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孩 ...
-
夏玉兰和爷爷陈东升年少夫妻，年轻时恩爱不移，抚育子女，相伴大半人生，年老了，反而相见两厌，分居多年。
这是陈桥生了解到的奶奶—夏玉兰。除儿时相处生活的几年外，他再见到夏玉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不了解夏玉兰，但他的妈妈刘悦珍却很亲昵夏玉兰，常常看见刘悦珍拉着家里的保姆说起夏玉兰的好，情到深处还要抹上几滴泪。
陈桥生不理解，短短一年的生活怎么能让刘悦珍视若珍宝。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路上，夏玉兰一头黑色卷发盘起，腿上搭着羊绒毛毯，娇好的面容没有被岁月遮盖，反而平添一番韵味，此刻她正撑头闭目养神。
陈桥生转向窗外，高楼大厦停在车子身后，前方的路一直绵延。这条路往前走是奚阳，向后的尽头是刘悦珍的…墓碑。
昨天，陈桥生在刘悦珍的墓前放上一朵白菊，他的妈妈生前不爱笑，死后在墓碑上的照片里却笑得开心，那笑直达眼底。
他恍惚一瞬，想到刘悦珍临终前的目光。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她的眼底无神，眼眸却闪着泪花，苍白的嘴张开又合拢。
诡异的静，时间都停止了。
陈桥生看见刘悦珍眼角的泪猛得划下，她不知那来的巨大的力气死死拽住夏玉兰。声音颤抖，留下最后一句话。
把陈桥…
桥生带走吧。
陈桥生没有反驳，顺从地按照遗嘱跟着夏玉兰，上了回奚阳的车。
迈巴赫一路驶出杭城，来到奚阳的地界。奚阳，一座平平无奇的三线小城，没有发达的经济，没有宜人的气候，没有靓丽的风景……
车子进入小区，陈桥生见小区门口红底金字写着“月亮湾花园”，红底经过风雨变得幽暗，那五个金色字上也盖着灰，他皱起眉，再次对夏玉兰不解。
放着越山别墅不住，偏乐得住小城的老破小。
车停在楼下，夏玉兰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在前面。陈桥生背着包，身后跟着别墅的管家。
电梯至十二楼，“叮”的一声停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口坐着一个白胖小孩儿，小孩儿被夏玉兰遮住，勉强能见到小孩儿黑亮的眼睛和脸颊上的白嫩嫩的肉。
夏玉兰抬腿走出电梯，一双小手直直抱住她的大腿，她一路上淡漠的表情瞬间融化，温柔的嗓音，轻柔的动作，把小孩儿褐色的头发揉的像鸡窝。
待走出电梯，陈桥生才完全看清眼前的小孩，小小一只，胖胖的小手攥着糖葫芦，脸上一个劲的傻笑。
楚和，夏玉兰先前和他通过电话，很会用黏腻的语气撒娇，来之前夏玉兰也特意提起过。
小孩儿抱着夏玉兰，眼睛却一下一下往自己身上瞅，他忽视小孩儿打量好奇的目光，迈着腿往电梯外走。
夏玉兰打开房门，放下行李箱，起身抱起了楚和。
陈桥生远离两人，往旁边退了几步，微微挑眉，惊叹夏玉兰居然能抱动这个胖小孩儿。
胖小孩儿身子在夏玉兰那，心却想着陈桥生，两人隔着夏玉兰的后背对视，小孩儿瞬间撇开目光，头缩在夏奶奶颈窝里，红色慢慢爬上耳朵夹。
陈桥生背着包，直接进了室内唯一一间客房，开门见客房并不简陋，才把一路的嫌弃消化掉。
“夏奶奶，我好想你呀。”
陈桥生又听到了小孩儿黏腻的撒娇声。
“夏奶奶，我好想你呀。”楚和抱住夏奶奶的脖子，“吧唧”一声，亲在了她的脸颊上，亲完还不好意思地伏在夏奶奶肩头。
“哎呦，夏奶奶也想死小和了。”夏奶奶坐回沙发上，把小和放到沙发上，捏他肉肉的小脸，“小和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有—，我天天有在听话，你可以去问奶奶的。”
“小和最乖了，怎么还拿着糖葫芦呀？”
楚和举过糖葫芦，给夏奶奶展示他精心挑选的最好的糖葫芦，“是给哥哥的…礼物。”
夏玉兰没想到楚和怎么在意陈桥生，她依旧温柔的笑着，只是眼睛却看着客房。
