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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岁月催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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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缕和玕仈赶到的时候，孙爷爷家站满了人，不过鲜少有悲痛情绪之人，乡下人看待死亡尤其是像孙爷爷这样活了许久的老人的死亡是能够淡然接受的，很少能看见面对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也不是不重视老人，只是乡下人认为人老了总是会死的，活了八九十岁的年纪，人生之辛酸苦辣早已历经了一遍，万事万物也都看开了，纵然有些老人死的突然，不过也算是寿终正寝了。
面对老人的死亡人们选择了向前看，那也是老人所希望的，乡下的规矩不是对着故去的人痛哭一场，而是在准备下葬那天宴请街里街坊见死者最后一面。
两个道士轮流念着类似超度之类的话，前来祭拜的人一个个作揖磕头，香烛和钱纸的味道混合着音响不停播放的大悲咒慢慢远飘，它们送走了孙爷爷的魂灵。
孙爷爷静静躺在棺材里，时间到了，棺材被人用粗大的钉子封上，之后棺材被好几个青年大汉抬着缓缓向墓地走去，沿途一直有孙爷爷的亲人在挥洒着纸钱，孙爷爷没有子嗣，于是抱着黑白照片的是孙爷爷的大侄子。
老人之死，不悲不喜。
孙爷爷下葬了，来帮忙的人也一人一个小红包，红包里有几块钱，这是规矩，让活着的人不被死去的魂灵侵扰。
孙爷爷下葬后，左邻右舍的就在孙家吃了一个午饭，一般不管白事还是红事都是要请人吃饭的，大家都是熟人，家里面有什么事也都要让邻居们知道。
吃完饭后，老太太留了下来帮忙收拾什么的，纪缕和玕仈也跟着老太太，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就帮一把。
下午，一切都结束了，人群慢慢退散，纪缕和玕仈也跟着老太太回家了。
老太太对于这种事倒是习以为常了，都是老人家，也都明白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纪缕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是一个旁观者，他与死者不熟，甚至不认识，第一面是在给人上香的时候看见的。
玕仈对此倒是有很大感触，他半天没说话，整个人像是被夺了精气神一样，看着愣愣的。
“外婆，人都会死的，为什么非得死啊？”
玕仈问了老太太一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不过老太太却很认真的回答了他“世界太大了，一代人的世界就只能是那代人的那个模样的，可世界应该有很多种模样，所以会有人老去也会有人新生，一代人接一代人，世界才会有趣，如果世界永远只是一代人的世界那该多么无趣啊，世界曾经是我们的、现在是你们的、未来是你们的下一代人的，生老病死，人间寻常色，你还小，不习惯很正常的，不过你也总会习惯的。”
玕仈迷茫的听着外婆的话，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他的挣扎和迷茫浮现在了整张脸上，眉毛也紧紧皱在一块。
纪缕拉起了玕仈的手，纪缕微微加重了握手的力度，他不想让玕仈沉浸在死亡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纪缕，我们也会有死的那一天。”
嗯，每个人都有的，不过我们尚且年轻，所以还有一段时日的。”
“那我为什么能真切感受到死亡啊？就是感觉死亡好像透过我的灵魂与我交流一样，我也不懂，反正就感觉那么遥远的东西一下子好近。”
纪缕看着茫然的玕仈温柔紧握他的手。
“你的情感放的开些，这是好事，因为你能察觉到身边很多值得快乐的事情，可这也不好，因为不快乐的事也会轻易牵动你的情绪。
不管我还是外婆或者是别的朋友、家人，我们都会永远陪着你的。”
纪缕没有怎么安慰过人，所以他只能笨拙般告诉玕仈你的身边还有很多人，所以孤独离你还很远，死亡也是。
……
意外发生时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那天的太阳格外的大。
吃完饭玕仈和纪缕接下了洗碗的活，本来该睡午觉的老太太却突然说太阳太大了要去给土里的菜浇水，玕仈拦着说等晚上他去弄。
老太太说她只是去看看，看看就回来，那些菜是她准备让玕仈一起带回去的，所以老太太很重视，时不时就会去看看，尤其是太阳大的时候，她害怕菜被晒死了或者腌了。
玕仈也就同意了。
玕仈和纪缕刚洗完了碗就听见外面传来邻居们嘈杂的声音，玕仈走出门就看见王婆婆朝着她跑过来。
“仈娃！你外婆摔了！我刚刚听见好大一声音跑过去一看，你外婆从土地坡那滑下来摔我们家菜棚上了，我家老头子已经叫了救护车，你外婆送医院去了，我赶紧来喊你！”
王婆婆的话让玕仈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的跟着王婆婆往医院走，外婆摔了的这个消息似乎是一件很难消化掉的事情一样。
纪缕再一次握住他的手，玕仈看着纪缕，他想要让纪缕告诉他现在的情况。
纪缕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拉着他和他一起往前走，一路上他们相顾无言。
到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送手术室了，玕仈和纪缕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铁板凳上等着。
王婆婆和他的老伴也一起陪着，邻里邻居的早已成为了亲密的家人。
不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谁是病者家属?”
