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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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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整条小吃街,烧烤摊的油烟混着晚风飘向远处,昏黄的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徐灿跟在殷樊身后,步伐不急不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肋骨,灯光下的光芒照不出他心底的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公共厕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也隔绝了旁人的目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殷樊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终于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烦躁与不耐。
他不怕徐灿大吵大闹,不怕徐灿指着鼻子骂他,更不怕徐灿当众撕破脸。
可徐灿脸上那抹明明在笑,却染着彻骨寒意的模样,却让他莫名心慌。
那种不动声色的恨意,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里。
“看来,殷队长还是没有忘记我。”
徐灿慢悠悠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插兜,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闲聊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
殷樊机械地转过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徐灿的脸庞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温和,一半阴鸷。
他实在没有想到现在的徐灿会那么冷静,但却染上了几分戾气,如同一把利刃一样
殷樊的脸色在一瞬间完全褪去血色,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别怕嘛。”徐灿一步步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殷樊的神经上,“当初的你也是这样子的,把我逼到绝路,不是吗?”
殷樊猛地抬眼,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指着徐灿的鼻子怒斥:“我又没有错,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已经不重要了。”徐灿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狠狠扎进对方心底,“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殷樊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呼吸交织在一起,热气喷洒在彼此的皮肤上,甚至能清晰听见对方失控的心跳。
徐灿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殷樊紧绷的侧脸,触感微凉,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
他强行掰正殷樊偏开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狠戾。
“所以,我的小跟班,你对此没有感到一丝愧疚吗?一点都没有吗?”
一字一顿,泣血藏锋。
可殷樊的脸色依旧没有半分软化,那双眼睛就这样盯着徐灿看,褪去了所有温度:
“你自找的。”
一句话,浇灭了徐灿最后的侥幸。
徐灿忽然站直身体,低低地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冰冷。
他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拉住殷樊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直接将人拉出了厕所。
重新回到烧烤摊的灯光下,徐灿瞬间收起眼底所有的疯狂与偏执,换上了那张日常挂在脸上的假笑面具,温和又无害。
只有眼底深处密布的血丝,悄悄出卖了他刚刚翻涌过的情绪。
“殷队长。”徐灿懒懒地倚在栏杆上,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眼神似笑非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你后悔过吗?后悔过抛弃我吗?”
殷樊的目光沉了沉,没有丝毫犹豫。
“从未。”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徐灿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字都冷了一分,他轻轻拍手,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阴鹜而危险。
他没有再纠缠,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
“那么,下次再见。”
看着徐灿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殷樊久久没有动弹,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触碰过的温度,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书景行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徐灿的身影,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个男生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我还挺想跟他加个好友的。”
殷樊眼神闪烁,随口敷衍:“没有,他说有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
而另一边,徐灿回到了自己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伪装尽数卸下,心底的邪火越烧越旺。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从重逢的那一刻起,两个人早已断裂的命运,正在悄无声息地重新紧紧缠绕在一起。
徐灿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曾经的画面。
算了,只是些琐事。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尖锐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徐灿没有睡多久,便匆匆起床,赶往医院。
自己还有家人,母亲还在家里面等着自己的钱来进行透析,所以没有必要在停留在过去了。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压抑。
徐灿拿着母亲刚出来的检查单,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低声询问着病情与后续的治疗费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哭声不大,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崩溃,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徐灿皱紧眉头,心中默默吐槽了几句这人没素质,在医院里大声哭闹影响别人,脚下却不受控制地朝声音源头走去。
循声走到拐角,徐灿抬眼望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背靠在墙壁上,眼眶通红一片,脸颊上还挂着清晰的泪痕,肩膀微微颤抖着。
徐灿原本准备伸出去安慰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是殷樊。
徐灿的手蓦然停在半空,五指紧紧攥着,又猛然抬到殷樊的头顶,最后悬空在不到一拳处。
“哪里来的小孩子,躲在这里哭?”徐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幸灾乐祸。
殷樊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平日里冷硬锐利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分未散的娇气。
“我才……没有哭!”他干哑着嗓子反驳,语气却虚得厉害。
徐灿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嘴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深沉到化不开的恨意。
俯下身子,徐灿的眼睛与殷樊平视,锐利的眼神径直刺向眼睛通红的殷樊。
“没有想到,堂堂职业战队的队长,一个大男人,还会躲在医院角落里哭?”徐灿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眼神像锋利的刀片,一遍遍地划过殷樊身上。
殷樊听到这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徐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你管?”殷樊吸了吸鼻子,硬着头皮回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蛮横:“我队友退役了,我哭一下不行吗?当初你哭得比我大声多了。”
徐灿自嘲地笑了一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当初他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换来这个人一次回头。
“现在翅膀硬了?”徐灿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气势,“当初是谁哭着喊着,非要跟我一队的?”
