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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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顿饭的温暖震撼
陆迟迟在卧室里磨蹭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换下了那件可笑的兔子睡衣，穿上普通的家居服——灰色针织衫，黑色运动裤。头发梳顺了，扎成低马尾。洗脸，刷牙，甚至还偷偷抹了点润唇膏。
做这些的时候，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
切菜的笃笃声没停过，节奏稳得像节拍器。偶尔有水流声，有锅盖掀开的轻响，有油在锅里细微的爆裂声。但没有人声，没有手机外放的音乐或视频，安静得……有点过分。
这个人干活这么专注的吗？
陆迟迟推开卧室门时，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不是外卖那种浓烈的、带着味精感的香，是温暖的、层层叠叠的香。最表层是米饭的蒸汽香，底下炖着什么汤的醇厚，还有一丝清甜，像是南瓜或者山药。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厨房里，周燃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围裙带子在他腰间系得服服帖帖，从后面看，肩背的线条在动作时舒展又收紧。他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拿着长勺，正在尝汤的咸淡。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陆迟迟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倒是周燃先察觉了。他侧过身，看到她，点点头：“马上就好。您可以在餐桌等一下。”
“需要摆碗筷吗？”陆迟迟问，觉得自己至少该做点什么。
“碗柜在……”周燃话说到一半，看着她走向正确的碗柜，笑了下，“您知道位置。”
当然知道。这是她家。
陆迟迟拿出两个碗，两双筷子，又犹豫了下，拿出两个小碟。走到餐桌旁时，她才发现餐桌已经不一样了。
上面散落的稿纸和书被整齐地摞到了一角。擦过了，虽然还是老旧的木纹桌面，但干净得反光。中间甚至摆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面插着几支……楼下绿化带里常见的白色小野花。
“你整理的？”陆迟迟看向厨房。
“顺手。”周燃简短地回答，端着汤锅出来了。
是砂锅，冒着热气。他戴上隔热手套，把锅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那也是他从哪里变出来的？陆迟迟不记得自己家有这种东西。
盖子掀开。
热气蒸腾而起，带着浓郁的、金黄色的香气。是鸡汤，但看起来格外清亮，表面只有零星的几点油星。汤里沉着几块鸡肉，还有切成滚刀块的玉米和胡萝卜，颜色鲜亮。
“板栗山药鸡汤。”周燃说，“板栗养胃，山药健脾，鸡肉补充蛋白质。汤熬了四十分钟，已经去掉了大部分油脂。”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背食谱，但又透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接着他又返回厨房，端出两盘菜。
一盘是清蒸鲈鱼。鱼身完整，皮肉微微绽开，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酱油汁淋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油光。
一盘是蒜蓉西兰花。碧绿碧绿的，蒜蓉是淡淡的金黄色，炒得刚好断生，还保持着脆嫩的样子。
最后是一小锅米饭。不是普通的大米饭，是小米和大米混合的，黄白相间，看着就软糯。
三菜一汤，简简单单，摆在老旧的餐桌上，却像一幅静物画。
陆迟迟站在那里，有点挪不动脚。
“坐吧。”周燃已经拉开椅子，“趁热吃。”
她坐下，看着面前的碗筷。周燃先给她盛了碗汤，汤勺沉入锅中时几乎没有声音，动作平稳。七分满的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
陆迟迟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金黄色的汤汁在瓷勺里微微晃动，能看见几粒小小的油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药材的香气。
她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鲜。是第一感觉。
但不是味精或鸡精堆出来的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熬煮出的、温润的鲜。鸡汤的醇厚里带着玉米的清甜，板栗的绵密，还有山药特有的滑润感。温度恰到好处，暖而不烫，顺着食道滑下去时，胃部那隐隐的抽痛竟然缓解了些。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带了块山药。炖得软烂，几乎入口即化。
“怎么样？”周燃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碗汤，但没动筷，先看着她。
“好……好喝。”陆迟迟说，声音有点发涩。
她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喝到这样的汤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大学离家前，妈妈熬的？不，妈妈熬的汤总是油很多，会逼着她把油撇掉再喝。而这碗汤，清亮得像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周燃点点头，好像“好喝”这个评价在他预料之中。“鱼也尝尝，我蒸了八分钟，应该刚好。”
陆迟迟夹了一块鱼肚子的肉。鱼肉雪白，一夹就脱骨，嫩得不可思议。蘸一点盘子里的酱油汁，咸淡刚好，带着葱姜的香气，但没有丝毫腥味。
西兰花是脆的，蒜香很足但不过分。小米饭软糯，嚼着有谷物特有的甜香。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起初还有点拘谨，后来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个陌生人。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那种空虚的、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饱足感。
吃到一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没说话。
