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还气？ 夏日的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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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从窗外漫进来，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温度，轻轻拂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蝉鸣被枝叶滤得轻软，不再是正午时分那种聒噪刺耳的喧闹，反倒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温柔地裹着空气，漫进窗棂，落在课桌之上。
细碎的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出一块一块晃悠的光斑，随着枝叶轻轻摆动，明明灭灭，像跳动的细碎星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还缠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不灼人，却足以让人鼻尖微微发汗，混着教室里渐渐散开的、独属于少年的干净清爽气息，构成一幅温柔鲜活的校园画面。
陆清华还憋着一股气。
耳根红得明显，像被夕阳悄悄染了一层浅粉，久久没有褪去。一双眼睛亮得清澈，直直瞪着身旁的北未名，睫毛轻轻颤动着。明明在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冷淡的模样，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击，桌下的手指却早已经悄悄攥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死死抵在裤缝上，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半分慌乱。
他越是这样绷着，心口那点别扭的情绪就越是无处安放，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浑身都透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倔强。
闷骚的性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心里早就把北未名骂了八百遍，嫌他烦人，嫌他嘴欠，嫌他总爱揪着自己的糗事不放。可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冷淡的脸，不肯露出半分羞恼，更不肯承认自己被逗得心慌意乱。
北未名将他这副明明炸毛又硬撑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耳尖泛红、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越发浓烈，笑意压在眼底，指尖轻轻抵在下唇，不动声色地压下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他忽然微微倾身。
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足够拉近两人之间的氛围。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陆清华的耳尖，混着他身上那股清浅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又带着一点让人莫名心慌的存在感，轻轻萦绕在鼻尖。
“还在生气？”
两个字很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陆清华浑身一僵，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脸上的热意顺着耳根往上爬，一路蔓延到后颈，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浑身都透着僵硬。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的香樟树，飘向走廊上走动的同学，飘向任何一个地方，偏偏不敢落回北未名身上。
对方的目光太亮，太稳，太有穿透力。
只要一对视，他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慌乱别扭，都要被对方一眼看穿，无处躲藏。
“你故意的吧。”
良久，陆清华终于憋出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藏着一点没藏住的软意，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气势，反倒像在小声抱怨，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
北未名拖长了语调，笑意浅浅，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被妹妹打，很丢人？”
“你闭嘴！”
陆清华猛地抬眼瞪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语气急促又羞恼。
话说完，他又飞快别开脸，胸口轻轻起伏，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窗外，假装看风景，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羞恼。
他长这么大，一直是别人眼中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学霸，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前一秒才在对方面前社死，后一秒就被人抓着把柄反复逗弄，偏偏他还反驳不了，只能硬生生受着，憋屈又无奈。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暧昧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两声轻笑。
沈锦书抱着一沓厚厚的教案，慢悠悠靠在门框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看着教室里闹哄哄的学生，轻声笑骂。
“发什么呆呢？每组同桌出来两个人，去书库搬新书。不想上课有书看的，可以继续坐着发呆，反正吃亏的不是我，到时候没有书上课，可别来找我求情。”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互相招呼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充满了鲜活的少年气息。
陆清华眼睛一亮。
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总算能躲开身边这个总爱逗弄自己的人，总算能躲开这让人窒息的暧昧氛围，总算能躲开对方那道总是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慌的视线。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庆幸。
可沈锦书接下来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将他的希望彻底打碎。
“同桌一起去，别磨蹭，抓紧时间，搬完书还要安排新座位。”
陆清华动作一顿。
脸上那点刚亮起来的光，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那点不服气和不爽无处发泄，只能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桌腿，一声闷响，不大，却足够泄愤，全是少年别扭又直白的情绪。
幼稚又可爱。
北未名将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逗弄，慢悠悠开口。
“桌腿没惹你吧，陆大学霸？这么凶它，小心它反过来欺负你。”
陆清华又一次被噎住。
脸颊悄悄热起来，硬邦邦地丢出三个字，带着满满的不爽。
“要你管。”
说完，不等北未名再开口调侃，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赌气，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我不想理你”的倔强。
