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跨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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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在炸，灯光在闪。而就在这时——酒吧门口，灯光忽然被人影挡住了一瞬。酒吧门口的冷风却在这一刻灌了进来。一道身影站在逆光里，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肩线冷硬，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直接走进来的。
是裴云深，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宋执身上。然后，是那只搭在别人肩上的手。是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是那张即将要贴上的嘴唇。
宋执的动作，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他慢慢转头视线和裴云深对上的瞬间，他心脏狠狠一震。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控，而是一种压得极低、却危险到极点的平静。
裴云深站在那里，脸色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他看着宋执，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宋执”只叫了他的名字。
沈曜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手下意识松开，刚想开口说什么，裴云深已经走了过来。最后停在宋执面前。他目光低低扫过沈曜，又回到宋执脸上，语气冷静得过分。
宋执的喉咙发紧酒意在这一刻彻底散了。他慢慢收回手，抬眼看着裴云深，嘴角却扬起一个倔强又带刺的笑：“哎呦，不错啊还知道来找我。”
裴云深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看着宋执，眼神很深，像是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硬生生按进了骨子里。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那种克制反而让人更不安。
“跟我走。”宋执心口一紧，偏偏不肯示弱，笑意更张扬了几分：“我凭什么跟你走？裴总，你不是很忙吗？忙到连人都不回。”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了一瞬。宋执指尖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没露出来。他站起身，靠近裴云深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他低声问，裴云深眼神一暗。下一秒，他伸手，直接扣住宋执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我是你男朋友！”这一句话终于撕开了所有克制。宋执猛地一怔，随即笑出声，笑声却哑得厉害：“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等你消息的时候，你在哪？”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陪谁？”
裴云深下颌绷紧，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却只说了一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就要在这说。”宋执红着眼，“你不是最会装冷静吗？那你继续装啊。”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这边的动静。裴云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他没再说话，直接弯腰一手扣住宋执的后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整个人抱了起来。
“裴云深！”宋执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去打他，“你有病啊！”
裴云深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回家。”声音很低，却冷得不容反驳。
沈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退开。周围人群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很快被音乐吞没。裴云深抱着宋执一路穿过酒吧，步伐极稳。宋执的拳头落在他肩上、背上，却像是打在棉花里，毫无作用。直到被塞进副驾驶，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裴云深坐回驾驶位，发动引擎。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可车厢里那股未爆开的情绪，比刚才更危险，这场架，才刚开始。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车子驶离酒吧街。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音乐、人声、酒精的气味，被隔绝在车窗外。车里安静得过分。宋执靠在座椅上，呼吸还有点乱，酒意早就散干净了。他没有看裴云深，只是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路灯，手指死死扣着衣角。
裴云深也没看他。方向盘被他握得很稳，稳到指节发白。车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断感。一路无话……红灯、绿灯、转弯、减速。像一段被拉长的沉默。宋执好几次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没出来。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眼尾泛红，嘴唇抿得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这比吵架还难受。如果吵了，至少说明还在争、还在要一个答案。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回家的路。车子最终驶进熟悉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世界一下子静了。裴云深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侧，替宋执拉开车门。动作很绅士，很冷静。
也很疏离，宋执没等他伸手，自己下了车，肩膀擦过裴云深时，两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却谁也没退开。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镜面墙里，两个人并肩站着，却像隔着一整层空气。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叮——”门开了宋执率先走出去，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手抖了一下，却很快稳住。
他没回头，直接走进屋里，鞋也没换，径直往卧室走。裴云深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喉结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这一晚，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只有两个人把所有话，全部留在了胸腔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只要再轻轻一碰——就会断。
宋执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知道裴云深忙，他真的知道。可理解这件事，本身并不能抵消孤独。
那种被放在一边、被排在行程最后的感觉，还是会一点一点渗出来，堵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就那样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半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直到——“咚”的一声。很闷，却足够突兀。宋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心口猛地一紧。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拉开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灯还亮着。裴云深站在厨房灶台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什么。水池旁一片狼藉，瓷片碎了一地，水声还在哗哗地流。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被随意地丢在那里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太对。
宋执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声音下意识放低了些：“你在干什么？”
裴云深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目光刻意避开宋执，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沙哑，也有点不稳：“没……没什么。”
宋执顺着他的视线往水池里看了一眼。三只碗碎得彻底。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却没什么火气：“不会做饭就别进厨房。”
说完，他转过头看裴云深。可裴云深还是不敢看他。他低着头，点了点头，像是在认错，声音微微发紧，甚至带着一点哽咽：“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我来收拾。”
那一瞬间，宋执心里忽然更不安了。这不像裴云深。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自觉放软：“你怎么了？是不是扎到手了？”裴云深抬起头，很快又移开视线，摇头摇得有点急：“没……没有。”
下一秒，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离开厨房。宋执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云深走到沙发前，一把抓起那床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蜷坐在沙发角落里。
像是在躲什么。也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碎掉。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碎瓷片还躺在水池里，灯光冷白。宋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被子裹住的背影，心口慢慢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谁都没有真正说出出口，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失衡了。宋执站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他偏头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点急：“……怎么了？”
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一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喂，你咋了？”
