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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冬去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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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桃树又开花了。
今年的花开得格外繁盛,粉粉白白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时宁站在树下,仰着小脸看那些花瓣飘下来,伸出小手去接。
“哥哥,花花!”他喊,“好多花花!”
时安正在廊下读书,闻言抬起头,看见弟弟在花雨中转圈,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他放下书,走过去,学着爹爹当年的样子,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递给弟弟。
“给,拿着。”
时宁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看了又看,然后举着花枝跑向灵枢:“娘亲!哥哥给的花花!”
灵枢正在做针线,闻言抬头,笑着接过花枝,在时宁脸上亲了一口:“真好看,替娘亲谢谢哥哥。”
时宁便跑回去,拉着时安的手,认真地说:“哥哥,娘亲说谢谢。”
时安笑了,摸摸他的头:“不用谢。”
时宁又跑去给沈焕看。沈焕刚从书房出来,便见小儿子举着一枝桃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里喊着“爹爹爹爹”。他弯腰将时宁抱起,时宁便把花枝往他脸上凑:“爹爹看,哥哥给的!”
沈焕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时安呢?”
时宁指指廊下:“哥哥在读书。”
沈焕抱着他走过去,见时安果然捧着书在看,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读到哪儿了?”
时安把书递给他看:“《论语》,先生让背的。”
沈焕翻了翻,点点头:“背给我听听。”
时安便背起来,一字一句,清晰流畅。背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沈焕。沈焕笑着摸摸他的头:“背得好,先生教得用心,你也用功。”
时安咧嘴笑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时宁在一旁看着,忽然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背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背得颠三倒四,却一本正经。
沈焕和时安都笑了。时宁不知道自己背错了,还以为大家都在夸他,背得更起劲了。
灵枢走过来,笑着将时宁接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们时宁也会背书了,真厉害。”
时宁得意洋洋,搂着娘亲的脖子,小脸上满是骄傲。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而温馨。
时安每日上午跟着周先生读书,下午有时练字,有时陪弟弟玩。时宁越长越调皮,满院子跑,追蝴蝶,抓蚂蚁,爬树摘果子,什么都干。灵枢和青禾跟在后面追,常常追得满头大汗。
沈焕下朝回来,若是天色还早,便会带着两个儿子去池塘边钓鱼。时安能安安静静地坐上一刻钟,时宁却坐不住,一会儿要抓鱼,一会儿要玩水,一会儿又要爹爹抱。沈焕便一手抱着他,一手握着鱼竿,由着他折腾。
有一次,时宁伸手去捞水里的鱼,差点一头栽进池塘里。沈焕眼疾手快将他捞起来,小家伙浑身湿透,却还在咯咯笑,嚷嚷着“鱼鱼亲亲”。灵枢又气又笑,抱着他去换衣裳,一边数落沈焕不该由着他胡闹。沈焕只是笑,说孩子高兴就好。
那年夏天,时宁学会了一件事——喊冤。
事情是这样的:时安得了一盒新点心,是沈焕从外头带回来的,用精致的匣子装着,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八块。时安宝贝得不行,舍不得一次吃完,便藏在柜子里,打算一天吃一块。
时宁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秘密。
趁时安去读书,他偷偷溜进哥哥屋里,打开柜子,看见了那盒点心。他伸手拿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亮了。然后又拿了一块,又拿了一块。
等时安回来时,匣子里只剩下三块了。
时安愣了愣,问青禾:“谁动我的点心了?”
青禾还没回答,时宁已经跑进来,小手上还沾着点心渣,笑眯眯地说:“哥哥,点心好吃!”
时安:“……”
他看着弟弟那张无辜的小脸,又看看匣子里仅剩的三块点心,想生气又生不起来。最后只能叹口气,蹲下来看着弟弟,认真地说:“弟弟,你吃哥哥的点心,要跟哥哥说一声。不然哥哥会担心的。”
时宁眨眨眼,不太懂什么叫“担心”,但他看见哥哥没有生气,便放心了,点点头说:“好,时宁下次跟哥哥说。”
时安把剩下的三块点心拿出来,分给弟弟一块,自己留一块,还剩一块,他想了想,拿去给娘亲和爹爹。
灵枢接过点心,笑着问:“怎么想起给娘亲了?”
时安老实交代:“弟弟把我的点心吃了大半,剩下三块,我分了一块给他,自己留一块,这块给娘亲和爹爹。”
灵枢忍不住笑了,摸摸他的头:“时安真懂事。”
沈焕在一旁听着,也笑了,把时安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孩子,知道分享,知道孝顺,爹爹高兴。”
时安被夸得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心里却甜甜的。
时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举着那块点心,献宝似的递给沈焕:“爹爹吃!”
沈焕接过去,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时宁也吃。”
时宁便接过去,美滋滋地啃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点心,说说笑笑。
窗外,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日子,就是这样平淡而美好。
那年秋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时宁病了。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灵枢没太在意,给他煮了些姜糖水喝。谁知夜里就发起热来,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灵枢吓坏了,连忙叫醒沈焕。沈焕披衣起身,让人连夜去请太医。时安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过来看,看见弟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脸通红,他慌了。
“娘亲,弟弟怎么了?”他拉着灵枢的袖子,声音发抖。
灵枢强作镇定,摸摸他的头:“弟弟生病了,太医马上就来。时安先回去睡,好不好?”