抬起头，周燃也正在吃饭。他的吃相很……端正。不是故作姿态的那种，是自然的、专注的。夹菜时筷子不会在盘子里翻搅，喝汤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吃得不算慢，但节奏稳定，像他切菜时的节奏。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还要汤吗？”
“……不用了。”陆迟迟放下碗，“我吃饱了。”
其实还能吃，但不好意思再要。而且胃部已经很满，再吃可能会不舒服。
周燃看了看她的碗，米饭还剩小半碗。“嗯，第一次吃不宜过饱。剩下的食材我会处理好放冰箱，晚餐可以热了再吃。”
他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利落，两个盘子叠在一起，汤锅盖上盖子，筷子归拢。
“我来洗碗吧。”陆迟迟也站起来。
“不用。服务包含餐后清洁。”周燃已经把碗筷端进厨房，“您可以休息，或者去工作。”
他打开水龙头，水声再次响起。
陆迟迟站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束白色小野花，看着空了的汤锅和菜盘，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一个陌生人，来到她家，做了这样一顿饭，现在在帮她洗碗。
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吃了。
“那个……”她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燃回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沾着泡沫。“怎么了？”
“你……你吃够了吗？”陆迟迟问了个傻问题。
周燃似乎笑了下，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够了。我的食量有计算过，这些刚好。”
体育生还计算食量？陆迟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问出口。
“下午你还有别的安排吗？”她又问。
“三点有一堂训练课，所以两点半前要离开。”周燃继续洗碗，“晚餐的菜我已经处理好了，放在冰箱保鲜层。热一下就能吃。明早我会九点过来准备早餐。”
“早餐也要做？”
“订单是一日三餐。”周燃关掉水，开始冲洗碗筷，“早餐我会做简单一些的，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陆迟迟不说话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还是竖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碗碟碰撞的轻响，擦干水渍的声音，冰箱开关门的声音。
然后周燃走了出来，已经脱了围裙，折得整整齐齐搭在手臂上。他背上背包，走到玄关换鞋。
“陆女士，那我先走了。”他站在门口，语气依然礼貌，“如果晚餐加热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到晚七点，非紧急情况请尽量在这个时间段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早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陆迟迟摇摇头：“没有……你定就好。”
“好。那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了。
陆迟迟在沙发上又坐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
厨房收拾得……太干净了。灶台擦过，一滴水渍都没有。用过的调味瓶放回原位，菜板竖着晾在架子上。垃圾桶换了新袋子，刚才的厨余垃圾已经带走了。
冰箱里，几个保鲜盒整齐地摆着，上面贴了便签：“晚餐-鸡汤”“晚餐-鲈鱼”“晚餐-西兰花”。字迹工整，有点凌厉的笔锋。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是剩下的鸡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油膜。但依然能闻到香气。
陆迟迟盖上盒子，靠在冰箱门上。
手机震了，是苏晓。
“怎么样怎么样？吃饭了吗？厨师手艺如何？人怎么样？帅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陆迟迟慢慢打字：“吃了。很好。还行。”
“就这？详细点！”
“汤很好喝。鱼很嫩。西兰花很脆。”
“谁问你菜了！我问人！”
陆迟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起周燃系围裙的样子，他切菜时平稳的节奏，他尝汤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说“小心烫”时平淡的语气。
还有他离开时，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人……挺专业的。”她最后回复。
“专业？什么评价这是？长得怎么样？高吗？身材好吗？”
“苏晓。”
“好好好，不问了。那明天还让他来吗？”
陆迟迟看向冰箱里那些贴了标签的保鲜盒。晚餐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明早他还会来。
她其实可以现在取消订单。打电话给平台，说不需要了，把剩下的钱退给苏晓。然后回到过去的生活，点外卖，吃泡面，胃痛，熬夜。
但胃部此刻是暖的，饱的，舒服的。
“……来。”她回复。
“这才对嘛！好好吃饭听见没？我下周检查你！”
对话结束了。
陆迟迟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老居民楼下的空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背影正走向自行车棚。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步幅大但不匆忙。
周燃。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骑上车，消失在巷口。
陆迟迟放下窗帘，走回书桌。电脑还开着，文档还是那个文档，光标还在第八行第三十七个字的位置闪烁。
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胃是暖的，身体是放松的，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些。
她删掉了之前写的所有内容。
新的第一行：“那天，他做了一碗汤。汤是金黄色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她敲下回车。
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束白色小野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厨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