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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神魂交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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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好多血。
岑禾跪在地上,抱着白愉,双手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支黑色的箭还插在白愉胸口,箭身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直至溃烂。
“师尊……师尊!”岑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醒醒,您别吓我……”
白愉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艰难的嘶声,像是破损的风箱。
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师弟!”
洛云舟带着几个剑宗弟子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把剑尊抬回去!”洛云舟当机立断,“去请医修长老!要最快的!”
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白愉抬起,御剑飞向驻地。岑禾想跟上去,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岑师弟。”洛云舟扶住他,看到他脸上的血和泪,心里一沉,“能走吗?”
岑禾机械地点头,被洛云舟半扶半拖着飞回驻地。
白愉被安置在房间里,三位医修长老正在紧急救治。房间外挤满了人,剑宗所有弟子都来了,个个面色凝重。
岑禾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脸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但他没心思去洗。
“岑师弟,”洛云舟端来一杯热水,“喝点。”
岑禾没接,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这不是你的错。”洛云舟轻声道。
“是我的错。”岑禾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偷跑出去,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师尊就不会……”
“就算你待在这里,那些人也会找上门。”洛云舟叹了口气,“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剑尊只是挡了路。”
岑禾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房间里,医修长老们忙得满头大汗。
“不行,这毒太霸道了!”一个长老声音焦急,“噬魂毒……这是魔尊特有的毒,专伤神魂,侵蚀经脉!我的解毒丹根本没用!”
“试试清心玉露!”
“试过了,只能延缓扩散,解不了毒!”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剑尊……”
房门忽然打开,为首的长老面色沉重地走出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长老,剑尊怎么样了?”
长老摇头:“情况很糟。噬魂毒已经侵入心脉和识海,再不解毒,最多三天,剑尊就会……神魂溃散。”
岑禾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有办法解毒吗?”
长老犹豫了一下:“有一个,但很难。”
“什么办法?”
“需要一位修为至少金丹期,且神魂强大的修士,进入剑尊识海,用自身灵力将毒素一点点逼出来。”长老道,“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解毒者的神魂必须能抵抗毒素侵蚀,稍有不慎,两人都会神魂俱灭。”
“我来。”岑禾立刻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岑师侄,你才筑基期……”长老皱眉,“神魂强度不够,进去就是送死。”
“但我有封印之力。”岑禾站起身,眼中闪过坚定的金光,“封天印能封印万物,应该也能封印毒素。”
长老愣住了:“理论上是……但你没试过,太冒险了。”
“没有时间了。”岑禾看向房间,“师尊等不起。”
“我不同意。”洛云舟拦住他,“岑师弟,你现在的状态,进去也是送死。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师兄!”岑禾打断他,“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在三天内救师尊?”
洛云舟沉默了。
确实,白愉是金丹大圆满,整个修真界能在神魂强度上与他匹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那些前辈要么在闭关,要么远在天边,根本来不及。
“可是……”
“没有可是。”岑禾擦去眼泪,“我欠师尊一条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他看向医修长老:“请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长老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你需要和剑尊进行神魂双修。不是普通的灵力交融,而是彻底放开识海,让神魂交融,然后用你的封印之力,在他的识海中构建封印,将毒素封印,逼出。”
“双修……”岑禾脸一红,但很快恢复严肃,“我该怎么做?”
