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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管家 药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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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找昭辞对峙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对吕巳的敌意不亚于对毒药。
报警?证据不足,且可能打草惊蛇。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进入那个封闭的牢笼,接近昭辞,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把药的事告诉他。
而进入那个家,最合理的身份,就是一个“无害的、有用的”人。
于是,吕巳再次敲响了那栋豪华别墅的大门。
这次,开门的是上次负责押送昭辞去医院的那个男人。他叫李琮,是昭家信赖的保镖兼司机。
“你又来干什么?”李琮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门把上,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把不速之客拒之门外,或者……更糟。
“我找昭明远先生。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他当面谈谈。关于昭辞的。”
李琮正要像之前一样冷硬地拒绝,别墅里传来了昭明远的声音:“是吕巳吗?让他进来吧。”
李琮瞥了吕巳一眼,侧身让开了道路。
吕巳走进客厅,昭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吕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是……我儿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昭先生。”吕巳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圈子,“我这次来,是想请求您一件事。”
“我目前工作还没完全落实,经济上有点困难。我想问问,您这里……在找到合适的全职管家之前,我能不能先担任昭辞的……贴身管家?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确保他按时服药,陪他……说说话。”
他刻意强调了“贴身管家”和“
昭明远:“……吕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儿子的情况,可能不需要一个‘管家’。
“他……很排斥外人。”
吕巳温和地坚持:“我理解。但正因为他排斥,才更需要一个能真正关心他、不带有偏见的人在他身边。”
“我……或许能做得比其他人更好。而且,我只需要最基本的食宿,薪水方面,您看着给就行。我只希望能有一个帮助他的机会。”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让人很难直接拒绝。
最终,昭明远点了点头:“……好吧。吕先生,我只能说,试一试。但我不能保证我儿子会接受你。”
“如果……你也觉得无法忍受,随时可以离开。”
“谢谢您,昭先生。”吕巳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李琮,”昭明远对一旁的保镖吩咐,“带吕先生去熟悉一下环境,安排一下房间。”
“是,先生。”李琮应下,对吕巳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多了点“你就是个冤大头”的意思。
他领着吕巳参观了别墅,将他安置在离昭辞房间不远的一间客房。
“吕先生,您自便。小辞的饭在固定时间会有人送到门口,药也会按时放在床头。您……主要就是看着点,别让他出什么意外就行。”
李琮的语气带着点“你很快就会知难而退”的笃定。
在他看来,这个吕巳和之前那些试图“感化”昭辞的所谓心理专家、社工没什么两样——都是些自以为是、最终只会被昭辞的坏脾气和怪癖逼退的傻瓜。
吕巳没有在意李琮的态度,他更关心的是昭辞。
下午,李琮按照昭明远的吩咐,去向昭辞通报了“新助理”到来的消息。
当吕巳被允许进入昭辞的房间时,他看到那个曾经张牙舞爪的少年,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漆黑的瞳孔。
“你的新保姆。”李琮公事公办地介绍道,然后便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昭辞甚至没有动一下。
吕巳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昭辞,我是吕巳。以后我会在这里照顾你。”
昭辞还是没有看吕巳一眼。
吕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昭辞的变化。
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或冰封着寒霜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无神。
药效……发作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吗?
他看着昭辞那张依旧英俊、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想起“伏心散”那可怕的作用……
昭辞,这个曾经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凶狠的眼神警告他的少年,正在被这种药物,一步步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吕巳在昭辞身边坐下,没有再说话,像在等待一个即将溺亡的人,抓住那根唯一的稻草。
·
可日子远比吕巳想象中更……单调,也更压抑。
昭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拉紧窗帘。他沉默地待在自己的阴影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吕巳的工作内容简单到近乎机械:
按时将餐点放在门口,等半小时后再去收走——通常原封不动;
确保他“按时服药”——将药片溶在水里,看着他喝下去;
定期开窗通风,打扫卫生。
除此之外,他几乎感觉不到昭辞的存在。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完全隔绝的。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难得照进房间。昭辞似乎被那点光亮吸引,从阴影里坐起来,挪到窗边。
他像一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
吕巳正跪在地上,擦拭着地板。当昭辞准备从窗边起身,重新退回黑暗时,吕巳看到了——
在他的脚踝上,扣着一个银色的金属锁铐。
吕巳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抹布。
那锁铐设计精巧,昭辞的脚踝很细,锁铐扣上去格外刺眼。
只是为了不让他“发疯”?用得着用上这种刑具吗?
昭辞走回床边,背对着吕巳,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
“看够了吗?”一个沙哑都依旧刻薄的声音突然响起。
昭辞不知何时转过了身,盯着他,语气恶劣:“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还是觉得我这副样子特别……有趣?”
“……没有,昭辞。”吕巳继续擦地,“只是看到有灰尘。”
“呵。”昭辞重新转过身,“最好是这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
吕巳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试图解释或安抚。
他不是傻子。
药物的作用正在显现,这种刻薄更像是昭辞仅存的武器,虽然这武器已经锈迹斑斑,威力大减。
他只是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从那天起,吕巳的生活里多了一项秘密任务。
他依旧会按时将溶了药片的水递给昭辞,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喝下去。但每次,在昭辞喝完水,转身离开后,吕巳会迅速将剩下的水倒进窗台花盆里,或者趁李琮不注意,将药片藏起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很危险,他也可能因此失去揭露真相的机会。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串被编写好的代码,而代码里,没有“视而不见”这个选项。
吕巳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这场微小而危险的抵抗。而昭辞,对此似乎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