的身体，等到再次打开，里面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兽。
状似狸，臂环鳍，通体黑红，金贯其中。一张狐面，额颊金纹，耳廓生鳍，是鱼狐。
晚风拂过面颊，空中的黑云被吹散，一轮圆月悬挂高空。
裴纵坐起身，一个小布包落在怀里。
红布做底，金线镶边，锈有一个“安”字。做工略显粗糙，但也不难看出制作之人的用心。
想到小兽人战斗中时刻紧握成拳的右手以及刚刚趴在自己身上的压制，裴纵明白了布包的主人。
抽绳松松垮垮，根本经不住翻来覆去的查看。
一张纸从包口滑溜出来。
本不想窥探他人的隐私，可视力太好，而纸张太薄。
裴纵仅仅是想将东西塞回去，上面的毛笔字却清晰地映入眼帘。
“灵……均？”
声音清脆，如春日下潺潺的溪水，还未带有成年后的冷感。
幼兽蜷在草丛里哼唧半天，似乎是哪里不舒服，不停打滚。
悦耳的声音传来，它翻身坐起，毛绒耳朵敏感地打着颤，身上的草屑随风而落，棕色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人类。
“灵均。”
按着原来的痕迹，裴纵将纸仔细折好，塞回荷包里。怪不得东西轻飘飘的，原来里面只装了这个。
“所以，你的名字是，灵均？”裴纵看着不远处的毛团子，轻声细语询问。
记名行为在基地里司空见惯。在这个世界，任何时候都有被异兽同化的可能，人类会逐渐失去理智，失去人性。
但是，总有一部分人不甘心，他们不想失去自我，不想失去自己作为人类的代号。于是，他们采取各种方式，将自己的名字留在身边。
纸张上字迹凌厉，力透纸背，没几年功底写不出来。
裴纵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鱼狐双眼微眯，鼻翼微动，似乎在辨别什么。几秒后，它迈着步子缓缓走去。
这下谢灵均不仅耳根泛红，整张脸都变成红色。
只见鱼狐围着裴纵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拱拱，那里嗅嗅，一会儿舔手心，一会儿叼裤腿。
无奈对方铁石心肠，整半天都没给一点回应。
半途而废可不是它的作风，鱼狐哼唧着，瞅准位置，后腿轻轻一蹬，极为轻盈地进入人类怀里，舔舔爪子，熟练翻身，下巴高抬，一双迷离的棕眸期待地望向上面的人，向对方发出揉肚皮的邀请。
裴纵完全僵住，这架势，他只在邻居家求偶的小猫身上见过……
怀里软软的一团，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终于，白皙的手落在小鱼狐的腹部，轻揉。
那股香甜的味道再次飘近，浓郁得近在鼻边，毛团子甩了甩脑袋，终究敌不过诱惑，抱住怀里的手急躁地蹭上去。
手上一阵刺痛，裴纵低头一看，怀里的毛团子正在舔舐他手腕上的血线。
朦胧的月色下，黑红褪去，白蓝涌来。
雪团子彻底瞪大眼睛：“还，还能变色？”斟酌着语气，他小心问道：“所以，你不是人，对不对？”
人类，兽人，以及异兽，三者各自独立，不能相互转换。可是怀里的毛团子却能自由切换形态，并且还能变色。
发现新大陆给小男孩带来巨大的兴奋，裴纵拎着后脖颈把鱼狐提起来，看着眼睛再次发问：“你能变人吗？”
毛团子听不懂这些。
鲜红的血液入口，如冷泉漫过全身，体内的燥热与不耐被洗刷掉，舒服极了。
它眯着眼，在手里一阵折腾，两只爪子拼命前够，好不容易搭在裴纵肩上，伸脑袋舔舐脖子上的血线。
感受到黏湿柔软的触感，裴纵红了脸：“你，怎么这样……”
鱼狐不管，只一味拿脑袋拱人类的下巴。
白蓝的绒毛贴着下颌，既痒，又软。
“真不害臊。”谢灵均抱着双臂，话里藏不住的鄙夷，眼里藏不住的羡慕。
天知道，裴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让他蹭过了……自从他去到人类基地以来。
“好了。我们收拾一下。”短暂的不自在过后，裴纵把脖子上的毛团子扒下来。
“嗷？”鱼狐歪了歪头，满脸迷茫。
几分钟后，毛团子拴在一边。
裴纵以血结印，将牺牲的人类全部安葬。
这种小印不会消耗太多能量，他的意能尚且比较稳定。
只是有一处疑点。这些尸体基本还算完整。唯有一名女尸的肚子像是被炸开，似乎里面曾经储存着什么东西。
人已亡故，过往如烟。
裴纵将能找到的铭牌都收好，一切处理妥帖，这才给嚎叫的鱼狐松绑。
脖子上的布条被啃得不成样子，裴纵无奈：“下次用血印封你。”
“血”字一出，像是触发了开关，白蓝的大尾巴快甩到天上去。
“能听懂人话啊。”裴纵将布包物归原主，系到鱼狐脖子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对你应该很重要，要仔细收好，知道不。”
夜色降临，整个南部森林都染上一层寒意。
不指望得到回答，裴纵抱起毛团子，走到一边，避着夜晚的凉风。
躺在草地上，眼前是无垠的星空，耳边是悉簌的风声，这一刻，大脑不自觉放空，漆黑的眼睛露出茫然。
察觉到趴在肚子上的毛团子有些发抖，裴纵拢了拢外套，把鱼狐罩在里面。
裴纵之前常常跑出南方基地，基地前面都是荒漠，他只好到南部森林来。自己静静呆一会，吹吹森林的晚风，看看天上的星星，然后就回去，从没被发现过。
南部森林的夜晚很冷，但此刻，他很暖和。
揉着怀里的柔软，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裴纵缓缓开口：“他们都不太喜欢我和哥哥，我能感觉到。”
“他们说，指挥官是整个基地最厉害的人，可他们又说，裴指挥最没用。我不明白。”
黑云逐渐远离，浩瀚的星空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说出口的话没头没尾。
“伊莉教授说，我是在拯救人类，人类会永远铭记我。可是，躺在那里真的很疼……而且，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刚刚结印的手指被舔了一口，裴纵把这当作是一种安慰。
“我没有生气。”漆黑的眼睛看着夜空，把整个星海都盛住：“我只是很在意，怎么都不问问我……”
话音渐弱，裴纵没再说话。
小孩眼睛圆圆的，眼皮薄薄的，瞳色很黑，睫毛又长又翘。
听人类说，这种人都很爱哭来着。
鬼使神差地，谢灵均轻轻揉起小孩的头来，哪怕对方什么也感知不到。
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揪。很奇怪，他以前听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裴纵在周围结了印，一道无形的屏障护着里面的一人一兽。
怀里的鱼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温暖的环境下，已然迷糊起来。
“你抱我，那我也抱抱你吧。”调整姿势，谢灵均环着小孩儿。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但跑了一天，他累得够呛，终究抵不住睡意，很快便失去意识。
“不过，”裴纵再次开口：“我是人类。”
像是害怕吵到谁，他轻声道：“以前都没见过你……不过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来的，希望到时候还能见到你。”
睡觉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天就亮了。
第二天一早，小鱼狐的身边多了一块草莓小蛋糕。
蛋糕的味道很香，它总是舍不得吃。每天就吃一点点，然而直到它吃完那个渐渐变味的蛋糕，小男孩也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