殷樊垂下眼睫,声音依旧低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任性与决绝:“就当我不想跟你了,那又怎么样?”
“哼,真是好笑。”徐灿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几乎站不稳,“那就再也不见。”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到无人看见的安全角落,才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亮。
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眼的字。
「手机欠款3万元。」
徐灿靠在墙上,喉结狠狠滚动,一遍遍地打开日记本,写下心情,又一遍遍删掉。
最后,那篇日记里,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散了很久的步,心乱如麻,生活的压力、刻骨的恨意、无法释怀的过去,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快要窒息。
直到夜色再次降临,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个狭小潮湿的出租屋。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疯狂响起,一连十几个来电申请,炸得手机都在发烫。
是平台超管。
电话一接通,超管激动又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徐灿!赶紧开直播!官方给你安排了挑战赛,赢了就有丰厚奖金,名额好不容易给你留的!”
丰厚奖金。
这四个字,精准戳中了此刻最缺钱的徐灿。
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马上开播。”
不到一局游戏的时间,徐灿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便疯狂暴涨,直接突破了十万大关。
曾经无人问津的小破直播间,如今人声鼎沸。
直播结束后,徐灿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桌上的海南粉早就凉透了,他扒拉了两口,味道寡淡得像白开水。
出租屋的墙角结着薄薄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徐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去电竞馆的车费要花不少,能省一点是一点。
——滴!转账成功。
他猛地攥紧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一串刺眼的三位数。
就在这时,微信顶端冒出一个熟悉的红点。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灿啊,不用管我了,我这个老婆子活到五十多岁就够了,不用再为我浪费钱了。」
徐灿鼻尖一酸,飞快打字回复。
「妈,您收好,透析要很多钱,我这里就只有这么一点,债务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我就不应该把你养得太懂事,现在还要你赚钱养我这个老婆子。」
「养儿防老不是吗?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发送完毕,徐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酸涩与无力,抓起外套走出了家门。
他打了一辆车,靠在车窗边,望着天边的落日余晖。
橘红色的光芒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繁华又耀眼,却偏偏照不进他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照不进他布满伤痕的心底。
电竞馆外,早已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休闲卫衣的男生远远地朝他用力挥手,声音清亮又兴奋:“徐灿!这里这里!”
徐灿收回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
“韩城?你怎么也来了?”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韩城立刻凑过来,一脸神秘又兴奋地挤眉弄眼:“你都来了,我能不来吗?我跟工作人员打听好了,今天LBH全队都会来!”
LBH。
这支战队,代表着中国赛区最高水平,更是刚刚捧回了首个深渊全球总决赛的奖杯,风光无限。
而殷樊,就是这支神级战队的绝对核心。
徐灿懒得回应,目光下意识避开后台的黑色幕布。
现在的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殷樊那张脸。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电竞馆的后台,殷樊正独自一人盯着屏幕,反复播放着徐灿直播的录屏。
画面里的少年操作犀利,思路清晰,尤其是那一手精准到可怕的预判,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的徐灿。
不,又不太像。
他自己的打法向来以稳为主,喜欢在无数种可能里寻找到最保险的那一条路,天生适合做团队最后的主心骨。
可这个突然爆火的新人。
他的打法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
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偏偏,他享受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
宁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怎么样?这个苗子,够不够格?”
