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雪又下厚了一层,直到夜幕降临,刘美才回来。
宋根听到外面汽车关门的声音,宋根心想,刘美还认识这么有钱的人家,还给带回来了。
刘美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刚进门,宋根正要喊妈,就听到刘美站立在那里,向他介绍这个男人,“定定,这是张正,算是有常姑父,你也跟着叫姑父吧,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快叫好。”
宋根向这个男人打招呼,“姑父好。”
张正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客气的。”
刘美把张正带进陈有常那间屋子,告诉他随便坐,她去做饭,刘美招呼了一声宋根,让他给张正倒杯水。
宋根照做,给张正洗了个杯子,用暖壶倒了点热水,给他放到桌子上。
张正从进门就打量着宋根,细皮嫩肉,除了读书,瞧着就没什么他能做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
宋根也在打量着他,他比刘美年轻不少,和他的名字一样端正,严肃,不苟言笑。
宋根听见他开口,“你想读书?”
宋根这时想到消失一整天,直到刚刚才踏雪而入的刘美,他意识到一些什么。
于是宋根点点头。
宋根正要讲,张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自己便开始说道,“你想从几年级读,据我了解你是孤儿,从来没有读过书,现在想读,去学校的话,我怕你跟不上。”
张正的担忧是正确的,这个宋根没有读过书,他贸然说自己可以跟的上,大家会觉得他疯了,总不可能是天才。
张正说道,“我认识咱们村儿旁边那个初中学校里面一个老师,你去跟着读初一,虽然你岁数是比他们大了点,但还是得从头学。”
宋根哪里会不同意,有书读就行,读的优秀了,自然能跳级。
宋根问张正,“姑父,没听过妈提起过你啊。”
张正瞟他一眼,张嘴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洒脱劲儿,说道,“以为我就认识你?不是她今儿个来找我,咱们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刘美在做饭,她喊宋根过来帮忙,让他去鸡笼子里抓鸡。
宋根问刘美抓哪只,刘美说就抓那只最大的公鸡。
宋根说能不能换一只,这只最大,养的时间也久。
刘美拿手揍他,拿脚踹他,让他快点滚去抓鸡。
宋根走了,还没出家门,刘美从厨房里冲出来,问道,“你会杀鸡吗?”
宋根哪儿干过这么大的工程,只能对着刘美摇摇头。
两人对着大眼儿瞪小眼,刘美也不会干这活儿。
陈劲在的时候陈劲干,陈劲不在了陈有常干,现在二人都不在,留着这两不会的在这里忙活。
刘美只好问张正,悻悻道,“他妹夫啊,能给杀个鸡不?”
张正刚吐槽完水里连个茶叶也没有,现在好了,大晚上的还让他去杀鸡。
张正对着他两假笑,还没坐热乎的屁股离开了凳子,不想说一句话,伸手指了指外面,刘美转身进厨房给宋根拿了把刀,拿了个碗,宋根连忙带着他去鸡笼旁。
鸡,可是好东西啊。
宋根没见过杀鸡,他也没养过鸡,他看着张正穿着黑色西服,腿却岔开着在这里伸手抓鸡,抓出来一只,宋根说不是这只,是那只,张正只好放下这只,问清到底是哪只。
宋根给他指,嘴上说道,“那只那只。”
鸡笼子被搅得天翻地覆,里面的鸡上蹿下跳,生怕下一个被抓住的就是自己。
张正的西服裤子粘上了鸡屎,气得他想抓住鸡立刻宰了他。
下一秒他就心想事成,抓到了那只最大的公鸡。
雪已经停了,地上都是积雪。
红与白交错在张正脚下的一部分,宋根瞧着那鸡在张正手上的前一秒还在咯咯瞎叫,两脚动弹个不停,下一秒那鸡被放血,两脚蹬了两下,便闭上了鸡眼。
一只鸡死了,人杀的。
一个人死了,人干的。
无论是什么活物,都有死的那天,宋根在今夜悟透了什么道理,死不死什么的,眼睛一闭,真就什么事儿都没了,谁管你是鸡眼还是人眼,鸡命还是人命,死了就是死了,鸡死了人能吃,人死了还得办葬礼。
你说人活着是个错?宋根不知道,但他知道鸡好像也没有错,只是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人吃,你说谁有错,没有错。
张正喊了好几遍宋根的名字,宋根都没有理他,他实在不耐烦了,自己拿着鸡进家了,给了刘美。
宋根还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摊血,活了十八年,分清楚什么了吗。
死过一次,知道活着的滋味儿了吗。
血都一个色儿的,人死了都一个样儿。
冷风往宋根脖子里灌,他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家。
刘美已经做好饭了,她炒了两个菜,宋根一进来就招呼着他吃饭。
张正夹起一道菜,放自己碗里,边吃边说道,“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下午就去上课吧,我明天接你带你去。”
刘美连连点头,她觉得这顿饭真是没白吃,一会儿她要把鸡毛拔了,给张正让他带回家。
她让宋根站起来给他姑父道谢,让他记着这份恩情,往后有出息了,不求大报,但总不能不感激。
宋根站起来鞠躬,90度鞠躬,真诚地很,张正一点儿也不客气,妥妥地受了这一躬。
张正将筷子放下,他对宋根说,“这事儿,你给我鞠了一躬,算过去了,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姑姑,鸡算报酬。
听到张正的承诺,刘美总算了了个心事儿,饭也吃的香起来。
就这样,宋根读书的事儿算是有着落了。
饭后,宋根洗锅,刘美脱鸡毛,张正摸着桌子上母子二人的合照,刘美抱着还是婴儿的陈有常,两张脸贴着,刘美嘴没有一丝弧度,陈有常倒是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刘美脱完鸡毛,就给了张正,她说道,“鸡拿回去吃,补补妹子身体。”
张正略带嘲讽的说道,“你现在知道来认她了,早干嘛去了。”
刘美拿鸡的手紧了紧,“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怕给你们招麻烦。”
张正将鸡拿过去,没有多说话,出了家门,刘美和宋根一同出门送他,张正上了车,让他们快点进家吧,外面太冷了,刘美对着车窗里面的他,郑重地鞠躬,说谢谢。
张正哑了口,说道,“嫂子,走了。”
一阵汽车声响起,张正的车出了巷子,刘美将门锁住,却开始扫院子里的雪。
“不扫雪,第二天这路就不能走了啊,做事儿啊,都得提前有个计划。”
宋根记着,记住,他走上前,说道,“妈,我来。”
“你既然叫了我第一声妈,我就会对你负责,。”
宋根扫着雪,问她,“你昨夜听到我和有常哥说的话了?”
刘美说她不小心听到的,昨天晚上吃多了,突如其来想去厕所,还没出门,刚走到自己屋子的门口,就听见他们谈话。刘美心想,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什么事儿都落到孩子身上来解决,她做的不够好。
宋根想到世界这么大,怎么能出现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刘美真的很高兴,她解决了儿子上学的问题,高兴的拿出她珍藏许久的白酒,摆在桌子上就要喝。
宋根拦不住,一拦刘美就呲着大牙说今儿高兴,让她就喝一杯。
刘美拿起白酒,一杯入肚,那滋味儿,苦的不行。
她又说,“今儿高兴!陈劲,同我喝一杯。”
这个叫陈劲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好多年,宋根知道他死了,人死了不可怕,怕的是没人记得他。
陈劲在地底下不用怕,地上面有个叫刘美的可爱姑娘记着他,要同他喝酒,要天涯海角,同他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