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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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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家门,就见父亲脸色铁青,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沉天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眼神像两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向他。周围的下人们都屏气敛息,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厅堂弥漫着一股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息,好似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即将到来。
“逆子!你可知错?”父亲怒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房梁都似要抖上三抖,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失望,仿若汹涌的海浪,要将他淹没。
赵子衿心里“咯噔”一下,却仍硬着头,嬉皮笑脸地回道:“父亲,不过是和人闹了点小别扭,儿子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他试图用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掩盖内心的一丝慌乱,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小别扭?你把人打成那般模样,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嘴硬!”父亲气得站起身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我赵家在北燕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光了!”说着,父亲顺手抄起一旁的戒尺,作势就要打,那戒尺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赵子衿见势不妙,刚想闪躲,却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后堂赶了过来。奶奶虽年事已高,身形略显佝偻,但此刻那股威严劲儿却丝毫不减。
“住手!”奶奶一声呵斥,虽声音不及父亲洪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父亲手中的戒尺顿时停在了半空,整个世界好像瞬间静止了。
“孙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伤到哪儿?”奶奶心疼地拉过赵子衿,上上下下打量着,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仿佛赵子衿是她最珍贵的宝贝,容不得半点损伤。赵子衿身上那价值不菲的锦袍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也松散下来,狼狈中倒也透着几分不羁,像是一只受伤却仍倔强的小兽。奶奶轻轻帮他理顺头发,眼中满是疼惜。
赵子衿一见奶奶来了,心中暗喜,忙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奶奶,我不过是和人理论了几句,那人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假装揉了揉胳膊,好似真受了多大委屈,眼眶还微微泛红,演技堪称一绝,若不是深知他秉性的人,怕是真要被他骗了过去。
奶奶一听,立马转头对着父亲说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你要是打伤了他,可怎么得了。再说了,哪家孩子不淘气,年轻人血气方刚,偶尔犯点错,教训几句就行了,何必动真格的。”奶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十足的袒护之意,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让父亲一时也没了主意。
父亲面露为难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您这是溺爱他,今日若不严加惩处,日后他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祸来。”父亲眼中满是忧虑,他深知如此下去,赵子衿迟早会闯出大祸,可又拗不过母亲。
奶奶却不依不饶,轻轻拍了拍赵子衿的手,继续说道:“咱们赵家就这一根独苗,我可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他年纪还小,往后有的是时间学好,你就别为难他了。”在这件事上,她似乎绝不退让。
父亲瞧了瞧奶奶,又看了看赵子衿,终究还是放下了戒尺,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回房去好好反省,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那语气里虽有无奈,却也带着最后的警告。
赵子衿得了赦令,朝父亲行了个礼,便跟着奶奶往后堂走去。一路上,他还不忘跟奶奶撒娇:“奶奶,还是您最疼我,要不是您,我今日可得吃大亏了。”奶奶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宠溺,彷佛他永远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孩子。
奶奶将他从父亲的怒火中解救出来后,还轻声安慰了他几句,便回房休息了。赵子衿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次又能逃过一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父亲赵文远在奶奶离开后,心中的忧虑和愤怒丝毫未减。那富家公子的家族四处散布赵家子弟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言论,使得赵家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赵文远深知,若再不加以严厉管教,这逆子日后必将闯出更大的祸端,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家族。
于是,在与家族中的几位长辈商议后,他决定打破以往的纵容,给赵子衿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待奶奶离开后,父亲一脸严肃地带着几个神情冷峻的家丁来到赵子衿的房间。此时的赵子衿刚换下凌乱的衣服,正坐在床边想着今日发生的事,还暗自庆幸自己又躲过了父亲的惩罚。见父亲突然到来,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却仍强装镇定,嬉皮笑脸地说道:“父亲,您这是怎么啦?”
