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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祝云漠的运气,在近日彻底见了底。前段时间翻日历,看见最近几天都是齐刷刷的“诸事不宜”,他还笑出了声,心想这出版方是不是偷懒,ctrl+C、ctrl+V了一整排。如今,审讯室刺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腕上是冷硬的触感。他闭上眼,脑海里只剩下那四个猩红的字。
      回去后,得把那本日历找出来,裱上。

      宋昱被锲而不舍的电话声吵醒时,窗外一道闪电飞快的出现又消失,这场从昨天就开始的暴雨如今仍未有停歇之意。此时已是深夜,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悦耳,说出的话却让宋昱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睡意全无。
      “我现在在警局…”明显的停顿过后,对面的人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把尚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直到电话挂断,宋昱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弟弟还是被抓了。
      宋昱一边开车一边大脑高速运转,不一会就到了枫林市公安局,他径直冲向审讯室,李其瑾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宋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血都凉了。那张熟悉的脸被镶嵌在审讯室特定的光线和格局里,竟呈现出一种刺眼的陌生。原来坐到那个位置上,是自己人,也会立刻变成“对面的人”。
      狭小的空间内一时竟无人开口,李其瑾饶有趣味的观察他们,眼神从一个人的脸上滑到另一个人。气氛并不怎么美妙,而此情此景,让他无法控制的想到了那个传言:宋昱和祝云漠,貌似有不正当的关系。
      冰冷的白炽灯光下,尘埃仿佛都凝固了。宋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他强迫自己拉开祝云漠对面的椅子坐下,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回事?”宋昱的声音干涩,目光紧紧锁在祝云漠身上,试图从那半明半暗的脸上找出答案,却又害怕找到答案。难道是事情败露了吗?
      祝云漠抬起眼。他的眼神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的情绪,但宋昱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难以形容的疲惫,或者说是……警告?
      “没什么大事,哥。”祝云漠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但这轻松在审讯室的背景下显得异常突兀和虚假。“一点误会,配合调查而已。”
      “误会?”
      李其瑾把一个盒子推到宋昱面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看看,这是从你的好弟弟身上当场搜出来的。”
      这盒子外观简洁精致,表面是某种磨砂质感的特殊材料,盒盖中央,一个设计极简的冰晶雪花标志与“Ash Snow”的艺术字体通过微小的凹凸压印呈现,在光线下产生细微的折射,看起来更像一款高端电子产品或奢侈品,而非药物。
      作为警察,宋昱的心脏沉了下去。他太熟悉这东西了——“灰烬雪”。它拥有完全合法的商标注册、外观专利,甚至曾以“新型高效情绪调节剂”的名义获得过短暂的临床研究许可。然而其核心成分,一种经过复杂化学修饰、能极致激活大脑奖赏回路却又迅猛导致表观遗传改变的化合物,早已被列为一级管制毒品。
      地下黑市流通的每一盒“灰烬雪”都拥有足以乱真的包装和内部结构,甚至印有虚假的批号和二维码,扫描后会链接到一个精心伪造的药品信息页面。这使得打击难度极大,而它的成瘾性和破坏性又远超传统毒品,因其短暂提供极致愉悦后,会留下长期的、类似情感荒漠般的心理空洞和生理依赖,故得名“灰烬”——燃烧殆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盒盖已经打开,里面并非传统粉末状,而是六支晶莹剔透的密封小型玻璃管,管内是细腻如雪、静置时又如死灰般毫无生气的白色雪花结晶。这是最新也是最危险的型号,可直接通过黏膜吸收。
      敲门声截断了室内的僵持。外面传来压低的急促语声:“李队,宋队,新发生命案,需要立刻出现场。”
      警察们的注意力被迅速抽离,会议室的方向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祝云漠靠在椅背上,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这时突然出现的案子……会是他所期望的那种“转机”吗?

      得益于“江雪前男友”这个身份带来的微妙关照,携带禁药的事被暂时搁置,这场命案甚至为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走出分局时,夜色扑面。重获自由并未带来解脱,一种冰冷的了悟反而攥紧了他,果然啊,还是要相信相信的力量,江雪的死或许有“诸事不宜”的一份原因,他安慰自己,虽然有偏差,但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只是死的人从傅建霖变成了江雪。
      祝云漠麻木的接受了这一切,而这种麻木在看到傅建霖时变成了阵痛。
      “你的手笔?”他的质问轻得像叹息。
      “嗯……我承认有我的一份。”
      这句话让祝云漠眼皮跳了一下,承认的这么爽快,看来这件事还没完。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傅建霖面上神色未动,话却像细细的冰刃,贴着祝云漠的脊背滑下,“祝总应该一直想和’满无教’搭上线吧……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替我扛下这件事,怎么样?”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哥不就在局里当支队长么?再加上祝家的人脉和实力,这件事……想必也不会闹太久。”
      “副支队长。”
      “害,都一样”,傅建霖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里面却没什么温度,“我相信,祝家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抬手,在祝云漠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像是叮嘱,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我等你的答复。”

