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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简言行 心跳声,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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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的那些年
竹清/文
“迟欲,接着!”张定青转了个身把球传到身后的迟欲手中。
云锦今年的夏天热的要命,操场边的枫树耷拉着叶子,连蝉鸣都是有气无力的,一声接一声,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粘在树枝上。
迟欲接球的瞬间,几名对手已围拢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
汗水顺着下巴往地上流,树荫下面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两个班从最后一节体育课打到现在,刚开始只有五班和七班,现在下课时间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迟欲!让他们涨长见识,看看咱们七班的实力!!”有人起哄道。
“张子亭!咱们五班也不能输!!!”
“就你们?算了吧,还是灰溜溜当孙子吧。”
……
迟欲没有被周边的同学所打扰,他弓着身子,篮球在他的手下穿梭,发出的响声砸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突然,他一个向左的假动作引得对手的重心跟着偏移,又快速地将球拉回右边,向前进了几步,瞄准篮筐,用力跃起,篮球直奔筐而去。
砰——,球进了。
一时间,尖叫、口哨、掌声一起涌上来,连空气都被震得发烫。
“我草,兄弟太牛了!”一个男生忍不住爆粗口。
“迟哥牛逼,七班真神!”
……
欢呼声如潮水般向他涌来,还没来得及在里面遨游,李重华的声音就从远处飘来。
迟欲应声看去,李重华站在操场门口指着他所在的方向,一脸气愤,“你们几个给我站那!”
“胆子肥了,聚众斗殴!!”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同学看到李重华的脸四处逃窜。张定青喝了一口的水差点喷出来。
李重华,云锦六中的教导主任。人颂外号‘葱花’,不为别的就是单纯顺口,经常混学生堆里当间谍。
“我艹!迟欲快跑——”
两个人跟着人流撒腿就跑,太着急还不小心撞到几个路人,伴随两个人不断发出的抱歉声,两个人跑到了不远处的更衣室。
张定青关上更衣室的门,靠在门上喘气,“这老头身体素质咋这么好呢。”迟欲坐到更衣室的凳子上,气喘吁吁道:“李可不是说他今天不在学校吗。”
“鬼知道,他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定青坐到迟欲旁边,迟欲双手撑在后面,抑着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快点平复下来。
张定青偏头看着他,猛得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迟欲吓得一激灵,看着张定青,“你别大惊小怪行不行。”
张定青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五点有开学典礼,他应该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迟欲皱了皱眉,“这学校破事真多。”
昨天是心理健康讲座,前天是安全教育……开学这两周以来基本上天天占下午的休息时间,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讲座。
冷静下来,迟欲看了一眼身上黏在身上的衣服,皱了一下眉头,就大步去洗澡间洗洗。
张定青看迟欲突然站起来,“你干啥?”
“你瞎?”他指了指洗澡间三个大字。
“唉——我也洗洗,你借我件校服。”
“没门。”
“有窗就行。”
……
班里面关于开学典礼讨论的热火朝天。
“我听说这次的新生代表是一个转校生。”。
“转校生?”
“男生女生啊”
“男生。”李可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连凌乱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
他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随意坐下,为了让这句话更有可信度他又补充道:“我刚才给老班送东西,在教导处看到了那个学生了。”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的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声音叠着声音,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可的下文。
李可慢悠悠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等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准备好了吗”的郑重:“我想想……有句话特别适合形容他。”
“你快想!!”有人急不可耐地喊。
“可望而不可即。”李可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迟欲从更衣室回来的时候,班里正吵成一锅粥。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李可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小刀在空气里划来划去。
可望而不可即。迟欲坐在位置上,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没什么感觉。
开学典礼而已,站一两个小时,听一堆废话,然后该干嘛干嘛。
跟在后面的张定青已经打入内部。
“我在一楼就听到咱们班的声音。”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武妥,人送外号“water”,还是迟欲起的。
他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四个大字。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砰”的一声,像法槌敲下来。
顿时鸦雀无声,都假装自己都在很忙。
骂够了,water拿起旁边的杯子喝口水缓和了一下语气。
“今天下午咱们学校为了欢迎我们这些新同学开一个开学典礼到时候集合快一点,不许请假。”
“不许逃!”不知道是不是迟欲的错觉water说这句话的时候在他身上看了一眼。
迟欲:“……”
妥妥的诬陷。
“到时候按班里的座位坐,都把自己同桌看好了,别让同桌不翼而飞了。”武妥打趣道。
刚才严峻的气氛在这一刻破冰,哄堂大笑。
“唉,老班!我有一个问题!”张定青突然开口。
迟欲肯定这小子没憋好屁。
果然。
“迟欲没有同桌,他一个孤寡老人怎么办。”
迟欲:“……”
我就知道。
迟欲踹了一脚张定青的板凳,无语至极。
第一天安排座位的时候,迟欲来迟了。没有人愿意坐“王八之位”,迟欲盯着那只王八看了整整十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在“王八”的旁边。
迟欲喜提一人坐,心里把画王八的罪魁祸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那你负责把你后桌看好,两个眼睛一个看你同桌一个看你后桌。”
“我还看台上吗?”