殷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情绪。
他审视着徐灿的每一个操作,眼神冷漠而理智。
就和三年前,他衡量徐灿利用价值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场馆内响起了裁判正式的声音。
“比赛稍后开始,请各位选手依次落座。”
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又在下一秒,全部聚焦在中央的选手席上。
徐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落坐在C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这是他解说时常年留下的习惯。
他戴上黑色耳机,低头认真调试着手机参数,侧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一头白洁如雪的头发,衬得脸庞愈发清冷,发梢处隐约有一点群青色点缀,压在黑色的耳机下,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台下的观众在瞬间彻底沸腾。
「不是吧?他全妆上场居然这么好看?」
「我的天!这颜值直接出道都没问题好吧!」
「以前的他我看不起,现在的他我高攀不起!」
韩城很自觉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四人座位的边上,还空着两个位置。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一个不太礼貌的声音,在徐灿耳边冷冷响起。
“抱歉,请你起来一下。”
徐灿缓缓摘下耳机,单手撑着桌面,懒散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男一女。
男子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一字一句,带着寸土必争的强势:“多大能力的人,才配坐多大位置。”
徐灿瞬间听明白了。
这人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他不配坐C位。
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摘下耳机,站直身体,与男子平静对视,嘴角微微一扬:“但是马是骡,得出来溜溜。”
“我承认你曾经的战绩耀眼,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努力。”
“至少现在不能……这是对对手,也是对队友最基本的尊重。”
旁边的女生穿着一身亮眼的旗袍,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又阴阳怪气:“这位不知名的小主播,你还是认了吧,本来晚风哥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像某些人……”
她吃准了徐灿只是个刚火的小主播,没背景没靠山,一定不敢跟她这种老牌大主播正面冲突。
徐灿反而被挑起了兴趣,单手托着下巴,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只会牙尖嘴利,你说的对吗?小主播。”梦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徐灿没有反驳,反而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请问你段位多少?”
女生的脸色瞬间一僵,明显慌了,却还在强装镇定:“我……排位又不能证明一切,我也是很有天赋的,要不然官方怎么会邀请我!”
“噢?那你刚刚怎么说来着,实力为尊,结果自己实力不详?”徐灿毫不客气地补刀。
女生脸上浮现出怒容,恶狠狠地指着徐灿的鼻子质问:“我没有实力?你自己还不是跟我一样?”
徐灿轻轻叹了口气。
他向来喜欢做事留一线。
可偏偏,总有人上赶着要被打脸。
他掏出手机,眼眸低垂,淡定地打开游戏界面,递到女生面前。
梦瑶鄙夷不屑地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瞳孔骤缩。
「人榜第十:涵夜」
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这正是徐灿的游戏账号。
女生的手指慌乱地翻着账号界面,眼中寒光凌厉,心乱如麻。她实在不敢相信,官方竟然能请动这么有实力的人。
她只能自欺欺人地归咎于——假的。
“不就是人榜前十吗?这又不能代表真正的实力。”她嘴硬道。
徐灿淡淡反问:“那你没有成绩,才算实力吗?”
女生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试图转移话题:“别拿一时的成绩当永久,过去的辉煌谁都有,我打游戏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韩城看见这边火药味越来越浓,急忙挤过来打圆场。
他悄悄扯了扯徐灿的袖子,又对着梦瑶堆满讨好的笑容:“这不是梦瑶大大吗?今天也赏脸过来打比赛了?”
梦瑶,《万至黎辉》的老牌主播,靠着一手“OB流前锋”火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最傲人的战绩,便是曾经在比赛里力抗职业选手,成功三跑,被她自己反反复复吹了大半年。
韩城的提醒已经非常明确——
梦瑶粉丝基数庞大,背后还有公会撑腰,惹不起。
此刻隐忍,才是上策。
但徐灿,从来都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你自己的技术,自己没有点数吗?”徐灿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是说,一遇到会操作的屠夫,就输得很惨的那种实力?”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笑得又欠揍又嚣张:“对了,就你那个蹩脚的操作技术——你还好意思来打比赛?”
痛处被狠狠戳中,梦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无话反驳。
她沉默几秒,反而笑了一下,眼神阴恻恻的:“是吗?看来你对自己充满信心呢。”
“那是当然。”徐灿坦然接下。
梦瑶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台上,镇定自若地坐在原本属于徐灿的C位,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旁边的晚风倒是没有这么大的架子,连忙上来和稀泥:“看来这位小兄弟很有实力嘛,梦瑶姐姐可能只是对新人不太认可,徐灿就不要置气了,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件事情就算翻篇了。”
几人的座位最终被重新排定。
晚风——梦瑶——徐灿——韩城。
坐下的那一刻,梦瑶还不忘冷冷丢下一句狠话:“最好别拖我后腿。”
徐灿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你别连一个游戏都玩不明白就行。”
“大家不要吵了,和和睦睦打比赛才是正事!”晚风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勉强压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徐灿懒得再跟这些人计较。
实力为王。
他会用操作,教他们怎么做人。
就在几人刚刚坐定的瞬间。
场馆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殷樊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