半响，她对楚和说：“那夏奶奶…陪小和去送给哥哥好吗？”
“好，”楚和回应，他又凑过身，趴着夏奶奶的耳边，郑重其事地问道：“真的是我的哥哥吗？小和的哥哥。”
“对呀，他比小孩大6岁，当然是小和的哥哥了。”夏奶奶说。
楚和不在意后面的话，只听到一个“对”字。这次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真的，真的是他的哥哥。
楚和不再犹豫，直直跳下沙发，向客房跑去，他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哥哥。
楚和站在客房，见原本空空的房间被填满，书柜已摆满了书，置物架上还摆着各种赛车模型。
管家正在整理哥哥的衣服，哥哥独自坐在靠椅上。
楚和呆在门口，就见哥哥随意搭着的大长腿，他十一岁也能有怎么长腿的吗？
陈桥生抬眼，首先看到的是站在楚和身后的夏玉兰。他忽略楚和炙热的目光，径直走向夏玉兰，问，“奶奶，有什么事吗？”
他不常叫奶奶，之前都是直呼大名，现在情形转变，称呼也是要变的。
“我没什么事，只是小和想送你一件礼物。”夏玉兰拍拍楚和的后背，示意他自己开口，把糖葫芦送给陈桥生。
楚和先前一步，举起糖葫芦，心中紧张，结结巴巴地说，“糖…糖葫芦，我最喜欢的，现在给哥…哥哥。”
“哥哥”，楚和叫的还不习惯，说第一个字总要结巴一下。
陈桥生听到软糯结巴的声音，低下头，见楚和翘起的褐色头发和攥着糖葫芦的胖胖小手。
他接过，扬起标准的笑，客气地说：“谢谢小和，我很喜欢。”
楚和听见哥哥清澈干净的嗓音，说道“喜欢”时，尾音还轻微上扬，他耳朵尖烫烫的。
他盯着哥哥手里的糖葫芦，大眼睛闪着期待的光，像在说：“吃一口，求求吃一口吧，很好吃的。”
陈桥生扬起嘴角的一抹笑，这笑真情实感，拌着楚和傻楞的样子，咬下糖葫芦。
甜，齁还带着酸。
陈桥生面上不显，嘴角带笑，略微弯下身，说：“很好吃，谢谢小和。”
楚和立即扬出笑，前排小小的牙也露了出来，“不要客气，哥…哥哥。”
夏玉兰见两人温馨的场景，心里一跳一跳，警觉起来。他牵起楚和的手，对他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奶奶，怎么样。”
不待楚和答应，就牵着他的手离开了。他迈着小脚一步三回头，不想离开哥哥。
两人走远，陈桥生才关上房门，撇了眼手里黏腻的糖葫芦，顺手把它丢进垃圾桶。。
眼不见糖葫芦，但他嘴里的甜腻味道久久不散，惹人心烦
管家见怪不怪，少爷秉性恶劣，变化无常，连喜欢的东西，前一秒真爱，后一秒就能毁掉。
更何况讨厌的东西呢？没在人前丢掉已经是莫大的退让。
管家动作迅速，短短时间已经把房间整理地井井有条。他准备退下，回杭城，“少爷，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嗯。”淡淡应答。
管家默默退下，临出门时，被少爷叫住，“把垃圾带下去。”
“是。”
管家走上前，收走了只装着一根糖葫芦的垃圾袋。
陈楚生放下手机，起身去浴室洗澡，这间客房布局基本和主卧一致，带独立的卫浴，还有一个小阳台，只有背阳这一个缺点。
正沐浴时，陈桥生听到敲门声，不等他听清，声音就不见了。
他想是胖小孩儿吧，只有他怎么粘人。
陈桥生想到楚和，眉间蹙起，眼尾也不自觉压低，他讨厌小孩儿，尤其是粘人的小孩儿。
浴室积攒的白热雾气，都像是楚和的化身，喋喋不休地一直叫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楚和蹲在陈桥生门口，数着手指叫哥哥，他已经叫了三十二遍哥哥了，可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
楚和竖起耳朵听，哎—有脚步声。
他腾的一下起身，敲哥哥的房门，嘴里不停叫：“哥哥，是我呀。”
屋内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门忽地被打开，楚和一时站不稳，踉跄一阵。