回答他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阵极轻、极压抑的抽气声。很小，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宋执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把被子拽开。
裴云深被迫露出来。灯光下，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脸完全乱了。眼眶通红，睫毛湿得发亮，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又咬着牙没发出声，像是怕吵到谁。
宋执心脏“咚”地一声，彻底乱了。“……你哭什么啊？”他脱口而出，声音一下子高了点，又很快哑下去，“我都还没哭呢。”
裴云深被他这么一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偏过头不让宋执看，声音断断续续的，完全没有平时的镇定：“我没哭……就是、就是有点累。”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宋执盯着他，胸口发紧，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那床被子重新拉回来，却不是给裴云深裹住，而是把两个人一起罩了进去。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而安静。
“裴云深。”宋执低声叫他。
裴云深没应。宋执却继续说，语气有点生硬，却努力稳着：“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裴云深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完全没有攻击性，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狼狈。
“你……你能不能别去找别人。”他说得很慢，“你不能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哑得不行，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刮下来。
“那个男的有什么好的……长得没我帅，没我有钱你别丢下我。”他声音哽咽。
“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说得很慢，“我也知道我答应了你九点回来。”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刮下来。
“可我一抬头，已经十点多了。我赶回家发现你不在家里，我就给楚天逸发消息结果……结果他发照片给我看你再点男模。”说完他又开始掉眼泪。
宋执的心口猛地一缩。那句话不像质问，更不像指责，反而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恳求。低到尘埃里，却又倔强得不肯倒下。他怔了两秒，随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裴云深往怀里一拽。
“你在胡说什么啊。”宋执的声音有点发紧，却很笃定，“我什么时候说要丢下你了？”
裴云深被他拉得一晃，额头撞在他肩上，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开口：“你刚才在酒吧……你让别人靠你那么近。你们都要……”
“我看见了。”他说，“我站在那儿，看得一清二楚。”宋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胸口那股压了半晚的委屈也一下子翻了上来。
“你以为我想啊？”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说九点回来，我等到九点半，十点，十点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还是有点抖：“裴云深，我也是人，我也会觉得自己被晾着。”
眼眶还是红的，却不再掉泪，只是死死看着宋执，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是想找别人。”宋执低声说，“我就是……不想一个人跨年。”
这句话一落，空气像是静了一瞬。裴云深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慢慢垮下来。他抬手捂住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起。”他说得很轻，却很清楚，“是我不好。”宋执看着他，心里那点怒气在这一刻彻底散了，只剩下一种酸涩的疼。
他伸手，把裴云深的手拉下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记住。”宋执一字一句地说，“我今天坐在那儿，是因为你没来，不是因为我想换人。”
“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裴云深怔怔地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半天才发出声音：“真的？”
宋执没回答，只是伸手，用力抱住了他。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裴云深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后也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怀里。
“别再吓我了。”他的声音贴在宋执耳边，低哑又脆弱，“我真的怕。”宋执闭了闭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终于软下来：“……我也会。”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的城市依旧喧闹，远处不知是谁提前放起了烟花。光影映进客厅，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这一刻，没有谁输，也没有谁赢。只是两个彼此确认——还在。
裴云深抱着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他还在怀里，可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那股味道太明显了。酒精的辛辣、男士香水的冷调、夹杂着一丝不属于宋执的甜腻，还有……领口的口红印。
裴云深的动作慢慢停下，呼吸一点点沉下去。他松开宋执，却并没有退后，只是低头靠得极近，嗓音低得发冷：“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味道。”
宋执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啊……不知道，酒吧人多——”
话还没说完，裴云深已经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你不知道？”裴云深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温度，“你让别人靠你那么近，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宋执被他逼得后背抵上墙，心跳一下乱了节奏：“你放开，我没干什么——”
“哦?”裴云深低声打断他，声音却更冷了。他靠得更近，几乎贴着宋执的额头。宋执被这句话震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裴云深稳稳拉住。
“别动。”裴云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克制，“现在动，我怕我会更生气。”
空气安静得可怕。宋执抬头看他，第一次在裴云深脸上看到那种几乎失控却拼命压住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慌。裴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决定“走。”他说。
宋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起。不是粗暴，却毫无商量余地。他本能地抓住裴云深的衣领：“你干什么——”
“带你回你该待的地方。”裴云深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现在我们需要单独交流交流。”不是惩罚，是确认是把人拉回自己世界里的本能。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裴云深把他放下，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宋执。”他低声说，“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可以生气，可以闹，可以不等我。”
“但你不能让我以为——你随时都能被别人带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执的心狠狠一震。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宋执是阳光吵醒的，他动了一下，立刻“嘶”了一声，又倒回枕头里。连翻身都费劲。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脑子慢慢清醒过来……靠。
宋执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又很快泄了气，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还能怎么办呢自己造的孽。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裴云深醒得比他早，正半坐着，见他皱着眉不动，立刻凑过来，声音低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人：“醒了？哪儿不舒服？”宋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声音还有点哑：“你说呢。”
裴云深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伸手想碰他，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对不起。”他说。
宋执愣了一下，裴云深很少这么直白地道歉。他低下头，声音比昨晚轻很多，甚至有点哑：“我昨晚……有点儿……。”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宋执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昨天不是说了吗。”
“说什么？”
“你说，”宋执慢慢开口，“那是你从小学到现在，第一次哭。”裴云深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嗯。”
“我真的……太难受了。”他看着宋执，没有躲闪，“我怕你不要我。”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剥开了盔甲。宋执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伸手抱住了裴云深。动作不快，却很用力。
“以后不会了。”他说。裴云深的身体明显一僵。宋执贴着他，声音贴着耳边，却异常认真：“我不找别人了，也不拿你试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带着一点倔强的占有：“要哭，也只能哭给我一个人看。”
“也只能为我哭。”裴云深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伸手抱紧宋执，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这一夜留下的，不只是疼，还有一种更深的、无法轻易抽身的牵连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抱着。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跨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