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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直播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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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营地像一座停摆的钟表。探照灯机械地扫过沙地，在铁丝网上投出移动的、巨大的阴影，像缓慢合拢的牢笼栅栏。林晏贴着医疗区的集装箱外墙移动，影子在灯光划过时骤然缩短又拉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呼吸。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敲打着那枚弹片留下的疤痕，每一下都牵扯着缝合线，带来尖锐的刺痛。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用疼痛保持清醒。沈未央在手术台上说过：“疼是你的警报系统。感谢它，它证明你还活着。”
林晏感谢这疼痛。它让她确信自己还活着，还有十五分钟可以活。
对讲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陈岚的暗号：就位。
该她了。
林晏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暴露在探照灯下。她站定，举起双臂，对着瞭望塔的方向，用尽力气喊：
“安德森！我在这里！你要的笔记本，在这里！”
她举起那个黑色笔记本，在灯光下挥舞。两秒，三秒，五秒——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刺耳，撕裂凌晨的寂静。探照灯全部转向她，光柱交织成一张光的网，将她钉在原地。扩音器里传来安德森的声音，冷静，带着一丝疲惫的恼怒：
“林小姐，请放下笔记本，举起双手，慢慢走过来。不要做傻事。”
林晏没动。她数着秒：一、二、三……到第十秒，脚步声响起。从三个方向，士兵在靠近。她转身，朝预定路线——营地西侧的废料区——跑去。
奔跑的瞬间，子弹打在脚边，溅起沙土。是警告射击。但警告不会持续太久。她冲进废料堆的迷宫，在报废汽车和建筑垃圾之间穿梭。身后是喊叫声、脚步声、对讲机的嘶啦声。她听见安德森在命令：“要活的！必须拿到笔记本！”
很好。他要活口，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她的路线是陈岚设计的：绕过焚化炉，穿过污水处理池，爬上废料堆的制高点——那里有一根废弃的通讯天线，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被包围的地方。她的任务是把追兵钉在那里，为沈未央和陈岚争取十五分钟。
但计划在第五分钟就出现了偏差。
当她爬上废料堆顶部，准备展示笔记本、吸引更多注意时，她看见了小雅。
在废料堆另一侧的洼地里，小雅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她旁边站着两个便衣，枪口对着她的头。安德森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对讲机，抬头看着林晏。
扩音器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小姐，游戏结束。下来，交出笔记本。否则这孩子会在你面前死去。我数到三。”
林晏僵住了。笔记本在她手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她可以转身就跑，赌他们不敢真的开枪杀一个孩子——但她赌不起。安德森的眼神告诉她，他敢。
“一。”
她看向小雅。小雅在摇头，眼泪从瞪大的眼睛里涌出。她在说：不要。
“二。”
林晏的手在抖。她想起沈未央的话：“告诉她真相，让她选。”但现在，选择被剥夺了。安德森把选择变成了胁迫。
“三——”
“我下来！”林晏喊，声音嘶哑，“别动她！我下来！”
她开始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笔记本在她手里，沉得像一块墓碑。走到一半时，对讲机在口袋里震动了第二下。
沈未央的暗号：已进入。
她们进去了。通讯塔。计划还在继续。
林晏停下脚步。她不能下去。下去，笔记本被拿走，小雅可能还是会被灭口，沈未央和陈岚会被困在通讯塔。但如果不下去，小雅现在就会死。
“林小姐，别耍花样。”安德森的声音冷下来。
林晏看向小雅。小雅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别的——一种奇异的平静。然后，很轻微地，小雅点了点头。
她做出了选择。
林晏明白了。小雅在说：做你该做的。
她转身，朝着废料堆更高的地方跑去。那里，是那根废弃的通讯天线，顶端挂着一面破旧的联合国旗。她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开始攀爬。
“开枪！打她的腿！”安德森怒吼。
子弹追上来，打在生锈的铁架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有一颗擦过她的小腿，火辣辣的疼。但她没停。她爬上天线中段，抱住冰冷的金属杆，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用尽全力撕下几页。
然后，她松手。
纸张在夜风中散开，像一群白色的鸟，盘旋着向下飘落。下面的士兵愣住了，有人去追那些飘飞的纸页。林晏继续向上爬，爬到顶端，抓住那面破旗，用力挥舞。
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发送信号：我在这里。笔记本在这里。来看。
更多的探照灯转向她。更多的士兵涌向废料堆。安德森在对讲机里咆哮，但林晏听不清了。风声、警报声、枪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战争交响曲。
她低头看向通讯塔的方向。那里，灯光亮起又熄灭，像在眨眼睛。是陈岚的信号：正在接入。
还剩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