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擂台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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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宗门大比如期进行。天刚蒙蒙亮，天剑宗主峰的演武场就已经人声鼎沸。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九座擂台之间，将那些黑色的玄石台面染上一层湿意。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各宗弟子按照宗门区域落座，五颜六色的衣袍汇成一片翻涌的海洋。有卖灵食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声、议论声、笑声混成嗡嗡的轰鸣。
苏念站在苍云派的休息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擂台，手心全是汗。昨晚她几乎没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漏风的窗户，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名字——叶清寒。同名同姓，长相也一样。这真的是巧合吗？她想了一夜，想不出答案。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上去就认输，看一眼就下来，管她是谁。
周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师妹，别紧张。上去喊声认输，就完事了。”他的手掌厚实温暖，带着惯常的憨厚笑意。苏念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我知道。”
“下一场，苍云派苏念，对阵天剑宗叶清寒，三号擂台！”裁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透层层喧嚣，清晰落入耳中。苏念的心猛地抽紧。她深吸一口气，往三号擂台走去。一路上，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不屑，有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低着头，加快脚步。脚下的青石板路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三号擂台越来越近。那是九座擂台中最大的几座之一，通体用黑色玄石砌成，足有三丈高。擂台四角立着盘龙石柱，柱身刻满防御阵法，灵光隐隐流动。晨雾还未散尽，缭绕在擂台周围，让那方天地显得格外肃杀。苏念停在台阶前，抬头望了一眼。擂台顶端隐在薄雾中，看不清全貌。她咬了咬牙，抬脚往上走。
擂台很高。苏念踩着台阶往上走，腿已经开始抖了。台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来高，她不得不扶着旁边的石栏。石栏冰凉刺骨，掌心贴上去，那股凉意顺着血脉直窜到心底。
周围全是人。各大宗门的弟子、长老、凑热闹的散修，乌压压围了一圈。看台离擂台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前排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有等着看好戏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几个天剑宗的弟子，抱着剑，神情淡漠。“叶师姐一剑秒了她！”不知谁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哄笑。
苏念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爬。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那心跳声越来越响，渐渐盖过所有的喧嚣，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震动。
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她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擂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初升的朝阳，那人立在擂台中央，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晨雾从她身侧流过，像是被她周身的灵气荡开，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白衣如雪，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每一次翻卷都像水墨画里的一笔留白。
青丝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拂动。眉眼清冷如霜，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她就那么站着，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却让人移不开视线。像一柄出鞘的剑——凌厉，清绝，带着与生俱来的锋芒。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太过耀眼，让苏念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属于人间的存在。
那张脸。和前世那个人，一模一样。
苏念的呼吸停了。她想起前世那些年。论坛上的照片，竞标会上的惊鸿一瞥，电梯里那一声“嗯”。那时候她远远看过她无数次，每一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每一次都默默在心里想：如果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离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眉眼的轮廓，近到能感受到她周身灵气的流动，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
可现在，她就站在对面。咫尺之遥。
苏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怎么会……她怎么会在这里？
叶清寒站在擂台另一边，目光落向对面。她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一眼对手。一个炼气初期的弟子，不值得多关注。这种对手，她每年大比都会遇到几个，一剑解决，然后继续下一场。仅此而已。
但目光落过去的时候，她顿住了。
那个人站在擂台边上，灰扑扑的道袍洗得发白，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扎着，整个人局促又紧张。她的腿在微微发抖，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白了。眼底有藏不住的慌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幼兽。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亮得惊人。里面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见到了什么久别重逢的人，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叶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见过这个人。她确定。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试图破土而出。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眼角。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叶清寒的眉头皱了一下。那颗痣……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她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压不住。像是有什么情绪被强行压制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拼命往上涌。
两人就这样隔着擂台对视。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之间。
一秒。两秒。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们在干什么？”“怎么不打？”“叶清寒怎么了？发什么呆？”
看台上，周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张，说不出话来。他旁边的苍云派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
天剑宗的休息区，几个弟子交换了疑惑的眼神。他们从未见过师姐这样。那个永远淡漠、永远不为所动的人，此刻站在擂台上，竟然在发呆？
贵宾席上，一位白发长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叶清寒和苏念之间来回扫过。他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裁判皱起眉，正要开口催促——
叶清寒动了。
一剑刺出。快得像一道光。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撕裂，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擂台四角的防御阵法同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念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只是本能地，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看清了叶清寒眼底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冷漠，而是——困惑？挣扎？痛？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在那个永远清冷、永远高高在上的人脸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剑锋到了眼前。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然后——偏了。
擦着苏念的脸颊掠过，削断一缕发丝。
那缕发丝在剑风中飘起，打着旋儿，在阳光下缓缓飘落。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慢镜头里的画面。
发丝落在擂台上，轻轻一触，归于静止。
全场死寂。
叶清寒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一剑刺出的瞬间，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选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在说：不能。不能伤她。
为什么？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炼气初期，灰扑扑的道袍，一脸惊愕地瞪着自己。她长得并不惊艳，五官只是清秀。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还有眼角那颗痣，在她惊愕的表情下格外分明。
明明是个陌生人。可为什么……看到她，心脏会这么痛？
那种痛不是剧烈的，而是钝钝的，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漫上来。像是有什么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苏醒。
她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
苏念愣愣地看着她。离得这么近，她终于看清了这张脸。清冷，精致，眉眼如画。和她前世追了那么久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连皱眉的样子都一样。
不是长得像。就是她。
可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可她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两人就这样站在擂台上，对视。阳光落在她们之间，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然后，议论声像炸开的锅。“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打？”“叶清寒怎么了？”那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杂，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裁判的声音响起：“两位？”那声音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苏念猛地回过神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声音发干：“我……认输。”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下台的。因为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忍不住问出那句——我们是不是见过？
叶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跑下台的背影。握着剑的手，慢慢垂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雪亮，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这柄剑跟了她二十年，从未失手。今天，第一次偏了。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那个背影，瘦小，狼狈，跑得很快。可她却移不开视线。
“叶师姐？”身后传来同门的声音。叶清寒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是谁？
台下，苏念一口气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她扶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画面和念头搅在一起，理都理不清。
叶清寒那个眼神。那一剑。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有那张脸——和前世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什么鬼……”她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只是猝死穿越而已，怎么还……”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因为她忽然想起刚才叶清寒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她从未见过。在那个永远清冷、永远高高在上的人脸上，竟然会出现那样的神情。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人。
苏念想不通。她只知道，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发慌。
当天晚上，叶清寒独自坐在房间里。剑横在膝上。她盯着剑锋，一动不动。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衣如霜。
她想起白天那一剑。想起那个人的眼睛。想起眼角那颗小小的痣。想起那一瞬间，心脏被攥住的感觉。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月光，和她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擂台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