“来来来,你过来我给你开一个天眼。”武妥笑着拿起粉笔做势要扔过去。
“算了算了。”张定青立马认怂。
操场上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胶皮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涩气息,大家都在操场叫苦连天。
七班队伍刚站定,开学典礼就开始报幕了。
张定青就往迟欲身边缩,一边扇风一边小声嘀咕:“早知道带把伞了,再晒下去我剑眉星目都要融化了。”
迟欲揪着领口给自己扇风,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主席台。
良久迟欲才开口“要不咱们两个往后溜溜。”张定青向后看了一眼。
后面有一棵柳树,听说是云锦六中的镇校之树,下面的树荫好像一直在向他们两个招手。
“我数三个数咱们两个一起走。”
武妥在队伍前后来回巡视,眼神总若有若无地瞟向迟欲,生怕这位爷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三!”两个人步伐一致向后撤了一步。
“二!”两个人看了看四周,确认安全时迟欲才喊最后一个数字。
“一!!!”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猫着腰钻空子往后跑。
十几岁的小油条怎么能玩过四十多岁的老油饼。
刚到树下,就被water叫住。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宁一点!”武妥无语地问他们。
迟欲嘴甜应声承认自己的错误“错了错了老班,下次不会了。您说得对!”旁边的张定青忍着笑。
迟欲他太熟悉了,一般都是这货嘴上说“错了”,心里想的是“下次换个不会被抓的方式”。
武妥最头疼的就是这个,拿迟欲也无可奈何。这次算是好的,没跑,之前的讲座迟欲没少翘。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安静待在这,别搞事情!”武妥呵斥道。
“好的,老师。”两个人赔笑道。
等武妥走远,张定青长舒一口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感谢保住我的剑眉星目。”
迟欲:“……”
“接下来有请新生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主持人激情澎湃地说。
说实话,他对什么新生代表、什么转校生,真没什么兴趣。
但李可那句“可望而不可即”一直在脑子里转,像一根细刺,扎得他有点痒。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能配得上这四个字。
白衬衫,黑长裤。
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在刺眼的阳光下衬得肤色冷白清透,气质干净疏离。
全场的议论声,低了大半。
“大家好,我是简言行……”声音是冷调的,像碎冰撞击玻璃杯,清透、干净,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一字一句都咬得清晰。
迟欲愣在原地,耳边的哄闹声都安静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或者说是消失不见了,他的眼中全是这个人。
扑面而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发梢也吹乱了他的心。
心跳声,唯一声音的来源。
他从来没有觉得“可望而不可即”这五个字可以形容一个人。
但放在这个人身上——
太准了。
迟欲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在他看来太肤浅了,只是见一面怎么可能会喜欢。
曾经他还对朋友说“一见钟情就是看脸,长得帅长得漂亮就喜欢,这只是人对美的欣赏,谈不上喜欢。”
朋友当时只是笑了笑,“等你遇到你就知道了。”
在看到简言行的一瞬间,他好像懂了。
迟欲却觉得还有一个词语更适合简言行——月亮。
皎白无瑕,且带着孤独。
简言行的声音和人一样,都带着一股“可望而不可即”的冷劲儿。
迟欲回过神,刚想移开视线……
简言行却恰好抬眼,目光穿过人海,精准地落在了七班的位置。
四目相对。
迟欲的心跳,漏了一拍。