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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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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以为,白简醒来时,一定会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们,或许会崩溃大哭,或许会歇斯底里。
他和墨烬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要白简能好受一点,他们可以一辈子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简醒来的,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
“爸爸。”白简声音很轻。
“连清和……是个什么样的人?”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
墨渊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我害死了他,对吗?”
“不是的,白简你听我解释,那时候清和他——”
“我不记得了。”白简打断他:“我不记得那天晚上,对他说过什么了,一定是很过分的话,不然他怎么会自杀呢?”
“墨渊,你说他加速那八秒,在想什么呢?”白简痛苦的闭上眼,侧着身缩成一团,似乎这样能让他冰冷的身体暖和一些。
墨渊愣住,他说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疼得他几乎想弯下腰去。
“清和当时生了病,运动和认知都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分不清刹车和油门的,他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发现。”
“他实在是个太好的演员…”墨渊声音沙哑。
“等我死了,我该怎么面对他,他生命的最后一天看到的,是他最爱的人娶了他们的孩子…墨渊,我怎么办?”
他踉跄着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omega,抬手想去碰他,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不过,我死后会下地狱,应该见不到他。”
“该下地狱的人是我…白简,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白简似乎没有听进去,反复呢喃着“是我克死了他……”
“不要靠近我了,或许有一天我会把你也克死,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父亲,不想在失去另一个。”他偏过头,窗外是沉沉的暮色,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墨渊这一生,什么风雨没经过,刀光剑影里淌过来,自认为早已心硬如铁。
可此刻,看着白简脸上的泪,他却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砸穿了,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他慌乱地伸手,想去擦他眼下不断涌出的泪水,可那眼泪却像决了堤,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很想告诉他,他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可真相那么残忍,他怎么忍心让他知道?
更何况,白简一辈子都在颠沛流离,他应该……是希望有爸爸的。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一点,墨渊扶着床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好像老了,那样无能为力。
————
“不…不要……”白简陷在黑暗的噩梦里,在病床上挣扎着。
“白简……”墨烬深温柔地唤着他,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滚烫的脸上。
自从把他从悬崖边救上来,白简就一直反反复复的高烧,他就不分昼夜一直守在他身边。
担心他就这样醒不过来,又担心他醒来该怎样面对。
白简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男人熬的双眼通红。
那是他爱过的人,如果他能忘记江家所说的一切,忘记他的身份和目的,他多想钻进眼前人的怀里大哭一场。
可偏偏他知道了,忘不了。
待喘匀了气,白简目光空洞,语气带着嘲讽:“陆铮……不,我应该叫你墨二少对吗?还是说,应该叫你二叔?”
“白简,对不——”
“如果是来道歉,那就免了吧,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对了,你连警察都不是,M国军部少将?真威风啊,你看着我对你情根深种,托付终身的时候,是不是回头和墨渊已经笑疯了?”白简用力过猛,忍不住咳嗽起来。
“喝点水,慢慢说。”墨烬深心疼的把他扶起来,把温热的水送到他嘴边,拍着他的后背。
“你现在还在演什么故作深情?”白简拿起杯子把水全部泼在墨烬深脸上。
“呵…可惜天命弄人,你们机关算尽,得到了什么?一个近亲结合的孩子!墨二少,你对得起陆灵吗?”
陆灵是无辜的,可是他的父母却是叔侄,她该如何自处?
“白简,我承认,我骗了你很多,可是只有一句话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你,我爱你,我真的——。”
“我哥哥呢?还有母亲。”白简打断他,一句话就让墨烬深如坠冰窟。
白既明确实掉进大海生死未知,他的养母猜到白既明和白简出了事,非要见到他们本人,医护人员一个没看顾住,她从二楼翻窗户跳了下去,楼层不高,可是对于一个恢复期的病人,却像万丈深渊,她摔到了头,成了植物人。
这一切,他该怎么和他交代。
“你哥哥,还在国外…”
“时至今日,还在骗我吗?”白简失望的看着墨烬深的眼睛。
曾经他以为那里住着一个爱他的灵魂,现在才明白,那里只有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所以,深情真的可以表演出来吗?
墨烬深没办法看他的眼睛,爱人的眼睛是冰做的镜子,照出他所有的不堪。
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故作镇定的遮掩,在这道冰冷的目光里碎得七零八落,连一丝辩解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指尖攥得发白,“不是骗你……”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重逾千斤,“是不敢说。”
白简本不能确定家人的死活,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尽数涌回心脏,撞得他胸腔发疼,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滞涩感。
他不敢想,不敢追问,更不敢去想那句“不敢说”背后,到底藏着怎样血淋淋的真相。
哥哥坠海的画面、养母躺在病床上毫无声息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下一秒,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噗———”鲜红色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红的刺眼。
“白简,白简!医生!快叫医生!”意识模糊前,只听到墨烬深的声音颤抖着在医院走廊回响。
————
“病人差点被你们刺激死,你们怎么回事?”刚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医生疲惫的擦去额头的汗水,即使面前是京城墨家的两个最高掌权者,他也忍不住埋怨对方。
“对不起医生,我没想到…”墨烬深痛苦的低下头,他差点害死他。
“他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墨渊相比之下显得更加冷静。
“白简的遗传性失忆症,发展速度太快了,这不符合正常情况,按理说控制的好能有几十年病程的,他是不是曾经受到过比较强的信息素刺激?”医生扶了扶眼镜,对眼前的两位墨家人说道:“这个病最忌受到剧烈的精神刺激和激素刺激,你们回忆一下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导致病情的失控?”