“我会布下安魂阵,稳定你们的神魂。你需要盘膝坐在剑尊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心,然后……”
长老详细讲解了步骤。每一步都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两人神魂受损。
“记住,进去后,你要保持绝对清醒,不能被剑尊的识海同化,也不能被毒素侵蚀。”长老郑重道,“一旦感觉支撑不住,立刻退出,否则你会永远困在里面。”
“我知道了。”
“还有,”洛云舟补充,“进入识海后,你可能会看到剑尊的记忆片段。那是他潜意识里的东西,不要被影响,专注于解毒。”
岑禾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毒素活性会降低,成功率更高。”长老道,“现在,你先去调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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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房间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治疗室。地上画着复杂的安魂阵,阵法中央,白愉盘膝坐着,眼睛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他背后,岑禾同样盘膝而坐,双手抵住他的后心。
洛云舟和三位医修长老守在阵法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准备好了吗?”长老问。
岑禾深吸一口气:“好了。”
“开始。”
长老们同时结印,安魂阵亮起柔和的白光。岑禾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神识顺着双手注入白愉体内。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白愉的识海。
那是一片冰原。
无边无际的雪白,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冰原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冰树,树下坐着一个白衣身影——正是白愉的神魂。
但与现实中不同,这个白愉看起来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清澈,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边,坐着一个慈祥的老者,正在教他练剑。
“小愉,剑不是这么握的。”老者纠正他的姿势,“要稳,要柔,就像握着爱人的手。”
少年白愉脸一红:“师尊,我没有爱人。”
“会有的。”老者笑了,“等你长大了,会遇到一个让你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剑不仅是杀敌的工具,也是守护的誓言。”
画面破碎,又重组。
这次是战场。成年的白愉浑身是血,怀里抱着老者的尸体,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魔修尸体。他跪在血泊中,仰天嘶吼,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师尊——!!!”
声音里的绝望,让岑禾的心揪成一团。
画面再变。
白愉接任剑尊,站在主峰之巅,看着脚下的宗门。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长老们向他行礼,弟子们用敬畏的眼神看他。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剑尊,但也成了最孤独的人。
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守护。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一把剑,和一座冰冷的洞府。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他“仙尊”。
岑禾认出来了——那是原身,三年前的自己。
画面快速闪过:少年笨拙地练剑,偷偷看他时慌乱的眼神,犯错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
然后画面一暗,再次亮起时,里面的人变成了岑禾——现在的岑禾。
他在院子里做饭,烟火气缭绕;他在擂台上拼命,眼神倔强;他偷剑晒太阳,笑得狡黠;他喂白愉喝汤,脸红得像番茄……
每一个画面里,白愉都在看着他。
不是冷漠的注视,而是专注的、认真的、甚至……温柔的目光。
岑禾的心脏狂跳。
他继续向识海深处前进。冰原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毒素。越往中心,黑斑越多,最终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沼泽,正在侵蚀冰树。
树下,白愉的神魂已经变得透明,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箭,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师尊!”岑禾冲过去。
白愉的神魂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岑禾?你怎么……”
“我来救您。”岑禾跪在他面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白愉虚弱地笑了笑,“保护你,是我自愿的。”
“可是……”
“没有可是。”白愉抬手,想摸他的头,但手穿了过去。他的神魂太虚弱了,“听我说,毒素已经侵入识海核心,你救不了我。快出去,别管我了。”
“我不!”岑禾咬牙,“您救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救您。”
他站起身,双手结印。金色的符文从他身上浮现,照亮了昏暗的识海。
“封天印——镇!”
符文如雨,落在黑色沼泽上。沼泽开始翻腾,黑色的毒液试图反抗,但被金光压制,一点点收缩。
但毒素太强了。每封印一部分,岑禾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虚弱一分。金光开始黯淡,符文也开始不稳定。
“停下!”白愉急道,“你会神魂崩溃的!”
“我不停!”岑禾咬牙坚持,“除非您答应我,活下来。”
“岑禾……”
“答应我!”岑禾吼道,眼泪掉下来——在识海里,眼泪是金色的,“您说过,让我别哭。那您就活下来,看着我,管着我,别让我哭!”
白愉怔住了。
他看着岑禾,这个倔强的、不要命的、为他哭的少年,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好。”他轻声道,“我答应你。”
岑禾笑了,继续催动封印。但毒素的反扑更猛烈了,黑色的毒液化作无数触手,缠向他的神魂。
“小心!”
