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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落幕 一场戏剧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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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大概就是刘姿妍、唐璐瑶、赵曼三个人的事情。
据说她们惹到了道上的人物，直接牵连到了家里人。
约谈调查、资金链断裂、丑闻频出、停职查办、网络舆论发酵……像是一个诅咒，从刘姿妍因为霸凌而被网暴开始，三人接连遭殃，无一幸免。
这一切只是个开端，随着家道中落，几人在学校这个小社会的地位也渐渐陨落。
这天是星期五，大课间跳完操以后集队，校领导在台上日常训话。
“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安分读书，别仗着年轻，或者以为家里有点背景就不得了了，兴风作浪，败坏风气！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终有一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但你自己承担不起后果，还要牵连家里，这就是社会给你上的第一课……”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底下的学生也都清楚，其他班级队伍的人纷纷窃窃私语，往刘姿妍她们所在的班级看过去，尽管她们并没有返校。
平时趾高气昂跋扈不已，这下提到铁板被收拾，墙倒众人推，没人不想看笑话。
尤莉手里拿着单词册子，低头心不在焉地背书，听见周围其他班的人聊天。
“呵，学校要是真有心遏制这种风气，倒是给其他少爷小姐开一开专门的讲座呗。”
“讲座主题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别横！’”
“讲座刚开始一秒，领导就被开除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没有刻意压着声音，尤莉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也没忍住笑起来。
“不过网暴好惨的哦，听说有人给她们寄血腥的快递，好吓人啊。”
“这样八成会被折磨成抑郁症吧？”
“抑郁症也活该。你们不知道？之前刘姿妍唐璐瑶霸凌的那个女生，人家才是真的惨，好好一个家庭就这样……”
集队结束，尤莉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才回来，走到自己所在班级的走廊上，远远看见教室门口站了几个人。
看清楚都是谁以后，尤莉心头一跳，下意识想逃离这里。
不等她扭头走人，却先一步被她们看见了，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蜂拥而上拉住了尤莉。
“别走，求你别走……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尤莉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们三人。
这仔细一瞧，才发现她们的状态简直和之前天差地别。
嘴唇发白，眼周青黑，脸上什么也没涂，肤色苍白，肉眼可见长了痘痘和痤疮，不过皮肤问题她们现在显然没有心思去对付。
头发也很干燥，只是简单梳了梳，刘海也完全没有了流畅固定的形状。这么一看，她们的状态更差了。
这个时候，集队解散回来的人流还没消散，刘姿妍三人站在这里尤其显眼。
路过的人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在周围聚起来看热闹。
听她们这样说，态度格外地低声下气，尤莉便不好意思直接走人，看她们要做什么。
三人站成一排，刘姿妍站中间，说：“之前我们对你做的事情很过分，现在我们跟你道歉。”
说完，她们齐齐向尤莉九十度鞠躬，没有半点犹豫，略有一丝默契，尤莉只感觉诡异。
唐璐瑶上前一步走出来，说：“我用侮辱性的话骂了你，现在我向你道歉，真正没教养的人人是我，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全都一字不落落到我自己身上。对不起。”
她脸上滑下两行清泪，弯下腰又鞠躬，然后退一步回到了队伍里。
下一个轮到刘姿妍。
“我多次对你动手，对你造成了身心的伤害，我向你道歉。”
“啪！啪……”一声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响起，刘姿妍对自己丝毫没留力气。
围观人气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声响听着就疼。
尤莉则愣在了原地，几乎有一丝渗人的寒意爬上来，身上发软。
可是想到自己那天遭受的一切，怎么可能是几巴掌就能偿还得了的？根本不够。
现在轻易饶了她们，就是背叛当时的自己。
如果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都能被轻易原谅，轻易得到救赎，那么她成什么了？她才不是自轻自贱的人。
这么一想，尤莉冷眼旁观。
唐璐瑶和赵曼也跟刘姿妍一样，对尤莉动过手的，无一例外自扇耳光赎罪。
进行到这里，尤莉顿时生出一股解放的感觉，以及想要立刻转身走人的冲动。
不论对方是不是活该，旁观别人的刑罚，总让她心生恶寒，尤其是身处这样的情景，加剧了她的不适。
周围站满了人，人群的表情各不相同，冷漠的，带笑的，就像在围观一出戏剧。
尤莉脚上一动正要走人，却听“噗通”几声，她扭头一看，刘姿妍三人竟然朝她下跪！
尤莉被吓得不轻，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已经够了，你们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她们摇摇头，说：“没有得到原谅的话，我们不能起来……”
“……你们这是在逼我？”
她们脸上各自流了泪，哽咽着说不出话，还是刘姿妍情绪相对稳定些，她开口说：“我们不是在逼你，是真的必须这样做……原因我们不能说，但是……真的请你原谅我们。”
四周人声细碎，嗡嗡作响，隐隐把这一方走廊空间的温度升腾，尤莉身在其中，焦灼煎熬。
