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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碰巧 “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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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碰巧
周日的上午，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江乐安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天昏地暗，试图用睡眠弥补昨天“补课”耗费的心力，以及抵消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叩、叩、叩……”
先是爪子轻轻扒拉门板的声响，带着试探性的耐心。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
“叩叩叩！叩叩叩！”
扒门声变得急促而有力，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委屈巴巴的“呜呜”声。
江乐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星屿……别闹……”他以为是在叫隔壁那个人。
“汪！汪汪！”
回应他的是两声清脆响亮、中气十足的狗吠，近在咫尺，充满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拆家给你看”的威胁意味。
江乐安猛地惊醒，睡眼惺忪地撑开眼皮，就看见自家那只黑白相间、精力永远过剩的哈士奇“星屿”，正用前爪奋力扒拉着并未锁死的房门，毛茸茸的大脑袋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一双湛蓝色的、写着“愚蠢人类快起床”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靠。”江乐安低骂一声，重新瘫倒，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哀求，“祖宗……乖一点……别叫了……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星屿”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见语言沟通无效，它决定采取物理手段。后腿一蹬，整只狗灵活地挤进门缝，然后一个标准的助跑，像颗黑白炮弹般，“嗖”地一下凌空跃起，精准地砸在了江乐安的床上！
“噗通！”
床垫剧烈地晃了晃。江乐安被砸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发火，身上就承受了哈士奇热情的“晨间踩踏服务”。毛茸茸、沉甸甸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在他肚子、胸口踩来踩去，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脖颈和脸颊处乱蹭，带着热烘烘的狗粮味儿。
“下去！重死了！星屿！你给我下去！”江乐安手忙脚乱地推搡着身上这座兴奋的“毛山”，睡意全无，只剩下一肚子起床气。
“星屿”见主人终于有了反应，更来劲了，不仅不下去，反而变本加厉，伸出舌头试图给他“洗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把被子枕头扫得乱七八糟。
一人一狗在床上进行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搏斗”。最后，江乐安精疲力尽，仰面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趴在他胸口、吐着舌头、一脸无辜又得意的哈士奇。
哈士奇“星屿”用它那双过于“睿智”的蓝眼睛望着他，仿佛在说：“看，本汪成功把你叫醒了！快，带朕出去巡视江山！遛弯！立刻！马上！”
江乐安跟它对视了十秒钟，最终败下阵来。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抬手，揉了揉狗头，认命道：“行……行……你赢了……遛……这就遛……”
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慢吞吞地爬下床，踢开地上散落的衣服，从衣柜里随手扯了件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套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下面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整个过程，哈士奇“星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兴奋地转着圈，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
洗漱？不存在的。江乐安只胡乱抹了把脸，抓起狗绳和钥匙，就被迫不及待的“星屿”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家门。
清晨的小区宁静而清新，空气中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阳光还不算灼热，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江乐安被“星屿”拽着，跌跌撞撞地走在人行道上，脑子还处于半休眠状态，全凭狗导航。
然而，这份慵懒宁静并没持续多久。
就在他昏昏沉沉、被狗拽着走过一个拐角，即将进入小区中心那片绿化带时，前方不远处，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勉强聚焦的视野。
林星屿。
他也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扮，浅色T恤，深色长裤，牵着那只名叫“乐安”的金毛寻回犬，正不紧不慢地沿着绿化带边缘散步。晨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和柔软的黑发上，连那只步伐稳健、姿态优雅的金毛，都仿佛沐浴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和自家这只上蹿下跳、恨不得拽着他跑的哈士奇，形成了惨烈而滑稽的对比。
江乐安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拉着“星屿”转身绕道。他现在这副睡眼惺忪、头发乱翘、被狗溜的狼狈样子，实在不想被这位“临时学伴”看见，尤其是在昨天经历了那么一场尴尬的“互补”和更尴尬的“家宴”之后。
可惜，哈士奇“星屿”并没有他这么复杂的心思。狗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同类，还是只气质温顺、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的金毛。它瞬间兴奋起来，耳朵竖起，尾巴摇成残影，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带着颤音的“嗷呜”声，然后猛地发力——
“喂！星屿！别——！”
江乐安的制止淹没在喉咙里。他被自家这只脱缰野狗般的哈士奇猛地一拽，脚下踉跄，不受控制地朝着林星屿和金毛的方向“被”拖了过去。
林星屿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看到被狗拽得狼狈不堪、头发乱飞朝自己冲来的江乐安，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然后抬手，轻轻拽了拽金毛“乐安”的牵引绳。
训练有素的金毛立刻停下脚步，乖顺地坐在主人脚边，只是好奇地歪着头，看着疾冲而来的同类和它的“交通工具”。
“星屿”在距离金毛几步远的地方堪堪刹住“车”，但兴奋劲不减，围着金毛“乐安”又蹦又跳，疯狂摇尾巴示好，还试图用鼻子去蹭对方。
