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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要嫌我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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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很复杂，而当王利珍稍一抬头，发觉严明月凑过来时，差点把手机扔了。
王利珍抬头巡视，严父拿着镜头正拍严母呢，严母一个劲儿挡。
王利珍努着的眉这才松懈下来，瞪视严明月，挥手让他走开。
即便是来凑数的，王利珍也时刻不离相机，不过没有人邀请，没有人希望被他拍，他也就没有“干活”的机会。
小唐独立完成整个团队的妆造，累得手酸，猫在角落休息。收拾收拾就能去赶晚上那场兼职了，这会儿不急，她想看大爷大妈演出完。
王利珍出去透气，正赶上小唐那单奶茶到了。收货人一个唐字，错不了。
他给拎进去，刚拉开门，就和严明月撞个满怀。王利珍指指奶茶，递给小唐后，目光里却搜寻不到严明月，拉门又出去，果然，严明月靠树在等。
这后院曲径通幽，蚊子多，他刚出来两分钟的时间就被叮了包。王利珍摸了花露水先给严明月一身上上下下喷了。严明月好整以暇却敏锐。其实他早过了体贴入微的年纪，感到每个人有能力也有必要对自己负责，可又忍不住一次次去关注王利珍的情绪变化。
严明月不知从哪儿抛出颗荔枝来。
王利珍接了，首是惊喜:“哪儿来的？”
严明月又抛一颗。王利珍接了，剥剥剥。单手操作加上指甲短，硌得指头疼，递到严明月嘴边。
哟，这下倒不避嫌了。严明月含了，王利珍就等着、看着。严明月眼珠转了转，王利珍伸出手，严明月还没被服侍到这份上过，扭头，果核吐进土里。
可是从何说起呢，很多事儿就算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最好的解决只是陪伴。
“喏。”王利珍把兜里那颗递给严明月。
严明月:“我这还有。”
王利珍:“你给我剥！”
“噢。”严明月笑。
“笑毛线，老子是伤患。”王利珍嘀咕。
不过看严明月那不利索的样子，王利珍又作罢:“算了，不爱吃水果。”
严明月挑眉:“跟我学的？”
王利珍:“嗯。”严明月也学他，递到嘴边。王利珍这方向能看见半开的门里熙熙攘攘如同热分子一般动来动去的人群，赶紧叼了，做贼一样一面瞄着那门，一面嚼嚼嚼，一梗脖子，连果核一块儿咽了。严明月眨眼:“吐出来。”
王利珍:“没了。”
严明月掐他脸时，王利珍还在盯那门。可谓独自一人挑起大局。
这场演出还挺有层次，先是一阵钢琴曲，空灵的调性一起来，一双双华尔兹的脚步翩飞而出。而由于人数不够，凑的队形里，有两组老头互跳，在队形两边形成一个迪斯科舞步的变化。
和王利珍隔着俩座的是小唐，这会儿大概胃不舒服，捂着小腹猫腰要往外去，王利珍收了收腿，严明月的手还搭在他腿上，也跟着收了收。小唐冲他俩点头致意。
小唐有点乳糖不耐受，喝奶茶拉肚子是概率事件，有时出现有时不会，今个儿算碰上了。小唐出来时，厕所外边那座椅上严父撑着腿在深呼吸。
“叔，咋了这是？”小唐问。
严父摆手，笑:“没事儿，有点低血糖。天又热。”
小唐:“你等着啊。”而后去小卖部买了巧克力、饼干、水，俩人在厕所门口吭哧吃，偶尔招人侧目，不过饿极了也不觉得有啥。
严父这才注意起小唐来。拉媒这事儿向来严母独揽。今个儿他碰上这么个好孩子，也想出一份力。
得给小唐再介绍个什么化妆的活儿。
他俩回去正赶上谢幕，王利珍已经在前排蹲着拍照了，严父赶紧也凑上去拍几张交差。
乌泱泱一群人下了台，高兴得不得了，就像人生头等喜事。严母兴高采烈在那儿招揽:“一块儿吃庆功宴啊！”
呼啦啦一群人响应。说去哪儿的都有，最后还是订了中餐馆。严明月帮着订了馆子，没问王利珍就私自跟严母打招呼宣告告退了。
这么多人，也顾不上他俩，严母斜他一眼，算是应允。
王利珍也想成为这样可以帮得上忙，为家人兜底的人。
严明月在他眼前打响指，王利珍才发现他被严明月拉出来了。
“困了？”严明月为王利珍寻好借口。
可这次王利珍没有顺坡下:“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我成长的速度太慢……”你就不等我了。
从前没想过这回事，王利珍觉得自己没必要追上严明月的脚步。可是，现如今，他舍不得，想要更靠近一点。家人对他来说，已无从下手，而严明月这边他同样会感到为难，不过不同于等待命运作安排，他实在想要靠自己，冲破最终的结局。冲破那他一开始就接受的分别的结局。
严明月抱住他:“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全靠本能，一遍遍抚他脊背，揉捏王利珍后脖子，抓抓后脑勺。王利珍把他抱紧，就像一床紧裹的棉被。虽然手很疼，但不肯松劲，好像只会有这一次，好像这会是最后一次。
这状态就像阴魂不散的梅雨天，你知道它下一个季节就会好起来，但也知道它还会到来。
反反复复在这个问题上卡bug，好像永也无法过去，只是下一次可能会有伞，再下一次有雨衣，再再下一次，开始接受雨的到来，又或哪一天，真就能够喜欢雨天。
雨天也很好啊，可以无顾忌地淋雨，可以飙车在水路上，可以紧握恋人的手托辞天气太冷。
王利珍想，世上大概有很多人都是这样过着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感到无力挣扎，感到痛。那么，还是不要脱离大部队，和大家共进退吧。
就算只是为这样无来由的低落情绪而一再去奋斗，也是一种英雄主义，对不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由跌倒而站立，已经对得起人类这一灵长类动物那所谓的所追求的高级属性。
“那你不要嫌我烦。”王利珍低声说。
“嗯，”严明月应，“不会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