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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后悔的慕容 ...

  •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闷在胸腔里滚动,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那男子被他笑得脸色发白,嘴唇开始抖,“你、你笑什么?”

      雷豹收住笑,望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外甥把我爹杀了?”

      那男子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从根到梢都在发抖。

      雷豹看着他,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把他带下去,关好了。”

      手下把那男子拖下去。

      那男子被拖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鸡。

      雷豹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男子消失在黑暗里。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惨白。

      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趴在他脸上的蜈蚣。

      他转过身,走回棚子里。

      从墙角翻出一把匕首,匕首很旧了,刀鞘上的皮都磨花了。

      他把匕首抽出来,刃口还亮,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他握着匕首,走到棚子外面,蹲下来。

      地上有一块石头,他把匕首在石头上磨,沙沙沙沙,一下一下的。

      磨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够快了。

      他站起身,走回棚子里。

      那个商人被关在寨子最里头的一间棚子里,门口守着两个人。

      雷豹走过去,推开门。

      那商人缩在墙角,看见他进来,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雷豹蹲下去,看着他,“你叫什么?”

      “刘……刘文远。”

      雷豹点了点头,“刘文远,你刚才说,你是谢衍真的舅舅?”

      刘文远的嘴唇抖着,点了点头。

      雷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刘文远的左手。

      刘文远想缩回去,可雷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他动不了。

      雷豹把他的手按在地上,那只手白白净净的,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把那只手的小指掰出来,那根小指也在抖,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你、你要干什么?!”

      雷豹没有回答。

      他举起匕首,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匕首上,刃口亮得晃眼。

      刀光一闪。

      刘文远惨叫一声,那声音尖利刺耳。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左手紧紧攥着右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雷豹把匕首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小指。

      小指还温着,软软的,断面处的骨头白森森的,血还在往外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那根小指包起来,包得很仔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

      他回过头,看了刘文远一眼。

      “别怕,”

      他说,“我不杀你。你还有用。”

      刘文远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棚子外面,把那块布包着的小指交给一个手下,“送去漳州府衙,给谢衍真,告诉他,他舅舅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一个人来鬼见愁,来晚了,就收尸。”

      手下接过那包东西,连夜下山去了。

      雷豹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山道尽头。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阿爹,我要替你报仇了。

      ……

      漳州府衙,天还没亮。

      慕容归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刀,“谁?”

      “公子,是我。”

      是双喜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出大事了。”

      慕容归披上衣服,拉开门。

      双喜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什么事?”慕容归问。

      双喜的嘴唇哆嗦着,“雷、雷豹的人……送、送来了……舅老爷的手指……”

      他没有说下去。

      慕容归没理他,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这时谢衍真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正堂里,一袭青衫,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绾住,背影清瘦挺拔,像一株长在崖边的青竹。

      周叔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把那块布包着的小指放在案上。

      谢衍真没有看那根小指,只是看着案上那封信。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的。

      “谢衍真,你舅舅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命,一个人来鬼见愁,来晚了,就收尸。”

      谢衍真看完信,把信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根小指,只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备马。”他说。

      周叔的脸色变了,“大人——”

      “备马。”

      谢衍真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却坚定。

      周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慕容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应该害怕,应该担心,应该为舅舅的遭遇感到愤怒和愧疚。

      可他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

      他想起昨天在林子里,他听见那些脚步声的时候,他选择没有回头,没有示警,甚至故意放慢马速,让舅舅走在前面。

      现在,舅舅的小指就摆在他面前。

      而舅舅之前还夹着菜,往他碗里添。

      舅舅笑着说,“这孩子,我越看越喜欢。”

      他的小指现在躺在这里,断面处的骨头白森森的,切口整齐得可怕。

      慕容归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小指。

      他应该后悔,可他后悔的不是让舅舅被抓走。

      他后悔的是,让谢衍真陷进了这样的险境。

      如果舅舅没有被抓,谢衍真就不用去鬼见愁,不用一个人面对雷豹,不用冒这样的险。

      他攥着那块布,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转身,朝正堂走去。

      谢衍真正在系佩剑,他把剑挂在腰间,系好带子,理了理衣袍,转身往外走。

      “师傅。”慕容归叫住他。

      谢衍真停下脚步看他。

      慕容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我跟你去。”

      “不行。”

      “师傅,我——”

      “信上说,一个人。”

      谢衍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可以跟在后面,不让他们发现——”

      “慕容归。”

      谢衍真打断他,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留下。”

      慕容归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跪下去,跪在谢衍真面前,仰着脸看他,“师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舅舅,是我失职,我应该早点发现那些人的,我应该——”

      “不是你的错。”谢衍真打断他。

      慕容归的哭声顿了一下。

      不是他的错?

      可如果师傅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谢衍真。

      谢衍真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师傅,让我跟你去。”

      他抓住谢衍真的衣摆,攥得紧紧的,“求你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雷豹那个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让我跟着你,哪怕远远地跟着,我不出声,不让他们发现,求你了。”

      谢衍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哭花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自己衣摆的手。

      那双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你留下。”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他把慕容归的手从衣摆上掰开,一根一根地掰。

      慕容归想攥住,可谢衍真的力气比他大,他攥不住。

      手指被掰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谢衍真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带着薄茧。

      然后谢衍真转身,往外走去。

      慕容归跪在地上,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

      那背影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他走出正堂,走下台阶,走进院子里。

      陈锋牵着马等在那里,青骢马已经备好了鞍,马鞍上挂着一柄剑和一个小小的包袱。

      谢衍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衣袍翻飞间,身姿如松。

      “大人——”

      陈锋开口,想说什么。

      谢衍真低头看着他,“在我回来之前,看好他。”

      陈锋抱拳,“是。”

      谢衍真一夹马腹,青骢马小跑起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跑出府衙大门,跑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跑过街口那株老槐树,消失在晨光里。

      那晨光很淡,灰蒙蒙的,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慕容归跪在正堂里,看着那个方向。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木了。

      双喜过来扶他,他推开双喜的手,自己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看着谢衍真消失的方向。

      晨光越来越亮了,把整座城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里显露出青黛色的轮廓,层层叠叠的,望不到头。

      鬼见愁就在那片山的深处,他知道那个地方。

      陈锋带人去追过雷豹,去过那里。

      那地方易守难攻,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绷得紧紧的,像戴了一张壳。

      他的手攥着刀柄,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谢衍真说的那句话,“你留下。”

      师傅不让他去,师傅一个人去了。

      师傅要去面对雷豹,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师傅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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