白愉想挡,但动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岑禾胸口的封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温暖强大,带着上古的威严。
黑色触手在光芒中消融,沼泽迅速收缩,最终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被金光包裹,封印。
毒素……解了。
但岑禾的神魂也到了极限。他踉跄一步,倒在白愉怀里。
“岑禾!”白愉抱住他。
这一次,能抱住了。
“师尊……”岑禾虚弱地笑,“您没事了……”
“你这个傻子。”白愉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要拼命?”
“因为……”岑禾闭上眼睛,“您很重要。”
他的神魂开始消散,消耗太大,快撑不住了。
“不!”白愉紧紧抱着他,“不准走!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我也想……”岑禾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好累……”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彻底消散时,白愉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低头,吻住了岑禾的唇。
那一瞬间,两人的记忆、情感、意识彻底交融在一起。岑禾看到了白愉深藏心底的一切:三百年的孤独,对温暖的渴望,还有……对他无法言说的感情。
白愉也看到了岑禾的秘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系统的存在,那些离谱的任务,还有……对他的依赖和喜欢。
“原来如此……”白愉在神魂中低语,“你不是他。”
“我是岑禾。”岑禾回应,“只是岑禾。”
“我知道。”白愉抱紧他,“我的岑禾。”
神魂交融产生了奇异的力量。岑禾消散的神魂被稳住,甚至开始恢复。白愉的识海也在快速修复,冰原上的裂痕愈合,冰树重新焕发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
岑禾的神魂凝实了许多,脸通红。虽然神魂没有实体,但他就是觉得脸烫。
白愉也好多了,胸口的箭消失了,脸色恢复了红润。
“师尊,”岑禾小声道,“刚才……”
“双修的一部分。”白愉面不改色,“为了救你。”
“哦……”岑禾信了才有鬼。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们该出去了。”白愉道,“外面的人该着急了。”
“嗯。”
两人收回神识,回到现实。
房间里,阵法已经停止运转。
岑禾睁开眼睛,感觉头痛欲裂。
神魂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但他顾不上自己,赶紧看向白愉。
白愉也睁开了眼,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的黑色箭伤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师尊!”岑禾扑过去,“您没事了?”
“嗯。”白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多亏你。”
“太好了……”岑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高兴的。
洛云舟和长老们冲进来,看到两人都醒着,松了口气。
“剑尊,感觉如何?”长老上前把脉。
“毒素已清,经脉无碍,休养几天就好。”白愉道,“辛苦各位了。”
“不敢不敢。”长老连连摆手,“是岑师侄冒险进入识海,才……”
他顿了顿,看着岑禾苍白的脸:“岑师侄,你怎么样?”
“我没事。”岑禾摇头,“就是有点累。”
“何止是累。”另一位长老检查了他的神魂,脸色一变,“神魂透支严重,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动用灵力,更不能动用封印之力。”
岑禾苦笑:“知道了。”
“都出去吧。”白愉道,“让岑禾休息。”
众人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岑禾坐在床边,看着白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白愉问。
“师尊,”岑禾小声说,“在识海里……我看到了您的记忆。”
白愉身体一僵。
“也看到了……您对我的感情。”岑禾脸红了,“我……我也是。”
白愉沉默了许久。
“你确定?”他缓缓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冷漠,孤僻,不会说话,年纪还大……”
“您很好。”岑禾打断他,“您教我练剑,保护我,为我受伤,还……还亲了我。”
最后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
白愉的耳根红了。
“那是为了救你。”他坚持道。
“我知道。”岑禾笑了,“但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白愉:“……”
他看着岑禾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傻子。”
岑禾靠在他胸口,听着平稳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师尊。”
“嗯?”
“等您伤好了,我们……正式双修吧。”
白愉身体一僵:“什么?”
“神魂双修。”岑禾认真道,“长老说,那样对修炼有帮助。”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师兄给我的书。”岑禾老实交代,“《双修进阶指南》,图文并茂,可详细了。”
白愉:“……”
他决定明天找洛云舟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