陈桥生穿着浴衣，水珠缀在发尾滴落，顺着他的颧骨，流经下颚，汇入胸膛的浴衣里。
湿发向后捋去，完整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天生唇角微扬，给凌厉的面部带来一丝温和。
但温和都是假象。
“想进来？”
“嗯嗯，可以吗？哥哥。”楚和生了双让人一见就心软的眼，不过对陈桥生免疫。
“不可以，”陈桥生果断拒绝，略带威胁，“记住了，不要进我的房间。”
“知…知道啦。”楚和缩了缩脖子，嘴上先答应好，手却去牵陈桥生的衣角，“奶奶说可以吃饭了，我们去吃饭吧。”
楚和迈着步子走在前面，手里的衣角被哥哥扯下，到了隔壁， “奶奶，我们来了。”
郑淑，楚和奶奶的名字。
她正摆弄碗筷，见到陈桥生，脸上的笑从眼角溢出来，“这就是桥生吧，先前都是在玉兰的照片里见着，一见真人，更惹人疼了。”
陈桥生笑笑，没把客套的话放心了，回想见过他的人，上来总先来几句好话，再转向自己的三五六。
郑淑摆好碗筷，从陈桥生身边走过才发现他后颈的碎发不断滴水，脖颈后的衣领已经晕湿。
郑淑叹气，嘴上抱怨，“一个两个三个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整个家就我爱操心。”
嘴上说着，脚向浴室走去，拿条干净毛巾，递给陈桥生，“快擦擦，冬天冷，别冻生病了。”
陈桥生顿住，接过毛巾，嘴角张开合上，吐出，“谢谢。”
等夏玉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楚和嗅嗅饭气，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看着对面做的哥哥，一脸不被美食所惑，自己也端着架子，做得板正。
桌上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小炒黄牛肉、香菇炒青草加上最后一道夏玉兰特意给楚和炖的鸡汤。
做饭时，楚和像只小蜜蜂围着两位奶奶转，嘴里一碗水端平，不停夸着，“奶奶好厉害，排骨酸酸甜甜，之前夏奶奶做的也好吃。”
他耸耸鼻子，“哇，夏奶奶做过牛肉，奶奶也做过牛肉，都一样香香的。”
“今天还有小鸡，小鸡做什么呢？炖土豆小鸡，熬鸡汤，我记得鸡汤可香啦。”
楚和踮起脚，拉着身子要看奶奶做饭，夏玉兰看楚和的可爱模样，临时起意要炖鸡汤。
郑奶奶炒小鸡的食材都准备好了，最终拗不过夏玉兰，任由她带着楚和做汤。
楚和要吃排骨，筷子夹起就往嘴里送，没啃到肉，排骨就掉进碗里。几次下来，他偷偷放下筷子，想下手，还没碰到排骨，手背就被奶奶的筷子头打了。
楚和收回手，把手放到裤子上，蹭掉麻麻的痛感，妥协般拿起筷子。
夏玉兰要开口，被郑奶奶一瞪，只好讪讪一笑。
这一切都落在陈桥生眼里，他只当没看见，自然吃自己的饭。
夏玉兰和郑淑聊着最近的琐事，从早上窗边的鸟叫，到晚上小区的猫叫，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铺开了说。
楚和一直偷偷留意他的动作，每次夹菜，他的注意力都停在自己的筷子上。
陈桥生把桌上的菜全夹了一遍，连讨厌的糖醋排骨都试了试。发现楚和很在意鸡汤，每当筷子越过鸡汤时，楚和的表情就淡下去，退回到鸡汤上方，他又专注地看着，等着筷子落下。
陈桥生看着楚和探头探脑，还小心翼翼藏着偷瞄的眼神，无聊的心被勾起，拿楚和解闷也不错。
没玩过瘾，他就察觉到夏玉兰落在身上的目光。
“今天鸡汤不错，小和，我来给哥哥盛一碗怎么样。”
楚和眼睛盯着陈桥生，没觉出哥哥要喝汤，想说不好。
陈桥生直接接过夏玉兰递来的小碗，向楚和说道，“好啊，谢谢小和。”
楚和扬起小脸，他见哥哥轻抿了一口汤，神情专注，直勾勾盯着哥哥，满脸的期待。
陈桥生悠哉悠哉喝汤，比平时吃饭还要缓慢，一碗见底才说了句，“好喝”
楚和听到心里冒气甜甜的泡泡，抱着自己的碗傻乐，心想晚上缠着做汤的努力没有白费。
哥哥喜欢他帮忙做的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