墨渊思绪回到连清和刚刚去世的时候,那时他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对白简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声音沙哑:“他确实受到S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还有一段时间强制隔离。
“这……S级信息素攻击?”医生手里的笔顿住,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S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性极强,对腺体的损伤不可逆,如果这期间没有得到攻击者本人的标记或者疏解,会出大问题的。”
墨烬深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只知道白简在遇见他之前被囚禁了一段时间,却不知道墨渊对他做过这种事。
“墨渊!你疯了?”他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两个人的信息素都疯狂飙了出来,激烈的对抗起来。
好在医生是beta:“快收手!病人还在隔壁呢!”
两人顿时偃旗息鼓。
幸好医院有隔离设备……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S级Alpha全国也没有几个,眼前就有两个。
信息素攻击+强制隔离……
医生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眼前这俩人……真是变态,心里不由同情起病床上那个瘦弱的omega。
“医生,他还有救吗?”墨渊不想和墨烬深纠缠,他追求实际,伤害已经客观造成了,就算他俩同归于尽也无济于事。
“恐怕不太好,后续他忘记的会越来越多,运动能力也会下降,直到倒退回婴儿一样的水平,这个病的最终形态是连呼吸都不能自主,就算插管,等到心肺功能停摆那天,一切也无力回天了。”
“我会让绿禾制药的所有科研团队参与到这个病的研究和药物开发中,他还有多长时间?”
“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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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今天是宝宝两周岁的生日,孩子爷爷推掉了一整天的工作,给宝宝亲手做了婴儿蛋糕。
陆铮也提前下了班,准备好了一大桌火锅菜,宝宝安静的玩着手里的玩具,电视机开着,显得更热闹了一些:“本台消息,近日绿禾制药研发出了第二代治疗倒退型失忆症的药物,目前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感谢墨氏集团对罕见病的大力投入和……”
“爸,你看新闻,我的病是不是有的治了?”白简冷不丁瞥了一眼新闻,一下跑到墨渊身边,开心的指着电视机。
“是吗?太好了,我明天就托人去问问,如果可以就买回来给你用上。”墨渊抬头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我觉得这段时间我忘记东西的速度已经慢很多了哎。”
“爸比……”陆灵有点跌跌撞撞的从小床上站起来。
“宝宝别动,想喝奶吗?我给你泡。”
“哇————”陆灵闻言却大哭起来:“不要奶…奶…”
“白简,你喂她三次了……”墨烬深从厨房走出来,一脸无奈:“放过你闺女的胃吧。”
“过来吃药。”墨渊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什么都没写的绿色药片。
“是吗?我又忘了?”白简疑惑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头亲了陆灵一口,接过墨渊手上的药片就着白开水顺了下去。
一年前,他被一伙勒索犯绑架,是父亲和陆铮拼死把他救回来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过程中摔到了头的缘故,他患上了罕见的失忆症,逐渐忘记了很多事。
等他身体恢复了一些,就从医院搬回了和陆铮的小家,父亲为了方便照顾他,也搬回了之前和母亲一起住的房子,就在陆铮和他房子的对门,一家四口每天都能见面。
可惜听父亲说,母亲在几年前不幸车祸离世了,难怪他总是看着他们一家人幸福的样子微微出神。
白简想着以后要对父亲再好一点,转头又冲了一杯奶,抱着孩子喂过去。
“哇呜呜呜………爸比坏…”陆灵吐出奶嘴,又哭了起来。
墨渊赶忙从白简手里接过陆灵轻轻拍着,白简的情况这段时间又不稳定了,好在绿禾已经研制出新的药物送到他手上,白简现在至少不会再频繁摔倒,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
墨烬深端着火锅汤底走进客厅,看着白简还在迷茫的拿着手里的奶瓶,脸上有点委屈巴巴的看着陆灵,赶紧把锅放在桌子上的电磁炉上,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擦干,轻轻揽过白简,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陆灵吃饱了,你又喂她,她才不开心的,没关系,下次我会提醒你。”
“我其实明明记得喂过了的……只是一想别的事又忘了。”白简吸了吸鼻子,“上个月参加的警校招生考试也没通过。”
“阿铮,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会呢?”墨烬深心里一紧,他既希望白简的病快点好起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又卑劣的恐惧他真的好起来,就会想起他们伤害他的一切。
“怎么会没用呢?你把陆灵照顾的白白胖胖的,你是世界上最棒的爸爸。”
白简还是眨巴着眼睛,墨渊抱着陆灵笑道:“而且你虽然没考上警校,但收到了清和慈善基金会的offer,专门负责咱们社区的公益心理咨询室的运营,以后可以帮助很多人,不是很好吗?”
“对哦…我都忘了这茬了。”白简歪着头想了想,又开心起来。
夕阳的金黄色撒在屋子里,给他的侧脸渡了一层金色。
好幸福,白简看着父亲和陆铮父女俩,心里一阵酸软。
就是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也不太重要了,因为他们总会告诉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