      祝云漠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茧”。这里从前是一家gay吧,被祝家收购后改成了一间普通酒吧。早在明川市时,他就习惯来这里,连店内的每一首音乐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已经是凌晨,酒吧依旧人声鼎沸。祝云漠独自坐在吧台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摆平一桩凶杀案不难——只要给受害者家属的钱足够,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沉默。问题在于,陆见延那边该怎么办?
      他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其实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此时,陆见延已经站在公安局门口。接待他的是李其瑾。
      “坐。”没有问候,也没有寒暄。陆见延看着对面正收拾文件的人,一时不知该叫父亲,还是李警官。他从小就讨厌公安局——不是讨厌这个地方,也不是讨厌警察,而是讨厌身为警察的父亲能记住受害者家属的电话,却永远记不住自己还有个儿子。
      或许正因如此,母亲当年坚持让他随自己姓陆。即便母亲几年前已经改嫁,陆见延心里仍一直感激她愿意照顾自己。
      而在外人眼中,父亲李其瑾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民警察,街坊邻居提起他,总会随口夸上几句。只有陆见延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渴望父亲的爱和关心。七岁那年,他曾告诉自己:过了七岁,就不要再指望爸爸来接了。父亲真的很忙,而自己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他攥紧了裤子,终于开口:“李警官,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李其瑾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叹了口气。“江雪的案子,你不要再想着自己查什么。快高考了,你现在需要安心准备,而不是……”
      话音未落,陆见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陡然变冷:“我自己心里有数。如果只是说这个,那我先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完。”
      “别和姜姒联系了。”
      陆见延脚步一顿:“为什么?”
      “……你先回来坐下。”李其瑾又叹了口气,“她家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江雪父母为什么离婚?不就是因为她母亲是做那种工作的吗?”
      陆见延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坐回椅子上。
      “江雪她……也在那种地方工作。地方很隐蔽,我们也是最近才查到……”后面的话,陆见延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江雪是妓女。
      “……监控显示,姜姒频繁出入’茧’。”李其瑾将一份打印出的监控记录往桌边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应该知道,那地方过去因为聚众□□被查封过。虽然现在换了招牌,但底子不干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又像在克制。有些话必须说,却又不能说得太透——死者为大,何况江雪那孩子终究是受害人。
      “就因为这个?”陆见延抬起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甚至有些过分平静。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反而让李其瑾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这还不够?”李其瑾的声音陡然升高,“陆见延,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是在玩侦探游戏吗?”他停顿了一下,胸腔起伏,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终于冲口而出:“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我是你爸爸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接待室里炸开,门外走廊上路过的几个文职警员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门玻璃上匆匆扫过。空气仿佛凝固了,顶灯的光白得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再次攥紧了陆见延——就像小时候无数个独自等到天黑的傍晚。
      他抿紧嘴唇,没有去看父亲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也没有回应那句关于“父亲”的质问。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张桌子,而是整整一个缺失的童年和无数个被警务电话打断的生日。争论“父亲”的定义,在此刻显得荒唐又疲惫。
      “我会好好准备高考。”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也请您……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推门出去,没有回头。身后是一片滞重的沉默,只有档案袋被重重拂落的细微声响。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凌晨特有的清冷与倦意。陆见延走下公安局门口的台阶,绷紧的肩线微微松懈下来,却觉得更加空荡。
      就在这时,有人从侧面快步跟上,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请等一下。”
      陆见延转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是在现场帮他的年轻警察。
      “我叫宋昱。”对方松开手,笑了笑,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刚才在里面……我听到了一些。你就是李队的儿子?”
      他问得直接,但眼神里没有窥探,反而有种按捺不住的好奇。“我跟李队共事三年了,他从来……”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他有个儿子。所以刚才无意间听到,有点惊讶。”
      这番话说得其实有些越界,但奇怪的是,陆见延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也许是因为宋昱的神情里没有丝毫怜悯或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扬了下嘴角,一个默认的弧度。
      而宋昱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倏然亮了起来。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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