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自作孽的店家 ...
-
他是谁？
霍骄也不卖关子，爽快的道：“他是法宗首座弟子，名字，应当叫做谢居明。”
归一门内有六宗，以剑宗为首，还有音宗，丹宗，法宗，器宗，诡宗。但修真法子千变万化，不可以寥寥几个道途概括之的，例如剑宗内不只有用剑的，还有用刀，用棒用棍的，综上，这几个宗只能展现修道的体系，却不能展现其真正用什么武器。
沈汐照闻言思忖，他既为法宗之人，应当是修阵法，符箓一类。于是回应道：“如此，多谢。”
霍骄却挑了挑眉，“你不好奇么？”
沈汐照反问道：“好奇什么？”
“好奇地想，此人似乎未曾听过。譬如，那日首座弟子交流会，就没见这法宗弟子出现过。 ”
沈汐照不语。饶是这人来过，她应当也没有印象。她素来只关注自己一途，修行为重，其他，皆是过客。
霍骄见她神情依旧冷淡，笑道：“我虽也不甚了解，但可以知晓的是，此人鲜少待在门内，喜爱四处游历，实力应当很强，其他，不清楚。”
沈汐照只是点头，她在回忆当日首座弟子之战。
江素问是剑宗首座，沈汐照是他唯一的弟子，未筑基之前，剑宗不参赛。门内长老们也对她关爱有加，筑基之后，也委婉提示她可以放弃参赛，只因其他宗的首座有好几个弟子，且大多比她年纪大，修为也更为高强，实力悬殊，没有可比性。
是她自己想来参赛的。或者说，她是剑宗唯一可出场的人选，她的骄傲也不容她退缩。
霍骄又补充道：“而且，他和你一样，是自个宗内的首座，唯一的弟子。”
沈汐照闻言眸光微动，莫名的欣喜在她心中荡漾开来，如此，剑宗并不是各宗中唯一不参加首座弟子交流会的宗了？
想到这里，她又懊恼，自己竟然心怀侥幸的嗔念，此心境要不得。
许是刚见识过素绢娘子的故事，心生感念，是以心神波荡，平静一阵便好了。
沈汐照点头表示了解过后，忽然道：“锦城一事过后，我们是否应该继续赶路了。”
霍骄赞同道：“是了。”
带着白满仓离开了这座富贵的府邸，临至门口，他忽然郑重地撩起衣袍，冲沈汐照等人跪了下来：“我白满仓这一生，无儿无女，原来妻子也逝去了。幸得各位大人相助，令我妻沉冤昭雪，请受我一拜！ ”
青衫男子满脸复杂地看着他，距离少时之事已过去多年，他也早已忘却旧时纯真，如今旧事有了后章，可他已不复当年心境。
渺渺尘缘，相逢则是欢喜。
“所以，面对这个动人的故事，你可有什么感想？”画桥上的人流最密处，霍骄问道。
沈汐照望着桥下卖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儿的老人家和雪白桂花糕的摊铺，道：也就...这样。”孩童接过老爷子的冰糖葫芦，笑时犹带桂花香。
霍骄不置可否，只是缓缓笑道：“可我觉得，我的境界是要更强了些。”她手心燃起一丝灵力，莹莹青光，骤然出现在不远处，沈汐照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青草地上，赫然长出一株大树，沈汐照本以为是幻影，但发现它的周围，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竟是真树。
“沈汐照抬手，一丝灵力光束击打过去，树被砍成了两半。她望向霍骄，似乎在说，一击便碎的树，有什么用？
霍骄却又一丝灵力过去，树还回了原形。她笑道：“小师妹，你猜猜这棵树到底死没死？”
死了吗？没死吗？
沈汐照想也不想地将灵力探过去，却被霍骄挡下了。
于是，沈汐照只能道：“死了。”她相信自己方才那击是将树杀死了。
霍骄笑眯眯地道：“客观上来说，应当是死过了。可是，它现在复活了。这棵树还是当初的它吗？”
见沈汐照沉思的目光，霍骄继续道：“我想，这棵树相信自己没死。就像凡人，他会知道自己死了很多次吗？或者说，轮回后的他，还是他吗？”
“所以，我并不想解读太多的大道理，我只是觉得，这世间一切荣枯都会向着它应有的，最好的样子发展。这便是世间的规律，也是我们门派所秉持的道。”
沈汐照眉毛上扬，短暂的又放下。这段话，有着一个她很熟悉的人的影子。
她忽然道：“其实你是师尊派来的吧？”
霍骄一挑眉，有些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的？从何时知晓的？”
沈汐照低下头，想到师尊如此煞费苦心，心中一暖。
她从何时知道的？沈汐照回想起那日，在下山的前一天，她禀告师尊下山一事，师尊问她可看过了那卷轴。她事后查看了一番，见一面上写着：“第27条，锦城傀儡案。”再联系到霍骄说，要经过锦城，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沈汐照回道：“早已知晓。”
霍骄诧异道：“那你……”说什么？还愿意跟去？
沈汐照：“那次比试，答应了你，受制于你罢了。其实北境一途，也只是个谎言，是么？”
霍骄也爽快的道：“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冰花宴，一切只是我为了说动你，编造的说辞罢了。”
师尊以为她是被霍骄的说辞劝动而诚心去的，不知是编了一个谎，是以那日微惊，也令沈汐照察觉了事情本末。