玕仈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听见医生说话感觉跑上前。
“我是，医生，我外婆怎么样了？”
玕仈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微微的颤抖，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旁边的纪缕也一脸担忧。
“放心，没多大事，老人家年纪大了，低血糖加中暑了，她从山坡上摔下来，还好有菜棚接着，右腿摔骨折了，得养一段时间，需要住个院观察一下。”
医生的话让玕仈微微放下了心。
老太太依旧昏迷着还没醒，王婆婆看着两小孩守着老太太于是提议道：“仈娃，你要不要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啊？母女连心嘛，妈妈受伤了肯定要让自己女儿回来看看的。”
王婆婆的话让玕仈有些纠结，告诉妈妈吗？她会来吗？会的，外婆想见她吗？一定是想的，只是两人会想这样见面吗？
王婆婆看玕仈没动于是忍不住上前仔细摸了摸他的额头。“仈娃你咋个了？被吓到了吗？医生都说了没啥事，但是后面要住院，你们两个娃娃咋照顾得好嘛，打电话嘛，让你妈妈回来。”
玕仈终于拿出了手机给妈妈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喂，妈，外婆中午出门去菜地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山坡下了，她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骨折了一条腿，你要回来看看吗？”
玕仈斟酌着自己的语言，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妈妈的话让玕仈有些错愕，妈妈看似很冷静的一句话却带有和他刚刚一样的颤抖声，玕仈没有听出自己的慌张，不过却听出了那个对所有事都游刃有余的妈妈的慌张。
挂了电话后，王婆婆他们等到老太太醒了后确定没事就准备走了。
“姐姐，你几天摔下来的时候多大一声响，把我和老头子都吓一大跳，咱们年纪都大了，要好好保重自己身体啊，这么热的天你就不要出来了。”
王婆婆的嘱托让老太太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刚想说谢谢，王婆婆又继续说：“不管咋说你都摔了一跤，我让仈娃给你婷娃打电话了，让她回来照顾一下你。”
老太太听到这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你咋告诉婷娃了啊！我这不是没得事情嘛。”
“咋不能告诉她，你是她妈啊，你出事不管大事小事她都应该回来，哪能不回来，不回来那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吗？她平时不回来就不说了，这种时候当然要喊她回来了，哪能像她爸以前死的时候那样，不给她说。”
王婆婆走后老太太让玕仈给她找面镜子来。
“外婆你干嘛啊？”
玕仈看着不停照镜子摆弄发型的老太太有些不习惯。
“你看看我这个头发怎么弄要好看些，显得我年轻些，是扎起来还是挽起来?”
老太太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晚上夜幕降临，玕仈妈妈到了医院。
“外婆你要不要先睡会啊？我妈应该有会才到，她收拾东西老慢了，每次说出发都要等半天的，你先睡嘛，她到了我肯定叫你。”
病房外的玕仈妈刚到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吐槽，她把手放到病房把手上庄重的按下它去面对过往的那个心结。
病床上的老太太看见女儿进门的时候有些茫然和慌乱，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
“东西呢？不是说你外婆要住院嘛？你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吗？”
玕仈妈避开了和老太太的对视，她转动眼珠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疑惑问道。
“没来得及。”
玕仈的回答遭受到了他妈的频频白眼。
“玕仈，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常识没有吗？”
玕仈妈一直很生气，只是没找到发泄口，刚好儿子在，绝好的沙包。
“好了，婷娃，仈娃还小，莫说他，是我突然不小心摔了的，你莫怪他。”
老太太听到女儿骂玕仈急忙袒护着。
玕仈妈总算是放过了玕仈一码。
还小，原来十几岁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年纪，原来十几岁是有容错率的，可自己的十几岁好像没有，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往后岁月耗费精力填补了错误，可终究还是失去了一些东西，有人在自己十几岁的错误上盖了无法弥补的印章。
她耗费了半生时光去释怀，她以为性格如此，可是为什么对象改了性格也就不那么强势了呢？岁月改变了好多，真的很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