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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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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悬鹑端着两个食盒回来时,梁望泞已经处理完了手头的文书,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柏悬鹑手里的食盒上。
“食堂今天有桂花糯米藕和清蒸鲈鱼,我都要了一份。”柏悬鹑把食盒放在靠窗的小几上,揭开盖子,香气顿时弥漫开来,“还有这个——新出的莲子羹,说是加了忘忧花蜜,特别清甜。”
梁望泞走到小几旁坐下,看着食盒里精致的菜色,微微颔首:“费心了。”
“不费心,顺路嘛。”柏悬鹑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安静地用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小几上,将菜肴映得色泽诱人。偶尔筷子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或是柏悬鹑低声介绍某道菜的来历,梁望泞便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一半时,柏悬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对了,刚才在食堂碰到风辞,他让我把这个给您。”
梁望泞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风辞清秀的字迹,写着几行简短的信息:
“月老殿传来急讯:退休月老‘红线翁’近日在人间频繁活动,疑违规牵线,已造成三起姻缘错乱。月老殿请求办公室协助调查,并酌情处理。相关资料已送至案头。”
梁望泞看完,将纸条递给柏悬鹑。
柏悬鹑接过一看,眼睛睁大了:“红线翁?我听说过他!据说是在月老殿干了八千年,退休时带走了三卷‘红线谱’的老资格。他怎么会……”
“退休后闲不住,又想‘发挥余热’吧。”梁望泞放下筷子,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果然看到案头多了一个浅粉色的卷宗匣。他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三位受害者的简要信息。
柏悬鹑也凑过来看。第一份资料上贴着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旁边写着:
“林雨薇,二十八岁,软件工程师。原定姻缘线对象为同公司设计师陈明(红线匹配度92%)。三日前突然与送外卖的王某(匹配度17%)闪婚,婚后第二天即后悔,目前情绪崩溃中。”
第二份:
“赵建国,五十五岁,退休教师。原定与丧偶多年的邻居李秀芳(匹配度88%)发展晚年伴侣关系。一周前突然宣称要迎娶二十八岁的网络主播‘小甜心’(匹配度9%),并已转账三十万‘彩礼’,家人劝阻无效。”
第三份最离谱:
“七岁男童周小宝,原无早恋红线。三日前突然宣称要娶同班女同学‘朵朵’,并写血书表白,吓哭对方,双方家长已闹至学校。”
柏悬鹑看完,嘴角抽了抽:“这……红线翁老爷子是不是退休后太无聊,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不止。”梁望泞翻到资料后面几页,眉头微蹙,“月老殿的监测数据显示,这三起案例中,红线被强行篡改的痕迹非常明显,而且手法拙劣——是用蛮力扯断原有红线,再胡乱接上新线。这会导致姻缘能量紊乱,不仅当事人痛苦,还会波及周围亲友的情绪场。”
他顿了顿,指向资料末尾的一行小字:“更麻烦的是,红线翁在篡改红线时,使用了‘红线谱’上记载的古老禁术——‘逆缘结’。这种结一旦打上,除非本人醒悟或外力强行拆除,否则会越缠越紧,最终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情感反噬。”
柏悬鹑挠了挠头:“那咱们得赶紧去人间一趟?把人家的红线给捋顺了?”
梁望泞沉吟片刻:“先去月老殿,找红线翁本人了解情况。如果是无心之失,让他自行纠正即可。如果是……”
他话没说完,但柏悬鹑听懂了——如果是故意的,或者红线翁本人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不是简单的“纠正”能解决的了。
“那办公室这边……”柏悬鹑看向案头那堆待办事项。
“风辞可以处理日常事务。”梁望泞已经起身走向书架,从上面取下一本厚厚的《三界职员名录(退休卷)》,“紧急事项他会传讯给我们。这件事处理得快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他在名录中找到红线翁的条目,手指在那一页上轻轻一点。书页上的文字立刻化作流光,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白发苍苍、笑容可掬的老者虚影——正是红线翁的档案画像。
画像旁浮现出几行字:
红线翁,本名翁长福。入职月老殿八千年,主管东方人间姻缘线编织与维护。退休于三百年前,定居人间江南水乡‘枕河镇’,喜垂钓、养花、逗鸟。退休时带走《红线谱》三卷(已备案)。近况:未知。
“枕河镇……”柏悬鹑念出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个挺悠闲的地方。老爷子在那儿养老,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去乱牵红线?”