沈汐照道：“我陪你走了这一遭，你欺骗于我，此事便算两清。我该回归一门了。”
霍骄叹道：“你真是，一点也不为之所动啊。”说完这一句话后，她正色道：“我也并非完全出于好心陪你来人间练心，不过受了江师伯恩惠而已。你不愿继续待在凡人之中，那接下来你要去哪？”
沈汐照：“随意。”她本想说回宗门的，话到嘴边又改变了。
霍骄道：“如此，你倒是有自己的想法。而我打算回宗门了。”
沈汐照道：“我以为你会选择继续待在这边，游历。”
霍骄却笑，“我的心境足够支撑我的修炼了，只是小师妹你，需要多琢磨琢磨。”
沈汐照无言。对于这次来凡人群里遇见的两件事，要么印象不好，要么悲剧，并没有给她温暖与感动的体会，是以不认为从人间中能吸取到什么。想到这个，沈汐照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汐照茶馆内，生意依旧火爆。沈汐照静静的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人群来往络绎不绝，那店家忙里忙外，笑的乐开了花。
沈汐照有些犹豫。如若她无动于衷，百年后，此店必将化为虚无;如若她动手将此店毁掉，好像有违虚无的道心。
一个穿着一身褐色直裰的人走进了茶馆。见到此人，店家明显十分高兴，商谈几句后，这人折扇一开，竟在店内讲起了故事。许多茶客被吸引过去，津津有味的听着。
沈汐照本不欲理会，可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敌之后，汐照女侠借机离开。她路过了汐照茶馆，于是进店与店家打了招呼。店家给她泡了碗茶，权当赠谢。她喝之后，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还能与那敌人再战三百场！”
说着，店家拿出了一碗新泡的茶，如山野上的百花盛开，熏的直叫人飘飘然。那人接过，道：“就是这盏山陵芳花茶，采山岚之浓香，人喝了延年长寿，修士喝了一一境界再上一层楼！”
不少茶客疾呼，有凡人亦有修士。一位练气修为的少年低声道:“这不就是最普通的茶叶制成的茶吗，吹的如此花里胡哨。”
另一个人应道:“诚然如此。不过我要是店家，知道这归一门的沈汐照喝过自家的茶，还对此发出赞美，那定要将这段故事大肆改编，以吸引更多的客人来。”
练气少年赞同道:“也是，只能说这店家走了运，他这茶我品着也就一般。”
沈汐照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要被气笑了。再不多考虑，她手心灵力暴起，一把把这家茶馆写着她名字的牌匾斩碎了。
见门口有巨大声音响起，众人都齐齐看过来。沈汐照走进了茶馆，一把掐住那店家的脖子，强烈的威压，压的在场修士都忍不住一窒。
许多修士看向沈汐照，惊讶的发现此人竟是筑基修士。修真的每一大境界都是一个坎，筑基修士，已能令不少人敬畏了。
那店家只觉得一阵气快上不来了，沈汐照忽然松手，又抓住那个说书人的衣领，冷声道:“我是沈汐照，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说的这一切？”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许多修士齐齐怔住了。他们见这女修来势汹汹十分不善的模样，有些惊恐却有些兴奋的观看着。试想怎样的谎言，要比被正主亲自拆穿来的刺激呢？
这两人也是为之惊恐，特别是那店家，前几日便见过了沈汐照，战战兢兢的想:原来她真的是…当时他贪图财力铤而走险，不想这便来了报应。
望着沈汐照近乎嗜血的神情，他们连忙求饶道:“沈仙师！沈大人！都是这奸人害我，我再也不敢了！”他们相互指认，场面十分精彩。
惊恐的也有更多人。那些坐着的茶客也紧紧盯着沈汐照，怕她因为恼怒于这两人，而将在场之人全部灭口。修真一道，这样的事不算少见。
沈汐照只觉得一阵暴虐的痛苦在她经脉里乱窜，她好像有违道心…虚无，虚无便是看淡…不对，如果说，虚无等同于毁灭呢？
她忽然忆起师门里的师伯说她道心有所偏移，霍骄说应当顺其自然发展，还有那凄惨的素绢…若她是白满仓，在那风遥痴傻之后，她会选择，杀死他！
沈汐照经脉里，强烈的黑雾扩散出丹田。她此时眸子很明亮。看淡确实很难。虚无，并不一定本身便是不存在的，也可以通过，毁去的方式，让这一切都回归正轨！
沈汐照看向座中茶客。这些人都在看她，就像待宰的羊羔一样，等待她的发落。沈汐照道:“请诸位都出去。”
众人警惕了几息的神经忽然松缓，连忙跑出茶馆外去，像四散的群鸭。不一会，楼室便空了。
沈汐照提了这两人出去，忽然笑道:“看好了。”她手上一发劲，轻喃道:“万法皆空。”这座茶馆忽然自内由外寸寸开裂，顷刻间，一座茶馆便这样没有了。
店家见自己的心血没有了，有些绝望的跪在地上。这一毁，将他茶馆里的器具，茶叶，钱财等等都化为灰烬了。
而沈汐照嗤笑出声。良久之后，她扬长而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