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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撒谎 卿礼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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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礼颜足够幸运，在这最后几分钟里，心率终于慢慢降到了一百。
“缓过来就好，再喝半杯葡萄糖水，补充点能量再走。”
陆屿白闻言，立刻转身去接水。温热的液体盛在纸杯里，怕烫到卿礼颜，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端到他面前。卿礼颜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有点发颤，接过杯子时，指腹不小心蹭到陆屿白的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甜腻的葡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喉间残留的干涩。
几分钟后，卿礼颜才在陆屿白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陆屿白身上。陆屿白的手臂稳稳地揽着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服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两人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大本营的方向走。
午后的阳光正盛，明晃晃地洒在跑道上，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卿礼颜垂着头，看着自己和陆屿白同步的脚步，鼻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班长！”
身后突然传来林浩扬咋咋呼呼的声音。卿礼颜闻声回头，就看见沈煜杰和赵宴清快步追上来，前者手里还攥着个手机，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刚老师在班群里发通知了，”林浩扬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道，“咱们班今天中午还有排球赛，早上体育组刚通知的。”
卿礼颜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沙哑，像是在撒娇：“不是吧。”
旁边的赵宴清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怎么样？上不上？咱班还差个人手呢。”
卿礼颜想都没想，立刻摇了摇头，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晃倒，还是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顺势往陆屿白怀里靠了靠，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排球场，又转头看向陆屿白，眼底带着点湿漉漉的倦意，声音软乎乎的：“让其他人上吧，他们平时练的也挺好的……我就给你们拍拍照吧。”
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看起来格外乖顺。
陆屿白低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
卿礼颜今天除了相机，还带了拍立得。
他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背后靠着暖融融的阳光，头顶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握着相机的手背上。班里的人几乎都聚在排球场边，加油声一阵高过一阵。
卿礼颜将相机举到眼前，镜头里先框住的是场上跳跃的身影，逐渐对焦，指尖轻轻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
他没急着翻看照片，又将镜头转向别处。跑道边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教学楼顶飘着几朵云，都被他收进了取景框里。他拍得认真，时不时歪着头调整角度。
云南的蓝天总是如动漫一般，阳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上，晕开一层柔和的绒边。
“老卿，拍什么呢？拍我拍我！”
场下暂停的间隙，赵晏清甩着汗跑过来，凑到他镜头前做了个鬼脸。卿礼颜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滑下去，还好他把相机带挂在脖子上。
陆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照片里是半片天空和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光影交错，格外好看。他弯腰，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角落，那里恰好拍到排球场的一角，他的身影被框在银杏叶的缝隙里，不太明显，却刚刚好。
“拍得挺好。”陆屿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比拍我好看。”
卿礼颜抬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摆弄挂在脖子上的拍立得，嘴里嘟囔着：“本来风景就比人好看。”
“再说了，我只会拍风景，不太会拍人。”
“嗯，风景是好看。”陆屿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视线却掠过相机屏幕，落在不远处的排球场。赵晏清正被沈煜杰追着打，两个人闹作一团，惹得周围的人阵阵哄笑。“不过，好看的风景里，要是少了点人，总觉得缺点什么。”
“第二局要开始了，你慢慢拍。”
哨声尖锐地划破午后的空气，排球擦着对方的拦网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他们班赢了。
排球场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赵晏清一把扔掉手里的排球，拽着沈煜杰的胳膊跳起来，林浩扬和几个男生抱成一团，连带着喊哑了嗓子的女生都跟着红了眼眶。陆屿白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转身往银杏树下走，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卿礼颜身上。
卿礼颜也站了起来，举着相机笑弯了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亮得像碎钻。
没等陆屿白走过去，一群人就簇拥着冲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在卿礼颜身边。
“班长班长，快给我们看看照片！”
“刚才我扣球那下你拍没拍？帅不帅？”
“还有我还有我，我刚才救球那姿势绝了！”
卿礼颜被围在中间，笑着把相机递出去，屏幕上的画面被一群脑袋挡住，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他从书包里掏出拍立得，转头看向旁边正看热闹的女生，扬了扬下巴：“帮个忙呗？给我们几个拍张合照。”
女生立刻点头，接过拍立得。卿礼颜挤进去，站在陆屿白身边，赵晏清和沈煜杰一左一右地凑过来，林浩扬干脆勾住两人的脖子，把脑袋挤在中间。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五个人的脸上，卿礼颜微微歪头，刚好看见陆屿白转过头来，眼底盛着笑意，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相纸吐出来的瞬间，赵晏清就迫不及待地抢过去，甩了两下，凑到眼前看。沈煜杰和林浩扬也挤着去瞧，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卿礼颜没挤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屿白。
陆屿白也在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被风吹得很轻：“拍我了吗？”
卿礼颜的耳根悄悄泛红，点了点头：“拍了。”
正说着，赵晏清突然“卧槽”一声，声音大得吓了周围人一跳。他举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学校公众号！发获奖名单了。”
“我们学校两个银牌，三个铜牌。”
“一中的公众号也发了。”
林浩扬初中是一中的，自然也关注过学校的公众号。“他们只有一个铜牌，叫……”
“骆洵。”
陆屿白眼神微愣，目光落在卿礼颜脸上，试图从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情绪。然而，卿礼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赵晏清的手机屏幕，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弧度，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围的欢呼渐渐被抛在身后，赵晏清他们还围在原地对着获奖名单叽叽喳喳，卿礼颜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冲陆屿白扬了扬下巴：“我回教室拿点东西，一起走？”
陆屿白应声点头，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拍。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往下落，偶尔有几片飘到肩头，卿礼颜伸手拂开，指尖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缓。陆屿白落在他右后方半步的距离，目光总忍不住往他侧脸飘。
他看着卿礼颜垂着的眼睫，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廓，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话，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卿礼颜是不是已经忘了那天晚上的事了，其实他已经想好怎么和他解释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卿礼颜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怎么了？走这么慢。”
陆屿白猛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脚下的落叶上，轻咳一声，语气故作随意：“没什么，看你走不稳，怕你摔了。”
卿礼颜白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不知道你现在想不想听。”
卿礼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干脆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陆屿白。午后的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通透，没什么闪躲的意味。
“你想说就说，”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今早刚拿到的一千五金牌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我又不是听不得。”
陆屿白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又缓缓抬起来，撞进他坦荡的视线里。风卷着银杏叶飘过两人的脚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天晚上，骆洵问我——觉得你的脾气怎么样。”
卿礼颜挑眉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
“你……脾气挺好的，很温柔。”
“他说他之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然后呢？”卿礼颜的声音很轻，依旧听不出情绪。
“然后…然后他说我现在见到你不是之前那个真正的你。”
“说我还没见到过你的情绪变化到底有多快，没见过你狠起来到底是什么样。”
“就……没了。”
“他说的是事实。”
卿礼颜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银杏叶，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他抬眼看向陆屿白，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清明，“你怎么想啊？”
陆屿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反问。风卷着叶子掠过两人的衣角，带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替他拖延着开口的时间。
他看着卿礼颜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午后的阳光，也映着他的身影，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只要我没见过的。”
“我就不信。”
卿礼颜看着陆屿白认真的眉眼，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笑了笑。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发顶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卷着银杏叶打了个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那你记住你说的话。”
“但是，我希望你没有对我撒谎。”
陆屿白的目光倏地沉了沉，落在卿礼颜微微抿起的唇角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藏着几分试探。
“走吧，回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