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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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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凉意裹着集训宿舍的潮气，钻透薄薄的被单，郁语被隔壁床舍友下床的动静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二十五，她的闹钟定在七点整，不知怎的没响。
慌忙爬起来时，膝盖撞到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叠被子的手又慌慌张张勾到被角，刚叠好的方块塌下去一半，只能重新折腾。
洗漱间里挤着五个女生，水龙头的水流忽大忽小，轮到她时，热水彻底断了，冰凉的水浇在手上，冻得指尖发麻，牙膏挤多了，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慌乱中又撞翻了台上的漱口杯，水洒了一地，连带着毛巾都浸了大半，拿在手里湿冷黏腻，擦得脸颊生疼。
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学楼时，她的帆布鞋踩过水洼，鞋尖湿了一片，凉飕飕的潮气往袜子里钻。教室里，三班的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她猫着腰往最后一排的空位挤，桌角却勾住了她的衣角，“刺啦”一声，外套的袖口撕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磨得起毛的秋衣，周围几个同学瞥过来，她慌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脸颊发烫。
低头坐下时，又不小心碰掉了桌肚里的一打乐理试卷，纸页散了一地，捡起来时，还沾了鞋底带进来的泥印子。
早上第一节课是练耳，也是这周的周测课。集训班的练耳周测向来严格，满分一百分，八十五以上才能稳进一班的梯队，郁语的底子不算差，平时测验能稳定在八十分左右，差一点就能摸到一班的门槛，她攥着铅笔，手心冒汗，心里默默祈祷这次能发挥正常点。
教室前方的音响音质稳定，本该是最适合听辨的状态。可郁语坐在最后一排，麻烦却来自四面八方。听辨七和弦的环节刚一开始，斜前方的男生就忍不住大声模唱，音准飘得离谱到能把大七唱成减七，听得人耳膜发慌；
郁语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凳子，想离那些声音远点，可那模唱声像粘在耳边似的，挥之不去。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专注音响里的声音，可辨到第三组和弦时，斜前方的模唱声突然拔高，她的思路一下被打断，笔尖落在纸上，把一串全音符涂成了黑疙瘩。
最难的是节奏听记，四四拍八小节有空拍的长节奏的听记本就是她的弱项，音响里的节拍刚起，周围就响起一片细碎的打拍声，有快有慢，反拍声尤其刺耳。
她盯着试卷上的横线，耳朵里灌满了乱七八糟的声响，听了一遍才勉强理出点头绪，可写到最后一小节时，笔芯突然断了，她低头换笔芯的功夫，老师已经开始播放下一组节奏，等她换好笔，已经不知道播到哪个小节了。
收卷的时候，郁语看着答题纸上的黑疙瘩和空白，心里凉了半截。她知道自己考砸了，别说冲一班的九十分，能不能上八十分都是问题，她指节泛白，周围同学讨论答案的声音都不敢听。
第二节课是乐理，老师讲和声分析，郁语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练耳周测时那些嘈杂的模唱声和反拍声，老师点她回答问题都没听见，直到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才猛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脸颊涨得通红，老师没批评她，让她坐下好好听讲，可她坐下后，心里更慌了，老师讲的知识点都没听进去多少。
视唱课是上午最后一节，她拿着谱子站在教室后面，声音发颤，最简单的C大调都唱跑了调，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节奏还忽快忽慢，老师皱着眉让她停下来，说她气息太浮，让她回去多练，她低着头回到座位，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中午去食堂打饭，她排在队伍末尾，刚轮到她，食堂阿姨就说最后一份糖醋里脊被前面的同学打走了，只能打了份清炒白菜和番茄炒蛋，鸡蛋少得可怜，白菜还带着点苦味。
找座位时，又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餐盘里的汤洒了一半，溅在裤子上，留下一片醒目的油渍，她只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默默扒着米饭，味同嚼蜡。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练耳周测的分数贴在一楼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郁语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三班的区域——郁语，67分，班排后面跟着个括号，写着“1”。
67分。
这个分数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发冷。她知道自己考得差，却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离冲一班的门槛差了将近二十分，平时远不如她的同桌都考了六十三分，只差她四分。
周围几个三班的同学围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可以了，你还是咱们班第一呢，我才考了五十分，都没及格呢。”
“就是就是，我们省的练耳这么难，67分已经很厉害了，我看一班好多人也就七十多八十分。”