金毛“乐安”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温和地看着热情过头的哈士奇，偶尔轻轻摇一下尾巴回应，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江乐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喘了口气，一抬头，就对上林星屿平静望过来的目光。他有点尴尬，抓了抓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早、早上好啊……你也……遛狗啊。”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林星屿的视线从他乱翘的头发，移到眼下的淡青，再落到他被狗拽得有些皱的卫衣上，然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两只狗在互相嗅闻，哈士奇“星屿”单方面地热情洋溢。
过了一会儿，林星屿看了看自家温顺蹲坐的金毛，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试图和金毛玩耍、精力旺盛的哈士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问：
“要一起吗？”
江乐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一起什么？”
“遛狗。”林星屿言简意赅，抬了抬下巴，示意两只已经凑到一起的狗，“它们看起来……相处得还行。”
江乐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哈士奇“星屿”正试图用脑袋顶金毛“乐安”的下巴，金毛好脾气地侧头躲开，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尾巴依旧轻轻摇晃着。看起来……确实还行。
他本来想拒绝，但看着自家这只一旦出门就撒手没、此刻却难得对别狗表现出兴趣和暂时安静的哈士奇，又想到自己一个人被狗溜的惨状……好像，两个人一起，至少能互相照应一下这只“脱缰野马”？
“……行吧。”他最终妥协般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没什么精神，“反正……顺路。”
于是，周日的清晨，小区安静的绿化带小径上，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身高相仿、颜值都不低的少年，一左一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并肩走着。左边那个头发凌乱，睡眼惺忪，一脸生无可恋，被一只兴奋的哈士奇拽得微微前倾；右边那个衣着整洁，神情平静，步履从容，牵着一只温顺优雅的金毛，不疾不徐。
两只狗倒很和谐。哈士奇“星屿”虽然依旧活泼，不时东嗅西闻，试图冲向草丛，但或许是因为有“乐安”这个稳重的伙伴在侧，又或许是被林星屿身上那股莫名的平静气场影响，它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爆冲，只是时不时凑到金毛身边蹭一下，或者并排走一段。
金毛“乐安”则始终保持着它的步调，偶尔会停下来，好奇地看看路边的花草，或者抬头看看自己的主人，得到主人一个眼神或轻轻拽绳的示意后，又继续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江乐安是没睡醒加懒得找话，林星屿是本来话就少。只有清晨的鸟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只狗偶尔的哼唧和脚掌踩在路面上的细碎声响，构成背景音。
走了一段，江乐安的困意被清晨的空气驱散了些。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林星屿。那人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安静，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或者只是单纯在享受遛狗的时光。
就在江乐安以为这场沉默的“并肩遛狗”会一直持续到回家时，哈士奇“星屿”忽然对路边一只窜过的灰松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汪！”它兴奋地大叫一声，猛地发力，朝着松鼠消失的灌木丛方向冲去！
“我靠！星屿！回来！”江乐安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手里牵引绳瞬间绷紧，勒得他手心生疼。他下意识死死抓住绳子，身体后仰，试图阻止这只突然发疯的傻狗。
然而哈士奇的力量和决心不容小觑。它眼里只有那只挑衅的松鼠，对主人的呼唤充耳不闻，四条腿蹬地，铆足了劲往前冲！
眼看就要被拖进灌木丛，上演一场“人狗灌木丛大冒险”，江乐安心里哀嚎：完了，又要丢人了！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有力地握住了哈士奇“星屿”牵引绳的中段。是林星屿。
他没说什么，只是手臂发力，配合着江乐安向后拉拽的力量，将兴奋过头的哈士奇硬生生地拽停了下来。金毛“乐安”也停下了脚步，歪头看着突然躁动的同伴，仿佛在说：“兄dei，冷静点。”
哈士奇“星屿”被两人合力制止，冲势受阻，不甘心地对着灌木丛又吠了两声，但到底没再往前冲，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江乐安惊魂未定，喘着粗气，看向林星屿，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了……这傻狗，劲儿真大……”
林星屿松开了握住牵引绳的手，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一眼还有些躁动的哈士奇，又看了看自家安静蹲坐、仿佛在说“有我在，没问题”的金毛，然后转向江乐安，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哈士奇和金毛之间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
“它（金毛）在，它（哈士奇）闹不起来。”
“啊？为啥？”江乐安没明白，看看自家依旧蠢蠢欲动的哈士奇，又看看旁边优雅淡定的金毛。
林星屿没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江乐安疑惑地看去。只见哈士奇“星屿”发泄般地又对着空气叫了两声后，似乎觉得没趣了，扭过头，看到金毛“乐安”正安静地坐在原地，用那双温顺的棕色眼睛望着它。
哈士奇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金毛。金毛“乐安”没什么反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尾巴，然后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哈士奇一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躁动不已、试图追逐松鼠的哈士奇“星屿”，看了看金毛“乐安”的背影，又看了看灌木丛，居然……犹豫了一下，然后甩了甩头，放弃了松鼠，颠颠地跟上了金毛的脚步，并排走在了一起，甚至步伐都收敛了些。
“……”江乐安看得目瞪口呆，指着自家那只突然“转性”的狗，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星屿，“这……它……你家狗会魔法？”
林星屿看着两只并排前行的狗，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极小，快得像是错觉。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懵逼的江乐安，语气平淡地给出解释：
“不是魔法。‘乐安’性格很稳。大部分狗，尤其是精力旺盛的，在它身边会不自觉地安定下来。”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乖乖跟在金毛旁边的哈士奇，补充道，“而且，它好像……挺听‘乐安’的话。”
江乐安看看前面那对“一静一动”却异常和谐的组合，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脸“基操勿六”的林星屿，忽然觉得，老赵那个“互补”的安排，或许……大概……可能……不完全是个灾难？
至少，在遛狗这方面，好像……真的能“互补”一下？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有些复杂。他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走在林星屿旁边半步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