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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镜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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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宋青禾坐在医院人事部门的冰凉椅子上，手指紧攥着那份正式通知。《关于宋青禾医生学术不端指控的初步调查结果》——标题冷冰冰地宣告着他职业生涯的危机。虽然证据明显偏向他的清白，但"最终结论仍需进一步核实"的官腔意味着折磨还将继续。
"考虑到舆论影响，医院决定暂停你的微创骨科项目，直至调查完全结束。"人事主任推了推眼镜，"临床工作可以继续，但不得参与任何研究活动。"
宋青禾的指甲陷入掌心："这不合程序。医学会已经认定我的清白..."
"医院有独立的管理规定。"人事主任打断他，"另外，建议你这段时间保持低调，不要接受媒体采访。"
走出人事办公室，宋青禾感到走廊上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背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七年来建立的声誉，在一周内土崩瓦解。
手机震动起来，是路征的信息：「在地下车库等你。别走大门，有记者。」
宋青禾闭了闭眼。自从三天前维修区的那个拥抱，路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甚至推迟了车队的重要训练。这种保护本该让他感动，但现在只加重了他的窒息感——他不值得这样的牺牲。
地下车库也蹲守着几个记者，宋青禾低头快步走过，却被一个眼尖的记者认出来。
"宋医生！请问对崔副院长被停职调查有何评论？"
"有传言称您和赛车手路征的关系影响了调查公正性，您如何回应？"
问题像子弹般射来。宋青禾僵在原地，直到一只熟悉的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一辆黑色轿车。
"开车。"路征对司机说，随即升起隔板，将记者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突然变得狭小。宋青禾挣脱路征的手，缩到窗边："你不该来这里。"
"你需要人接应。"路征平静地说。
"我需要的是不被关注！"宋青禾声音突然提高，"现在好了，我们俩一起上八卦头条！"
路征的表情纹丝不动："媒体报道会过去。重要的是你的清白。"
"清白？"宋青禾苦笑，"医院刚暂停了我七年的研究项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没有论文，没有学术声誉，即使我是清白的，但我在这个行业也是完了！"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
"够了！"宋青禾猛地打断他，"别再扮演救世主了！这是我的生活，我的事业，我自己处理！"
路征终于皱起眉："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宋青禾几乎吼了出来，"你属于赛道，属于那些荣耀和掌声！而不是被困在一个声名狼藉的医生身边，卷入这些肮脏的学术政治！"
车内一片死寂。宋青禾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看路征的眼睛，怕看到里面的失望或，更糟的——理解。
"所以，"路征的声音异常冷静，"你认为我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就离开？或者你认为我不够聪明，分不清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宋青禾哑口无言。这不是他预期的反应。
"送你回家。"路征转向车窗，"我们都需要冷静。"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一言不发。宋青禾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他说了那些话，那些伤人的、不知感恩的话，而路征...路征只是接受了，甚至没有发怒。
车停在公寓楼下，宋青禾迅速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终于透过玻璃门看到路征还站在车旁，静静望着他的方向。那身影孤独而坚定，让宋青禾的眼眶突然发热。
对不起。
————
公寓空荡得可怕。宋青禾机械地换下衣服，洗了把脸，然后呆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路征上周带来的茶杯，底部残留着干涸的茶渍。
他拿起手机，看到十几条未读消息——同事的慰问，朋友的关心，甚至久未联系的大学同学发来的支持。唯独没有路征的。
"活该。"宋青禾自言自语，把手机扔到一边。
夜幕降临，他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医院的通知，记者的追问，路征受伤的眼神...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最刺痛的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自己对路征说的那些话——像只困兽般撕咬最关心自己的人。
宋青禾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呼吸间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路征上次来时留下的，那种混合着皮革和薄荷的清爽味道。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路征在资料室恐慌发作时紧握他的手，
路征背他过积水区时稳健的步伐，
路征在比赛失利后依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支持他...