同学们的话是好意，可郁语听着，心里更难受了。她要的不是三班第一，是能冲进一班的分数，是能证明自己不是“倒霉蛋”的分数，可现在，67分像个笑话，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她正低着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熟悉的甜腻香水味扑面而来，是伊椎。
伊椎手里拿着自己的试卷，脸上带着“惋惜”的表情，语气夸张地说：“郁语，我刚看到成绩了，你怎么才考这么点啊？我都替你着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都听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郁语攥着衣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的泥印子。
“我这次也考砸了，”伊椎叹了口气，故意把手里的试卷往人前晃了晃，上面的分数格外醒目——97分，她皱着眉，一脸沮丧，“本来想冲满分的，结果和弦听错了一个，升re写成降mi，扣了三分，太倒霉了。”
周围的同学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97分还叫考砸了？伊椎你也太凡尔赛了吧！”
“天呐，97分，这是什么神仙成绩啊，我从集训到现在练耳都没及格过。”
“还是一班的水准高，伊椎也太厉害了吧，难怪沈老师总夸她。”
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伊椎脸上的沮丧瞬间变成了得意，却还装着无奈的样子，拍了拍郁语的肩膀：“没事的郁语，下次再努力，你平时练得那么认真，肯定能考好的，不像我，这次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
这三个字像根刺，扎进郁语的心里。她看着伊椎脸上虚伪的笑容，看着周围同学羡慕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说伊椎根本不是运气好，是她平时偷偷练得比谁都狠，想说自己不是不努力，是被那些乱糟糟的声音搅乱了心神，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她只能咬着唇，把眼泪憋回去。
伊椎见她不说话，笑得更得意了，又和周围的同学聊了几句，炫耀着自己的练琴心得，说自己的父母又给她请了八百块钱一节的练耳教授，才考出这么好的成绩，然后在一片夸赞声中，施施然地走了，走的时候还故意回头看了郁语一眼，眼神里的嘲讽像刀子一样。
同学们渐渐散了，公告栏前只剩下郁语一个人，她看着自己的67分，看着伊椎的97分，心里像堵着一团乱麻，怎么解都解不开。她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
琴房走廊里的琴音断断续续，她找了个最角落的琴房，里面的钢琴琴键发黄，踏板还卡着，弹起来滞涩得很。
她翻开琴谱，是肖邦练习曲Op.10 No.4，指尖落在琴键上，却怎么都弹不下去，早上练耳时的模唱声、反拍声，伊椎的嘲讽，同学的羡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指尖越来越僵硬，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不连贯。
她趴在琴键上，肩膀轻轻发抖，心里的委屈像洪水一样泛滥。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很努力，却总是这么倒霉，为什么伊椎总是能轻易得到一切，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的委屈，为什么连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知予老师走了进来。她看到趴在琴键上的郁语，没有说话，轻轻坐在她旁边的琴凳上，等她平复情绪。
郁语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沈知予看着她，轻声问：“是不是因为练耳的成绩？”
郁语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80分都考不到，伊椎考了97分，还说自己运气好。”
沈知予没批评她，拿起她的琴谱，帮她抚平上面的褶皱：“我看了你的试卷，你不是不会，是太容易被周围的声音干扰了。听辨的时候，外界的杂音再乱，你都要盯着音响里的原声，把注意力锁在根音和和弦的明暗度上，别被别人的模唱带偏了节奏。”
她顿了顿，又说：“伊椎的成绩是靠努力得来的，不是运气好，她每天都在琴房练到深夜，你看到的只是她的表面。你也很努力，只是你太容易因为一点外界的干扰就乱了心神，太容易因为一点不顺就否定自己。”
郁语愣住了。
“老师知道你想冲进一班，”沈知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一次周测说明不了什么。下次练耳的时候，专注自己的耳朵，你肯定能考好。你底子很扎实，只是需要一点调整，一点信心。”
郁语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这次不是委屈，是感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考了67分，老师还会鼓励她，还会帮她找问题的根源。
沈知予陪着她坐了一会儿，教她怎么在嘈杂的环境里专注听辨，怎么稳住自己的节奏，那些方法简单又实用，全是能直接用到考场上的干货。
傍晚练琴的时候，郁语按照老师教的方法，慢慢调整心态，指尖渐渐放松下来，肖练的旋律也流畅了些，虽然还是有错音，却比下午好了太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琴键上，碎光斑驳，心里的褶皱也被一点点抚平。
回宿舍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拂过她的脸颊，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虽然破了一道小口，却不再觉得那么难堪。她想起昨晚的梦，想起江蘅温柔的声音，想起那个满是暖光的公寓，心里泛起淡淡的期待。
今晚零点，她还能做那个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