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原谅你们了。”
尤莉果断转身，围观人群自觉给她让开路，看着她从教室后门进去。
洛昭远远站在人群外，旁观了这一切。
教训这几人，他只找了一群专业人士伪装混混去动手，下手都很有分寸不致命，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这半个月以来，刘姿妍三人家里连连出事，招招往要害上捅，一看便是有人出手。
如此快准狠的手法，他只想到一个人。
伊瑟。
仅仅两堂课的时间，刘姿妍几人的事情就传开了，她们一个一个找上门，给自己曾经霸凌过的学生下跪道歉。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跳河自杀未遂反而失去了父亲的女生，她休学了一整年，现在在读高一。
刘姿妍和唐璐瑶去下跪道歉，女生根本不买账，反而因为忆起往昔的痛苦，气得发抖，恨不能上去掐死她们。
“原谅？你们这两个心思恶毒、没有良心的畜生懂什么叫忏悔？你们就是被人打压得没办法了才来道歉，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求我的原谅？我要是原谅你们了，你们倒是平安无事，回去可以继续过衣食无忧、千金小姐的生活，你们的人生依然这样光鲜亮丽，前途坦荡。
可是我呢？我现在因为严重的精神病，已经不能算一个正常人了，看心理医生多贵你们知道吗？我没钱治，为了让我妈不担心，我每天都在假装做一个正常人。
活着的每时每刻我都那么痛苦，没人比我更想死，可是我背负着我爸的一条命！你们告诉我，我原谅你们以后，谁把我爸还给我？你们说啊，说啊！！！”
她情绪激动起来，上前要去掐刘姿妍的脖子，周围的同学见情况不妙，赶紧上前拉住了她。
女生撕心裂肺的哭吼声响彻走廊，楼上听见动静的学生也站在走廊上往下面看，混乱持续了许久，被教导主任出面制止。
刘姿妍和唐璐瑶怎么都不肯起来，最后还是几个学生又拖又拽的，把她们带去了主任办公室。
“那个女生说着说着，就忽然大口大口喘气，直接昏过去了！视频里看着都很吓人……”
课间，几位同学围在一起聊天，聊的是最近临圳高中生圈子里讨论度很高的一则八卦。
圈子里有名的那个小网红刘姿妍翻车，平时和她一起玩的两个人也一起遭殃。
墙倒众人推，不少人对于这种八卦是喜闻乐见。
“天呐，她也太惨了，我听一个在景礼上学的朋友说，她妈妈好像是残疾人？家里本来就靠父亲一个人维持生活……”
“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找苦命人。”
“什么命运，明明就是刘姿妍她们害的！我告诉你们，她们几个就是典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刘姿妍她爸都被扒出来了，早年就是黑恶势力发家，这些年背地里都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使劲查！就该把这些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这么说着，几人目光时不时往教室靠窗那边看，神情意味不明。
那里坐着的人是楚月灵。
她手里拿着小镜子，看起来专心涂着唇釉，其实心神根本不在这儿，她全程听得清楚。
楚月灵知道后面聊天的那堆人，某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们之中，有一个女生的父亲和楚月灵她爸是关系恶劣的同事，同在政府工作，对彼此更是心知肚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某些人是注定阴沟里翻船的。”
听见教室后面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楚月灵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收拾好书包离开了这里。
在刚开始出事的那段时间，刘姿妍其实给她打过电话。
“是你指使我们做的，现在出了那么多事，凭什么就你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们三个现在遭遇了这些事情，你少不了责任！”
楚月灵听出她打电话是为了追责，心虚又恼火：“关我什么事，我说什么你们听什么？！那我让你别勾搭我前任，你踏马怎么没听进去？人流的钱都是我出的！”
最难堪的旧事重提，把两人表面的关系撕开了口子。
刘姿妍一时间哑口无言，楚月灵继续道：“怎么？要我把缴费单子寄到你家里吗，还是说让人爆料到网上，加把火？那段时间的聊天记录我也留着呢。识相的话就给我滚远点，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别想拉我下水。”
说完楚月灵就挂了电话。
她父亲是政府高层人员，最近正处于关键期，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父亲再三警告她不许惹是生非，这也是楚月灵让刘姿妍几人替自己出手霸凌尤莉的原因。
眼看着她们三人如同遭了诅咒一样接连遭殃，楚月灵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参与那些破事儿。
不过，想起洛昭那天的话，楚月灵想找他问清楚。
今天下午，她依旧早早来了景礼中学门口，见到洛昭出来，上前叫住了他。
洛昭最近自己都心烦意乱，早把楚月灵抛到脑后，现在她莫名找上来，更让他心烦，当即要走人。
“等等！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很快的。”
洛昭“啧”了一声，不耐地等她开口。
“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收手？我只是好奇，不是来求情，也不会乱说……”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眯起眼，随后明白过来楚月灵的意思。
洛昭觉得好笑，楚月灵倒是高估了现在身为高中生的自己。
“你高估我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楚月灵惊讶道：“不是你？”
洛昭转身走人，临走前只说：“我只知道，下一个应该轮到你了。”
“……”
炎热的夏风里，楚月灵站在原地，感觉如同有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