时安摇摇头,不肯走。他搬了个小凳子,在弟弟床边坐下,握住弟弟的手。时宁的手心烫烫的,他握紧了,小声说:“弟弟不怕,哥哥陪着你。”
灵枢看着,眼眶热了。
太医很快来了,诊了脉,开了药,说是风寒入里,需要好生调养。灵枢亲自去煎药,沈焕守在床边,时安也守着,不肯离开。
时宁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什么。时安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喊“哥哥”。时安连忙应道:“弟弟,哥哥在呢,哥哥在这儿。”
时宁似乎听见了,安静了些。
药煎好了,灵枢一勺一勺地喂。时宁苦得直皱脸,却乖乖地喝了下去。喝完,又迷迷糊糊睡了。
那一夜,灵枢和沈焕轮流守着,几乎没合眼。时安也不肯回自己屋,就趴在弟弟床边睡。灵枢劝不动他,只好由着他。
第二日,时宁的热退了些,人也有了些精神。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趴在床边的哥哥。
“哥哥……”他喊,声音哑哑的。
时安一下子醒了,凑过去看:“弟弟,你醒了?还难受吗?渴不渴?饿不饿?”
时宁摇摇头,又点点头:“渴。”
时安连忙去倒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一勺一勺喂给他喝。时宁喝了几口,摇摇头表示不要了,然后看着时安,小声说:“哥哥,我梦见你了。”
时安问:“梦见我什么?”
时宁想了想,认真地说:“梦见哥哥给我点心吃。”
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摸摸弟弟的头,说:“等你好了,哥哥把所有的点心都给你吃。”
时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时宁高兴了,精神也好了许多。灵枢端了粥进来,喂他吃了一些,他便又睡了。
这一病,时宁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慢慢好起来。这七八日里,时安每天都陪着他,给他讲故事,陪他说话,给他喂药喂水。时宁有时候难受得哭,时安就哄他,说“不哭不哭,哥哥在”。
灵枢看着,心中又软又暖。
沈焕有一日下朝回来,看见时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弟弟的手。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走进去,将时安抱起来,放回他自己的床上。
时安迷迷糊糊醒了,看见是爹爹,小声问:“爹爹,弟弟好了吗?”
沈焕点点头:“好多了,太医说再养几日就没事了。”
时安放心了,又闭上眼睛睡了。
沈焕替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满是柔软。
这孩子,才五岁,就这么会照顾人了。
他想起时安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会读书写字,会照顾弟弟,会心疼人了。
日子过得真快。
时宁病好之后,黏哥哥黏得更紧了。
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找到了就往他身上扑。时安去读书,他也要跟着,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不吵不闹,就看着哥哥。周先生也不赶他,偶尔还教他认几个字。
时宁认得最快的一个字,是“哥”。
周先生教他认的时候,指着那个字说:“这是‘哥’,哥哥的哥。”
时宁记住了,回去就指着书上的字喊:“哥哥!哥哥!”
时安凑过去看,果然是个“哥”字。他惊喜地跑去告诉灵枢:“娘亲!弟弟认字了!他认得‘哥’字!”
灵枢也很惊喜,抱着时宁亲了一口:“我们时宁真聪明!”
时宁得意极了,满院子跑,逢人就指着那个字说“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会认字了。
那年冬天,时宁三岁了。
他的生辰那日,沈焕和灵枢给他办了小小的家宴,只请了自家人。沈母也来了,抱着时宁舍不得放手,一口一个“乖孙”,亲得他满脸都是口水。
时宁挣扎着要下来,跑到哥哥身边,拉着哥哥的手说:“哥哥,我们去堆雪人!”
时安便带着他出去,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时宁说是哥哥和他,又指着小雪人说这个是时宁,时宁小,所以雪人也小。
沈焕和灵枢站在廊下看着,沈母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这两个孩子,真好。”沈母叹道,“灵枢,你教得好。”
灵枢笑道:“是他们自己懂事。”
沈焕揽着她的肩,轻声道:“也是你教得好。”
灵枢脸微微一红,却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兄弟俩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时宁跑累了,扑进沈焕怀里,仰着小脸问:“爹爹,明年我还过生辰吗?”
沈焕笑着点头:“过,每年都过。”
“那哥哥呢?”时宁又指着时安,“哥哥也过吗?”
“也过。”
时宁满意了,又跑去拉着哥哥的手,认真地说:“哥哥,以后咱们一起过生辰,一直一直一起过。”
时安笑了,点点头:“好,一直一起。”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兄弟俩的头发上,肩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白纱。
灵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丈夫在身边,儿子们在眼前,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那年冬天,时宁三岁,时安五岁。
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许多许多的春夏秋冬,许多许多的喜怒哀乐。
但此刻,在这个雪天里,他们只是两个快乐的孩子。
有爹娘疼爱,有彼此陪伴。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