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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非公主不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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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等这份懵懂的情愫有更多发展,沈樟伤愈后不久便被调离御前,外放戍边。紧接着,沈家因乌恒之事卷入朝堂旋涡,卫琢办学经商又引来诸多非议。
为了避嫌,更为了不给他和沈家增添麻烦,徐窈强压下心中思念,再未与他有过任何私下联系,只从皇兄偶尔的提及或宫人窃窃私语中,艰难地拼凑着他的点滴消息。
得知沈樟奉召回京,徐窈沉寂已久的心湖,骤然漾开层层涟漪。
思念如藤蔓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几番犹豫挣扎,她终究抵不过内心的渴望,寻了个由头,派最信任的贴身宫女设法,将一封没有落款的素笺,悄悄递到了暂居军营的沈樟手中。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沈樟捏着那薄薄的纸,在营帐中踱了几步,掌心竟微微出汗。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若此时私下会见公主,风险极大,尤其对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沈家而言。可心底那份同样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牵挂,却像野火般燎原,让他无法拒绝。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常服,未带随从,依着素笺上暗示的地点与时辰,在宫门下钥前,凭借昔日在御前行走的熟悉,悄然潜入了御花园深处。
徐窈与他约定的地点是御花园西北角,一处临水的沁芳亭,位置偏僻,四周有假山和茂密的花木环绕,白日都少有人至,入夜后更是幽静。
沈樟踏着月色,放轻脚步靠近,远远便瞧见亭中一点朦胧的灯火,以及灯旁那个窈窕而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微滞,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向前。亭子周围果然不见寻常宫人,只有公主两名心腹宫女远远守在通往此处的路口,见是他来,无声地福了一福,让开了道路。
步入亭中,带着水汽的寒凉空气里,混合着一缕清雅的冷香。
徐窈背对着他,正望着亭外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出神。她今日未着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锦缎夹袄,外罩月白狐裘披风,发髻简单,簪着一支碧玉簪子,侧影在昏黄宫灯下,显得有几分单薄,也褪去了平日的娇矜,多了些沉静。
“末将沈樟,参见公主殿下。”
沈樟在她身后三步处站定,抱拳躬身,声音压得低而稳,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徐窈闻声,肩膀轻颤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二人四目相对。
一年未见,彼此都有些微变化。沈樟更高了些,肩膀更宽,边关的风沙在他原本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麦色,眉宇间少年跳脱之气犹在,却沉淀了几分属于军人的坚毅与沉稳。
徐窈似乎也褪去了些许稚气,眉眼长开了些,依旧是明艳照人的容貌,此刻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杏眼里,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惊喜、思念、担忧,还有与他一样不知如何开口的羞涩。
“你来了。”
徐窈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上的流苏。
“嗯。”
沈樟应了一声,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庞,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铺着的青砖。
“公主传召,末将不敢不来。”
他话说得客气疏离,身体却僵硬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徐窈看他这副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心中划过一丝失落,却又理解他的谨慎。她指了指身侧的石凳,轻声开口: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坐吧。”
沈樟这才直起身,却并未依言坐到她身侧,而是走到了石桌对面,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冰冷的石桌和那盏孤灯。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尊重,却也透着明显的局促。
亭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枯枝发出细微声响。
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明明这一年里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情景,可真的面对面了,两人却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舌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年岁相仿的少男少女,初次直面内心萌动的情愫,又在这样敏感艰难的时刻,那份羞涩与无措,被放大了无数倍。
最终,还是徐窈先开了口。
她目光落在沈樟垂在身侧的左臂上,声音带着关切:
“你的手臂,还有后背的伤,都好了吗?”
“边关苦寒,有没有留下病根?”
沈樟心头一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左臂,答道:
“劳公主挂心,早已痊愈了,筋骨也无碍。边关是冷些,风沙也大,但将士们都是如此,习惯了便好。”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柔和:
“公主这一年,可还安好?”
徐窈轻轻点头,指尖依旧绕着流苏。
“我很好,就是宫里有些闷。”
她没说闷的是什么,但沈樟听懂了。宫墙深深,她又处在兄长的庇护与宫廷规矩的双重约束下,日子想必并不快活。
“记得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公主,竟已过去一年有余。”
沈樟试图打破僵局,提起旧事,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那时候,公主嫌末将行礼粗疏,还训了末将两句。”
徐窈也想起来,脸上飞起红霞。
“后来比试骑马射箭,公主的骑术箭法,倒是让末将刮目相看。”
徐窈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些许昔日的娇俏。
“小沈将军骑射俱佳,就是太逞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或尴尬或有趣的往事重新提起,僵冷的气氛渐渐融化。隔阂在熟悉的拌嘴与回忆中悄然消弭,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亲近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们渐渐不再隔着石桌续话,徐窈不知不觉走到了亭边,沈樟也起身跟了过去,并肩立在栏杆前,望着冰面上倒映的朦胧月色。
距离近了,彼此身上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清晰可闻。
沈樟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梅花冷香,徐窈能感觉到他身上那属于边关的凛冽气息。方才说笑时的轻松渐渐沉淀,一种更深沉也更汹涌的情感,在静谧的月色下悄然发酵。
“沈樟。”
徐窈忽然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年你在边关,会不会…有没有想过…”
她想问沈樟,有没有和她一样产生思念和担忧,却又羞于启齿。
沈樟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心中鼓荡的情潮几乎要决堤,所有的谨慎和顾虑,都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想过。”
他回答得干脆,声音低哑而清晰:
“很多时候,臣会想公主的伤是否痊愈,想公主在宫里是否闷着,想遇刺那日,不该让公主受惊。”
徐窈倏地抬起头,眼眸直直望进他眼里。
“那你可知,我也有想你,想你伤得重不重,想边关是不是很危险,想你会不会忘了宫里还有个我。”
话已至此,心意昭然若揭。
沈樟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情意与忐忑的眼睛,所有的自制力都在溃散。
他忍不住微微向前倾身,徐窈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清冷的花香与凛冽的气息即将交融,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彼此确认心意的少年人。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沈樟猛地惊醒,硬生生刹住了动作。他如同被烫到般向后急退了一步,气息粗重,脸上满是挣扎。
“公主不可!”
他声音沙哑,带着强烈的自责:
“末将,不能如此唐突,如此不尊重公主。”
徐窈也睁开了眼,脸上红晕未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她知道,沈樟是在用最大的克制保护她,也保护这份脆弱而珍贵的情意。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在月色下有种别样的美。
“沈樟。”
她问着,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狡黠的期盼:
“你今日如此,那日后,是否会与我成婚?”
沈樟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胸中涌起坚定,他不再犹豫,重重点头道:
“自然会!”
“只要公主愿意,沈樟此生,非公主不娶。”
然而,徐窈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开口道:
“可是,眼下沈家深陷舆论,我皇兄他…也实在难做。”
沈家正处于舆论中心,皇帝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们的婚事,阻力重重。
沈樟也深知其中艰难,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扯下腰间一直佩戴的一枚羊脂白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着简朴的云纹,是他幼时习武第一次得父亲夸奖时,母亲高华鸢所赠,多年来从未离身。
他双手将玉佩捧到徐窈面前,目光炽热如炬,望着天上那轮见证一切的明月,一字一句,郑重地起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明月为证。我沈樟,今日在此立誓,此生心中,唯昭阳公主一人,非卿不娶,绝无二心。若违此誓,若负卿心,便叫我沈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便叫我沈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魂魄永世不得归乡,沈家世代荣耀,尽数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