赵文远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跟我去祠堂!”赵子衿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在奶奶走后还会来找他。他心中虽有万般不情愿,但在父亲威严的目光下,也只能乖乖起身跟着走。
来到赵家祠堂,庄严肃穆的氛围让赵子衿不禁打了个寒颤。祠堂内供奉着赵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烟袅袅,仿佛祖先们的目光正严厉地审视着他。
赵文远指着祠堂的地面,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跪下!”赵子衿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乖乖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从今日起,你便在这里好好反省,何时想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何时再起来!”赵文远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赵子衿独自跪在祠堂内。
赵子衿满心不情愿地跪在赵家祠堂冰冷的石板地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祠堂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那是岁月与香火混合的味道。一排排祖先的牌位整齐地摆放着,在黯淡的烛光下,仿佛一双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让他心里直发毛。
“哼,不过是和人起了点冲突,父亲就这么大动干戈,把我扔到这鬼地方,至于吗?”他在心里暗暗抱怨着,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牌位,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认同感,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他的视线在牌位间游走,发现有些牌位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的洪流冲刷过无数次。旁边的烛台上,蜡烛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时不时溅出几点火星,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让整个祠堂显得更加阴森。
“平日里我虽玩闹了些,但也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呀,父亲这次怎么就这么狠心。”他越想越觉得委屈,可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祠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
渐渐地,他的双腿开始发麻,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动了动膝盖,想稍微缓解一下疼痛,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蒲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这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吓得他赶紧停下动作,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原本的倔强和不服气慢慢被消磨。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平日里的种种行为,那些肆意挥霍的日子,那些在青楼楚馆的荒唐时光,还有今日在酒楼里的冲动打斗。“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父亲每日为家族操劳,我却只知道吃喝玩乐,还闯出这么大的祸端。”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夜越来越深,祠堂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寒风从破旧的窗棂中灌进来,吹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冷,这该死的地方,我怎么这么倒霉。”他抱紧双臂,试图抵御这刺骨的寒冷,可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阻挡寒意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终于陷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战场,黄沙漫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看到自己的祖先们身着战甲,手持利刃,奋勇杀敌。每一个人都眼神坚定,为了家族的荣耀和尊严浴血奋战。他们的身影在战火中穿梭,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他自己,却身着华服,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他试图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祖先们在战斗中不断地望向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责备。这时,一只利箭朝着他射来,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躲避却动弹不得。
就在利箭即将射中他的瞬间,他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喉咙也干涩得厉害,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一阵刺痛。“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吧,我还不想死……”此时的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祠堂,可赵子衿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他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滚烫,显然是着凉生病了。
回到房间后,赵父亲自为赵子衿请来了大夫,看着大夫为儿子诊治,他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当大夫说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后不久,奶奶、妈妈和姐姐们便纷纷赶来探望。奶奶拄着那根由上等红木制成、顶端镶嵌着圆润玉石的拐杖,脚步急促,原本和善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担忧的纹路。
她一跨进房门,目光就急切地锁定在床上的赵子衿,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走到床边。她微微颤抖着伸出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柔软的手,心疼地轻轻摸了摸赵子衿滚烫的额头,眼眶瞬间湿润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宝贝孙儿啊,怎么病成这样了,奶奶心疼死了。”说着,她转过头,嗔怒地瞪了赵父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责备,“你也是,怎么能让孩子在祠堂里待一晚上,他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苦。”
妈妈身着一袭素色的锦缎长裙,步伐轻盈却又带着几分慌乱。她红着眼眶,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轻柔地拉过赵子衿的手,那双手细腻而温暖,仿佛带着无尽的安抚力量。她温柔地看着赵子衿,声音里满是关切:“子衿,你感觉怎么样?妈妈给你炖了鸡汤,用的是咱们自家养的老母鸡,还加了你最爱吃的香菇和红枣,一会儿就送来,你可要多喝点,好好补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为赵子衿掖了掖被角,将被子的边角都整理得服服帖帖,眼中满是慈爱,仿佛赵子衿还是那个需要她时刻呵护的孩童。
几个姐姐们也围在床边,大姐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那食盒是用上等的楠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卉图案。她微笑着对赵子衿说:“弟弟,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是我一大早起来亲自做的,等你好点了就吃,可甜啦。”
二姐则坐在床边,轻轻握住赵子衿的另一只手,温柔地说:“弟弟,你要是无聊,姐姐给你讲好玩的事儿。昨天我在后花园看到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猫,浑身雪白,眼睛像宝石一样。”三姐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木雕,那木雕栩栩如生,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形象,她有些羞涩地说:“弟弟,这是我给你刻的,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她们带来的点心精致无比,每一块都像是精心制作的艺术品,糕点上的花纹细腻精美,仿佛蕴含着她们对赵子衿深深的爱意。
在家人的关怀下,赵子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之前在祠堂的委屈和恐惧也渐渐消散。他看着眼前的家人,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懂事些,不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父每天都会来看望赵子衿。随着赵子衿的身体逐渐康复,赵父也慢慢淡忘了之前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