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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委托 ...

  •   此时,宁县罗家。

      已至深夜,罗家除了老太爷那间总是灯火通明的房间之外,其他人早已休息。

      罗孝义习惯亮着灯睡。

      他年纪太大了,一闭上眼,就会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

      当年叶县令威逼利诱他们,让他们掏钱整修堤坝,并承诺在拨款下来后还钱,还许以他们好名声。

      到洪水结束,赈灾结束,而叶舜臣许诺的还钱毫无踪影,罗孝义虽觉得自己被坑了钱,心里恼怒,但叶舜臣终究是县令,干的也是好事,他不好发作。

      林家行事最肆无忌惮,直接派人砸了叶舜臣家,韦家则一直在观望剩下两家的反应。

      本来若是就此为止,三家也不会有太大逆反,再加上叶舜臣也确实在给他们筹办表彰的仪式,罗孝义都暗暗劝韦倜,要不就这么算了罢。

      然就在此时,通州知府张顺济现身,他告诉三家朝廷拨款就是被他拦截,他愿意从中分出一部分弥补三家的损失,但大头要拿回京城为当时还是厉王的皇帝作势。

      “这可是从龙之功,多少人这辈子也遇不上这样的机遇。”

      林家被说动,当场点头,韦家和罗家则在观望。林洪波劝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理应同进同退。

      于是韦家出钱,林家出人,一起把叶舜臣的妻女杀死。

      七月初三,三家家主一起,将叶舜臣勒死后投入水中。

      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罗孝义总担心会被发现,然而在张顺济的运作之下,叶舜臣的记录变成了不知所踪。

      天下人的目光很快就从宁县这个不知名的小县城移开,聚焦到了与蛮人作战的战场。

      龙腾二十三年初秋,被寄托厚望的昌王在衮州失利,数万将士葬送在敌人的铁蹄下。

      至此,木已成舟。

      罗孝义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不可能再改正了,他只能念经祈福。

      他半是迷糊半是清醒,耳边好像传来了马蹄声,灯火大亮,人在尖叫。

      “罗老太爷?”崔德清敲了敲房门,

      “有人指认你在龙腾二十三年七月初三杀害了宁县县令叶舜臣,恐怕您得和我走一趟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罗孝义想。

      ……

      梁月一晚上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被夜风一吹脑仁疼。

      她怀里抱着那本暗账,纸册不厚,但陈春生刚才翻了好久,他说里面的东西至少足以把张顺济处死。

      千刀万剐的那种。

      梁月放心了,抱紧了怀里的账本。

      “谢谢你,春生,”她无比真挚道,“若没有你,我这辈子过得多糊涂,多可笑。”

      哭了一晚上好像也没将她的泪水流光,她双眼水润清亮,

      “朱丝姐姐若不说,我这辈子都不知道父母竟然是为人所害,我只想着赚够了钱就去找他们,却从来没有付诸过行动。”

      陈送青理解朱丝的想法。

      “她表面平静,却一直被困在仇恨中,”陈送青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的复仇过于沉重,只凭她自己和七重塔……几乎没有希望。”

      没有希望的日子,朱丝不想让梁月去过。

      “不是没有希望,”她晃晃手里的账本,“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

      七月二十一。

      阿罗在饭堂的角落里等着早上开饭,就看到梁月指挥着陈春生,往人来人往的饭堂中央放了一块蒙着布的木板。

      “兄弟们,姐妹们!”梁月把手围成喇叭,“静一静,静一静!”

      “塔主有话要说。”

      “塔主”两个字,像是个锅盖,瞬间压下了沸腾的人声。

      朱丝在另一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小声道,

      “一定要我去?绿漪不可以?”

      程意用肩膀推了她一把,

      “快点,大家都不吃饭等着你呢!”

      阿罗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到梁月身边,衣服款式看上去很眼熟,像是程意穿过的。

      这就是塔主吗?

      阿罗心中隐隐有些不敢相信,却看到了那条红色腰带。

      戴了许久,边缘都泛了白。

      “各位,早上好。”

      女子声音不甚高昂,像是山间流过的清泉,梁月带头在旁边拍起手来,

      “塔主早上好!”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向她抱拳挥手。

      朱丝无奈又宠溺地看了梁月一眼,等众人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这些年承蒙各位兄弟姐妹们关照,我们七重塔有如今盛况。”

      屋子里乌泱泱五十多人,五十多双苍老的,年幼的,热切的,惊喜的眼睛。

      “想必诸位已经听说,通州新任官府要剿灭七重塔的消息。”

      有许多人无声地将目光放在了陈春生身上,又被梁月拂开。

      “我们聚集在此,就是不堪世间的压迫,不愿屈服于人下,因此,越是命途不公越要反抗,越是前路艰险越要搏出生路!”