"啊——！"宋青禾猛地坐起，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了——推开路征不是因为对方不值得信任，而是因为自己害怕。害怕依赖别人后又失去，就像失去爷爷那样。所以选择先伤害，先推开，以保护自己脆弱的心。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宋青禾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却看到是医院同事发来的慰问。失望如潮水般涌来，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路征的车还停在楼下，人靠在车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感应到目光，他抬头看向宋青禾的窗口。
宋青禾像被烫到般后退一步，心跳如雷。路征一直没走？从下午到现在，五个小时了，他就这样等在楼下？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闪烁着路征的名字。宋青禾手指颤抖地划过接听键。
"...喂？"
"我在恢复你的数据。"路征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平静如常，仿佛下午的争吵从未发生，"车队的技术分析师发现，被篡改的文件有自动备份在医院的云服务器上。我们正在尝试恢复原始版本。"
宋青禾的喉咙发紧："你...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的研究能救很多人。"路征顿了顿，"也因为我在乎你。即使你试图推开我。"
这句话击碎了宋青禾最后的防线。他滑坐在地板上，手机紧贴耳朵，泪水无声滑落："...对不起。"
"不需要道歉。"路征的声音柔和下来，"只需要让我帮你。不是因为你不能独自应对，而是因为你不必独自应对。"
宋青禾透过泪眼看向窗外的身影，那个在夜色中依然坚守的身影："...我下来。"
————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宋青禾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向路征，后者立刻脱下外套迎上来。
"会感冒的。"路征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动作轻柔。
宋青禾抓住外套前襟，嗅到那熟悉的气息："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回那些话。"
"那就不要说。"路征打开车门，"进来坐，外面冷。"
车内空间温暖密闭。宋青禾蜷缩在座位上，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留下来？"
路征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分析图："这是你的研究数据在服务器上的碎片残留。看这里——"
宋青禾凑近屏幕，惊讶地发现那些被篡改前的原始数据正在被一点点恢复："这...这需要专业的数据恢复技术..."
"车队有最好的技术团队。"路征嘴角微扬，"他们平时分析比赛数据，但原理差不多。"
宋青禾看着那些熟悉的数字，眼眶再次发热。这些不仅是他七年的心血，更是无数患者的希望。而现在，路征和素不相识的车队成员正在帮他挽救这一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轻声说。
路征合上电脑，转向宋青禾："记得我说过，赛车对我而言是'呼吸'吗？"
宋青禾点头。
"这几个月，我发现..."路征罕见地斟酌着词句，"有些东西，比呼吸更重要。比如，知道你安全，知道你快乐。"
这简单的告白让宋青禾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低下头，不想让路征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得与否是我的判断。"路征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就像你明知危险还是去搜集崔成章的证据一样。有些事，不是因为计算得失才去做。"
宋青禾终于直视路征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温柔，让他无处可逃。
"我害怕。"他坦白道，声音几不可闻，"害怕依赖你，然后...失去。"
路征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失去是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曾真正拥有，才是最大的遗憾。"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宋青禾心中某个紧锁的门。他突然明白了路征的勇气——一个曾被黑暗吞噬的孩子，却选择追逐速度与自由；一个刚经历比赛失利的赛车手，却依然敢把心交给别人。
"数据恢复还需要多久？"宋青禾突然问。
路征挑了挑眉："大概两天。怎么了？"
"我想亲自去谢谢你的技术团队。"宋青禾深吸一口气，"然后...我想我们应该谈谈。关于未来，关于...我们。"
路征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简单的承诺，却重若千钧。宋青禾知道，这意味着他不再逃避，不再推开这个一次次证明自己值得信赖的男人。无论前方是学术丑闻的余波，还是异地恋的挑战，他们都将在坦诚中共同面对。
"很晚了。"路征看了看手表，"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
宋青禾点点头，却舍不得下车。两人在车内静静坐了一会儿，肩膀相贴，呼吸同步。
"路征。"宋青禾最终开口，"如果...如果我说我想尝试，你会..."
路征用一个轻柔的吻封住了他的问题。那只是一个短暂的、试探性的触碰，却让宋青禾全身颤抖。
"这就是我的答案。"路征低声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宋青禾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路征的温度。他突然笑了，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嗯。我们有的是时间。"
走出车外，夜风不再那么寒冷。宋青禾回头看了眼依然守在车旁的路征，心中某个冰冻的角落悄然融化。也许爱不是永不受伤的保证，而是受伤后依然有人愿意为你守候的承诺。
这一晚，宋青禾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梦中没有学术丑闻，没有流言蜚语，只有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