梁望泞收起名录,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去了才知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记得带上感念晶石和办公室的身份玉牌——必要时可以调用月老殿在当地的资源。”
“得令。”柏悬鹑应了一声,转身去整理东西。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十殿外的传送阵前。
风辞赶来送行,手里还拿着一份新整理的资料:“梁主理,柏副理,这是月老殿刚传来的补充信息——红线翁最近三个月在人间频繁使用‘红线术法’的能量波动记录。数据显示,他平均每十天就会动用一次禁术级别的红线编织,频率高得不正常。”
梁望泞接过资料快速浏览,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确实异常。退休月老通常一年也动用不了一次红线术法,更别提禁术。他出问题了。”
“还有这个。”风辞又递过一个小巧的锦囊,“里面是三枚‘解缘针’,如果遇到被逆缘结缠死的红线,可以用这个暂时切断连接,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真正的解法,还得找到红线翁本人。”
柏悬鹑接过锦囊收好,拍了拍风辞的肩膀:“谢了风协理,办公室就拜托你了。”
风辞微笑:“放心,我会处理好。”
传送阵亮起柔和的银光。梁望泞和柏悬鹑并肩站入阵中,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再睁开眼时,已是在人间江南的一处小巷深处。
时值初秋,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甜香和河水微腥的气味。小巷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墙头探出几枝金黄的银杏,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从巷口传来,伴随着吴侬软语的交谈声。
柏悬鹑深吸一口气,笑了:“还是人间的空气闻着舒服——有烟火气。”
梁望泞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巷子尽头。那里有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桥下河水潺潺,几只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桥对岸,隐约能看到一片白墙环绕的院落,院中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枕河镇十七号,就是那里。”梁望泞说着,迈步朝石桥走去。
柏悬鹑赶紧跟上。两人过了桥,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便看到一扇虚掩的朱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枕河小筑”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梁望泞抬手叩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正是红线翁。
老爷子穿着靛蓝色的棉布褂子,手里还拿着个竹编的鸟笼,笼里一只画眉正蹦跳着。他看到门外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哟,稀客啊。”红线翁的声音洪亮,带着点江南口音,“看二位这身打扮,这气度……不是凡人吧?月老殿派来的?”
梁望泞微微躬身:“三界情绪平衡办公室,梁望泞。这位是副理柏悬鹑。奉月老殿之命,前来拜访翁老。”
“情绪平衡办公室?”红线翁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哦——听说了听说了,就是最近搞什么‘温柔改革’的那个新部门?进来坐进来坐,别站在门口说话。”
他热情地把两人让进院子。
院子里果然如档案所记,种满了各种花草。墙角一株老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扑鼻。银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和几个倒扣的茶杯。
红线翁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倒了三杯茶:“我这地方偏僻,难得有客。来,尝尝今年的秋茶,我自己种的。”
柏悬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苦中带着回甘,确实不错。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翁老,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关于最近几桩姻缘线异常的事……”
“哦,那个啊。”红线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小事小事,我就是看那几个人过得没意思,给他们添点乐子。”
柏悬鹑和梁望泞对视一眼。
“添点乐子?”柏悬鹑试探着问,“可那几位当事人现在……好像不怎么乐。”
“那是他们不懂!”红线翁忽然激动起来,放下鸟笼,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你看看现在这些人,谈个恋爱都要算匹配度、算门当户对、算未来发展!太没意思了!爱情就该是冲动的、盲目的、不顾一切的!我这是帮他们找回爱情的‘初心’!”
他说得慷慨激昂,但梁望泞敏锐地注意到,老爷子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手指也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正常的状态。
“翁老,”梁望泞缓缓开口,“您动用‘逆缘结’强行篡改红线,已经导致当事人情绪崩溃,姻缘能量紊乱。这不是‘帮忙’,是伤害。”
“伤害?”红线翁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伤害吗?是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人,被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规矩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相敬如‘冰’的日子!那才是伤害!”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声音越来越高,脸颊也开始泛红。
柏悬鹑赶紧打圆场:“翁老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我们理解您的好意,但方法可能……”
“方法没错!”红线翁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三卷泛黄的古籍——正是那三卷《红线谱》。他颤抖着手翻开其中一卷,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你们看!这上面记载的禁术,为什么叫‘禁术’?不就是因为它能打破常规,创造奇迹吗?我这是在实践!在研究!”
梁望泞的目光落在那卷《红线谱》上,金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在那卷古籍的封皮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令人不适的纹路——是西方地狱黑市上流通的“狂乱符”。这种符纸会慢慢侵蚀持有者的神智,放大其内心偏执的念头,最终让人走向极端。
红线翁不是“想不开”。
他是被暗算了。
“翁老,”梁望泞站起身,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手中的《红线谱》,能借我看一下吗?”
红线翁警惕地把书抱在怀里:“你想干什么?这是我的心血!”
“只是看看。”梁望泞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纯净的神力,能驱散邪祟,“我怀疑,这本书被人动过手脚。”
“胡说!”红线翁后退一步,但眼神却开始闪烁,“这是我从月老殿带出来的,一直贴身保管,谁能动手脚?”
柏悬鹑也看出来了不对劲。他悄悄摸出风辞给的锦囊,取出一枚解缘针捏在指尖,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就是这里!那个给我家老赵下蛊的老头就住这儿!”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拍门声:“开门!快开门!”
红线翁脸色一变,抱着《红线谱》就要往屋里跑。梁望泞眼疾手快,手指虚虚一点,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老爷子身上,让他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柏悬鹑趁机上前,轻声道:“翁老,外面那些人可能是来找您‘讨说法’的。您先冷静,把书给我,我帮您看看。”
也许是梁望泞那道金光起了作用,也许是外面的喧哗让红线翁清醒了些。他呆呆地看着怀里的《红线谱》,又看看柏悬鹑,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恐惧。
“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他喃喃道。
柏悬鹑接过《红线谱》,翻开封皮,果然看到了那张紫色符纸。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揭下,符纸离书的瞬间,立刻自燃成一缕青烟,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红线翁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清明了大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梁望泞和柏悬鹑,最后目光落在柏悬鹑手里的《红线谱》上。
“这……这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您被人算计了。”梁望泞收回金光,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我们得先解决外面的事。您愿意配合吗?”
红线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颓然坐回石凳上。
院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响。
柏悬鹑深吸一口气,走向院门。
新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