      这话说得热血,朱丝微微停顿了一下,“因此,我在这里向诸位下一个特殊的委托。”

      她说着掀开了木板上蒙着的布,“京城昌王寿宴将至,我已得到可靠消息,将有一支送礼队伍从衮州出发,经通州入京。”

      不须朱丝多说,一个王爷的生辰贺礼能有多少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我的委托就是,七月二十四,在汊涧山抢劫这批贺礼。”

      众人哗然。

      朱丝抬手,

      “大家慢慢来,有什么疑问我都会解答。”

      “但首先我要说明一点,这次委托凶险,不想参加的人可以现在就退出七重塔。”

      有个瘦小的女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指向陈春生,

      “塔主!这个叛徒!他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陈送青正要说什么,梁月抬手抱胸把他护在身后,

      “他之前是犯了错,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他如今已经被我收编,这次会与我单独行动,我会盯着他,绝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陈送青哑口无言,好个“改邪归正”。

      那女人很是信赖梁月,还嘱咐她行动多加小心。

      过了半晌,杨山明举起了手,

      “塔主,我们这次要怎么算报酬?”

      朱丝点头,

      “这次委托凶险,每个去的人都会有性命之忧,也因此,此次行动需要全员听从梁月的指挥。”

      “最终的任务报酬,也由梁月组织大家分配。”

      绿漪身体柔弱,不适合在山岭跋涉,所以在昨晚三人商讨时就决定了,此次行动由梁月做指挥。而梁月在塔里声望仅次于绿漪与塔主,哪怕之前传出被陈春生这个叛徒蛊惑,也鲜有人怨恨她。由她领导,众人没有异议。

      梁月当然不是带他们去抢贺礼,而是要带着他们去黑水寨。

      黑水寨就在汊涧山附近,明日阿罗将给他们去信,告诉他们七月二十三,七重塔将在汊涧山抢夺贺礼。

      阿罗会在信中暗示黑水寨提前把贺礼劫走换掉,然后分成两批人。

      一部分人到汊涧山一带只等七重塔现身,再放出消息,说贺礼都落在七重塔手上。

      另一部分人需要护着贺礼返回黑水寨。

      崔德清率领的官府兵卫将伪装成抢货的七重塔,现身后将伪装成送礼队伍的“一部分人”当场抓获。

      梁月率领的队伍则潜伏在汊涧山上距离黑水寨更近的一侧,伏击“另一部分人”,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最终五十多人里,有十余人选择退出,剩下的总共三十七人。

      虽然抉择时气氛凝重,但真正做下选择后,许多人心情轻松起来,本来就是苟活于世,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朱丝点头,和她预计的人数差不多,众人讨论许久,已经到了辰时,她也还没吃东西。

      好在梁月永远不会让自己和别人饿肚子,她昨夜听了那么多爆炸性的消息,也不可能睡得好,就拉上陈送青连夜下山。两人买了豚肉浑酒,梁月一早就和做饭的娘子们说,今日饭丰盛些,等塔主说完话再做。

      留下来的人彼此说着鼓励的话,决定走的人也被梁月留下来,至少吃饱再下山。

      在七重塔解散为止,算上最后加入的陈春生,总计五十三人,一起吃了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团圆饭。

      ……

      七月二十二,崔德清又见到了陈送青和梁月。

      “就只有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事,那神神秘秘的塔主连脸都不露?”

      陈送青简略地给他讲了讲朱丝与梁月的关系,核心意思是说梁月可以代替朱丝参加,她会把意思传达到位。

      “……”

      崔德清摆摆手,“我也没什么需要向她传达的,我原本也就是好奇。”

      梁月点点头。

      她也不想替私德不检,骄奢淫逸的狗官传话。

      崔德清总觉得梁月看他的眼神不对,又找不出缘由。

      三人又商议了计划的细节,多做几种预备方案,争取让计划万无一失。

      此间事了,崔德清还可以再停留几天,陈送青却不得不回京。梁月对此一无所觉,还在翘着脚细品崔德清私藏的糕点。

      “梁月,你会去随送礼的队伍一起去京城吗?”陈送青给她递了杯茶,摸了摸她的脑袋。

      梁月没躲开他的手,由着他摸,“应该不会。”

      朱丝的意思是七重塔去了暂时得重整旗鼓,隔一段时间才能有动作。

      崔德清刚才也说,回去得先让张仁泄泄愤,慢慢抓他的把柄。

      梁月原本萌生过去京城的念头,是想去消息灵通的地方找找父母,但现在父母已经找到。

      她摇摇头,

      “我在通州还有许多事要做,等做完再去。”

      陈送青心里也知道,但他难以忍受和她分开的日子。

      两人从刚认识就一直在一处,哪怕是最闹别扭的几天,他也守着听墙角,或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她心情如何,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他习惯了走在她身后,哪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也让他感到安心熨帖。

      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让她跟他一起走这种混账话。

      梁月若有所感,咽下一小块,抬头看他脸色,“怎么了?”

      陈送青立刻想说“没什么”。

      可又想起自己立过誓言绝不再向她撒谎,他妥协般呼了口气,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她肩上,

      “我会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新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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