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王跃山还是去了。他对自己说:你是不是有病?屁点大的事情有什么犹豫。
这么多年,他真没想过回看一下自己的中学。也好像好久没一次性接触这么多陌生人——对的,当中那些同学他一个都不记得。
虽说本来也不是一个班的。
停好摩托他走过去,很明显感觉到人群眼神一阵错愕。大概他装备齐全又看似十分专业的样子自带震慑感。说出他名字,那几个同学的眼神……不完全是惊奇,也并不能说是开心,就……很复杂。
王跃山懒得琢磨他们,看外形,当中不少明显属于长期瘫坐办公的社畜,其实是他根本不爱同场打球的类型。
寒暄他还是会的,打交道也没什么问题。这些都不难。虽然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进入这样的时刻。不过……算了。
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这学校现在已经省重点。不是有熟人还真混不进去。一时简直有点今夕何夕。
球打得并不尽兴。不能影响高中晚自习的学生,他们只能在室内打。沉默的校园,视线那边一排排的日光灯,大家连欢呼好像都不太敢大声。场子刚刷了漆,味道不轻。一个半小时不到,大家都默契地准备撤了。
球友里有个姓张的,陈加在衙门那会儿,两人有不少交道。人很拿乔,在陈加看来简直是浮夸到略蠢——说三句话能有两句唐突到你那种。
听说王跃山做餐饮,此人不知为何兴趣浓厚,发现是小门小面,兴趣又非常不礼貌地退下去了。
闲聊时,他一个人开口提起当年王跃山的事迹。感叹得啧啧有声。神色里,竟然还有点瞧不上的意思。大概感觉就是“以为你能混成个起码枭雄,原来也不过如此”。
陈加都看出来了,王跃山怎么会看不出来?
王跃山觉得对方十分莫名其妙。但也不至于让他就此怼上去。就……很无聊吧。
但陈加这里看过去,只看到王跃山目光闪烁,神色沉郁。他心里极度后悔,简直自责:我怎么能带他来见这种人?
他思及大家的联系,本来就弱得蜘蛛网一般,其实每一丝都需要好好呵护,他怎么这么不注意,粗心,是不是说到底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还没出校门,他就率先代表二人和大家告别了。说要去看一下在四楼自习的表弟。
转头发现王跃山啼笑皆非看着他:你哪来什么表弟?
陈加正色:我怎么不可以有表弟?我还有表妹呢。
他说:他们不好玩,甩开他们,我们自己逛逛。我都蛮久没来了。
王跃山说好。
学校已经面目全非了。以前一进门就是假山和花园,现在一马平川,弄得很有名校气派,从前上体育课的操场仿佛无垠,现在怎么看怎么小,乒乓球台全换成了新的,不是从前那种破败的水泥台。
双杠还在,自然也是新的了。
陈加揶揄王跃山:你不上去重温一下。
王跃山浅笑:不了,我都十多年没碰过这玩意。
陈加说:为什么那会儿那么喜欢。
王跃山说:不知道,大概那时候刚发现可以在上面翻来翻去觉得很神奇吧?
而且我那会儿不想和别人一起玩儿,但挡不住老有人来扯我。为了避开,就直接去玩儿双杠了。别人搭理我就有了难度。
陈加错愕:你是有多烦我们啊!你至于嘛!
王跃山说:不是……双杠也挺好玩儿的。尤其倒吊在上面。
陈加表示理解无能。
王跃山说,有一次下午,提前放学,他倒吊在上面,看见那天的太阳,是带着七彩光晕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吊得眼花了,特意跳回地面看了一次,确实有,很神奇。后来,天空中还有一条细细的但是很明显的白线划过。
他说他在双杠上玩了一个半小时,那条线一直没有消失,只是变宽了一些。
“是飞机飞过?”陈加认真参与解谜。
不知道,王跃山摇头:我至今都不知道。是我心中的的千古之谜。
陈加含笑看他。他笑起来很乖,有点甜蜜的那种乖,就象小孩子,被大人逗开心的那种笑容。
王跃山忍不住也莞尔一笑。
逛完校区,出门去学校的田径场。四百米跑道的场子,修葺一新。已经是设施标准的田径场了,砖红色跑道,夜色里依然清晰的白线,有路灯两三盏,因为环境特殊,阴影处竟然有点朦胧的二次元感。
王跃山径直朝场子的右手边走过去,陈加大惑不解。要干嘛?
走到那儿,听见他自言自语:啊,围起来了。
陈加说:什么?
王跃山说:你记得不,这里以前是个口子,有一条路的。
陈加使劲回忆,模糊觉得有印象。
王跃山说:我经常绕过这个跳远沙坑,从那里走路回家。
陈加就想起了他从前的样子,初中的时候,王跃山一度喜欢背斜跨包,就……特别拽,特别与众不同,特别成人。双手插在兜里,又高又瘦,谁也不理。
难怪经常出了校门就不见了,原来是下了将近一百米的田径场楼梯,可不是消失在人海么?
王跃山说:啊,以前那些土包包也推掉了,植物也没了。以前这里可是很多萤火虫的呢。
陈加说:对啊,我还来这里抓过呢。
又说起以前场中央没有真正的草皮,只有零星的植物,下雨天里踢球,每个人都象个泥人。以及运动会上,石头的看台坐得大家屁股巨疼,到了晒死狗的下午,大家就都爬上有树的看台上方,合衣躺在草丛里,看场子里脱缰野马一样的短跑。
王跃山说:高中有两个学期老是要过来练长跑,烦死了。
陈加说:啊,后来不练习了么?
王跃山摇头:不想练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走这条路。后来又退学了。
陈加就噎住了,没再问下去。
王跃山看他欲言又止,有点想笑,他主动说:看起来退学好像让我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
陈加气闷:你别理那人,他说话有时候脑袋进水。
王跃山说:我看你们关系很好?
陈加申辩:哪有!就做过快半年的同事。我们都是关系户。但我不喜欢他。
王跃山颔首:看起来是有点怪怪的。
陈加撇嘴:我虽然关系户但是我人见人爱。他天天挨批。
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嘚瑟,王跃山笑到,他说:你为什么那么嫌弃。
陈加说:我就是嫌弃……反正下次再也不和他打球了。球技又烂,传10次球可以丢8次。
再爬那长长的阶梯回到校门外,两人都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未曾诉诸于口,但气氛像是有点变化。
陈加说:等下次学校放假,我们再来打球。
王跃山说:放假……高中应该还是有晚自习。
陈加认真说:总有真正放假的时候。
王跃山一笑:好。
临告别了,他突然说:那什么……要不下周去我家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