北未名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意一点点漫上来，眼底裹着一层浅浅的温柔，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刚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像一道安静的影子，默默跟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去书库搬书的同学，喧闹声、笑闹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却不显得嘈杂，反倒透着青春独有的热闹。喧闹里还裹着窗外的蝉鸣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落在脚边，暖得恰到好处，不烈不燥。
走了几步，陆清华忽然停下脚步。
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心里的疑惑。
他侧头，冷不丁看向身后的北未名。
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里带着点别扭的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犹豫了半天，才压低声音，轻轻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学习好？我们又不熟。”
他实在好奇。
两人不过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早上还闹了不愉快，对方怎么就能笃定自己学习不错，一口一个“陆大学霸”地叫着。
北未名偏头看他，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目光坦然又直白，没有丝毫躲闪。
“某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拍着胸脯说要考清华吗？能说出这话，学习能差到哪里去？更何况，看你这副不服输的样子，也不像是学习不好的人。”
一句话，说得直白又真诚。
陆清华一下没话说了。
脸又悄悄热了起来，慌乱地别开眼，看向走廊墙壁上贴着的宣传栏，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直白的志向，竟然被对方记在了心里。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又羞又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耳根再次泛红。
书库的门口敞开着，里面堆着一摞摞崭新的课本，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小的书山。空气中浓郁的油墨味混着纸张的清香扑面而来，是新学期独有的味道，清新又让人安心。
里面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搬书，你来我往，互相搭把手，热闹又有序。
北未名随手抱起一摞新书，掂量了一下，不算太重，却也不算轻，书页边缘还带着刚印刷好的利落光泽。他抱得轻松，身姿挺拔，没有半分吃力的模样。
陆清华也跟着抱了一摞，比北未名那摞还要高一点。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手臂微微用力，稳稳将书抱在怀里，没有抱怨一句，也没有要求对方帮忙，只是指尖轻轻扶着书脊，生怕书本滑落，姿态认真又规整。
往回走时，陆清华刻意放慢脚步，不怎么说话，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热意。偶尔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身边的北未名，看他有没有再调侃自己的意思，瞥完又飞快移开视线，装作一副看风景的样子，耳根一直泛着浅红，久久没有褪去。
别扭又可爱。
北未名察觉到他偷偷摸摸的目光，也不点破，只是悄悄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清爽的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也吹散了陆清华心口那点别扭的情绪。
等两人抱着新书回到教室，沈锦书已经在黑板上写好了新座位表。
白色粉笔字工工整整，一目了然，排列得整齐清晰。
班里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抬头看黑板，随即搬桌子挪椅子，闹哄哄一片，桌椅碰撞声、说话声、抱怨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少年气息。
北未名把怀里的书放在原来的课桌上，随手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名字，眼神微微顿了顿。
他和陆清华，被拆开了。
一个在教室左侧，一个在教室右侧，中间隔着好几排座位，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一低头就能逗弄两句，再也不能近距离感受对方身上的气息。
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遗憾。
“好吧，不能继续逗小孩了。”北未名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清华坐在新位置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低头整理新书，指尖还微微攥着，动作里都带着几分没散去的别扭。
他的新同桌叫季野，看着又飒又拽，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神清亮，一看就是爱看热闹、嘴直心热的性子。
季野凑过来，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还故意往北未名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陆清华瞬间炸毛。
脸“唰”地红透，急急忙忙否认，语气都乱了，连逻辑都顾不上，眼神却死活不敢往那边飘，生怕一抬头就撞上某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北未名坐在窗边的新位置上，放下书本，随手推开半扇窗户。
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香樟的清爽气息，拂过他的额发。
他表面上在整理自己的东西，目光却很自然地一次次落向陆清华的方向，频率高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看见陆清华手指攥紧，书页都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还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轻，被周围的喧闹盖了过去。可那模样，明晃晃写着不开心、不甘心、别别扭扭。
北未名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下一秒，陆清华像是察觉到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猛地朝这边看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周围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按下静音键，远远退去。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给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温柔又耀眼。
北未名安静看着他，眼底没了戏谑，没了逗弄，只剩一点很浅、很软、藏得极深的温柔，安静、专注，毫不躲闪。
陆清华心跳乱了一拍，呼吸都轻了，飞快低下头，耳根又一次红透，手足无措地一遍又一遍整理桌上的书。
把课本摆了又摆，把笔袋放了又放，明明已经整齐得不能再整齐，却还是停不下来。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桌角的书页，发出沙沙轻响，像一段温柔的旁白。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坐好，喧闹慢慢散去，油墨香与樟香缠在一起，温柔又干净，填满了整个教室。
北未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
就算隔着几排座位，这只炸毛又好懂、嘴硬又心软的陆大学霸，还是轻易就牵走了他所有注意力。
他侧头看向窗外，大片香樟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绿影重叠，阳光碎成一片一片。
以后的日子，坐在这间教室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应该不会太无聊了。
看了就收藏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